安靜的大殿上，人人膽戰心驚的垂首靜立。

“眾愛卿難道就沒什麽好辦法麽！”墨淩皺眉問道。

面對蕭訣的血蓮戰書，就連大臣傅丞相也是安靜站在一旁，大家深知，兩國開戰必定殃及無辜的百姓。瑾國本就是小國，經不起這樣大戰爭，然而不應戰，就有滅國的危險。在這兩難的抉擇下，誰都不敢輕言。

“皇上，事關國家興亡，臣等微言，請三思而後行。”於老將軍拱手道。

“好，好，好，三思是吧，那你們倒是說說怎麽個三思法，平常不是這怎樣那要怎麽樣，現在難不成都成了啞巴了。”墨淩氣急，連說了三個好。

墨苒威嚴的容顏不變，這幫大臣，並不似表面如此簡單。不是不知道，而是藏而不表，畢竟能夠經過層層的選拔，站在今天的位置，沒有幾分頭腦早就丟了烏紗帽了。

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墨淩索性退了朝。

墨苒緩緩轉身，頭上的鳳凰金步搖碰撞出清脆的叮當聲。墨苒輕擋住墨淩的去向道“去禦書房，本宮還有事要說。”墨淩點頭，與墨苒並肩走向禦書房。

“傅丞相請留步。”傅樞剛想離開，便被叫住。傅樞轉身看見是墨苒身邊的侍女倚月，旁邊早已站著於寅和於洛。

“不知道倚月姑娘有什麽事？”傅樞鎮靜的問道。

“還請傅丞相移步禦書房，公主有請。”倚月看著傅樞，面不改色說道，人人都怕傅丞相三分，連著面對他都會害怕。可是在思想單純的倚月面前，誰都是一樣的，當然除了公主。

傅樞輕輕點頭，既然公主私底下有請，必定是有什麽事。於是跟著倚月一起前往禦書房。

“皇姐，不要再說了，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答應讓你出征的。”墨淩將手背後，面向那書案上青瓷裏的鮮紅朱砂。

墨苒看著已經比自己高了些的墨淩，沈默了。她知道墨淩這是擔心她呢，上次蕭訣的一箭給這個異常在意皇姐的墨淩留下了陰影，也難怪他堅決反對了。

一時間禦書房靜悄悄的，空氣壓抑的讓人有點窒息，墨苒想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墨淩也不想這樣和他的皇姐相處，可是無奈的就是不知道怎麽做，反正自己是堅定了主意，不讓皇姐上陣臨敵了。

“咚咚”扣門聲響起，墨苒松了一口氣，淡淡道：“進來吧。”

倚月帶著傅樞、於洛、於寅推開門走了進去，傻呼呼的倚月並沒有覺得什麽不妥，徑直來到墨苒身邊靜候。傅樞等人在門打開的那時，頓時覺得一股緊張的氣氛拂面而來，三人齊楞了神，有立刻回過神來，走了進去。

“臣等叩見皇上，公主。”三人俯身齊聲說道。

墨淩硬硬的“嗯”了聲，表示免禮了。

墨苒袖手而立，一如既往的風華絕傲。一一審視三人道“三位乃是國之棟梁，百姓的依靠，大殿上讓你們有所顧忌，現在難道就不願言之一二麽！”

傅樞和於寅皆是一震，公主還是安瑾公主，並沒有因深宮大院失去光華，反而是依舊的盛世淩人，較之以往還多了老練。

“微臣願以身作則，保家衛國。”於洛率先回答，拱手正色道。

“呵，單純的防禦並不能讓璉皇打消吞並瑾國的念頭，除非有更好的辦法。”墨苒冷聲說道。

於洛抿嘴不語，他也理解，以蕭訣的能力是守不住瑾國的。

“對陣是肯定避免不了的，但這也只能是其中一部分，或許只有讓璉皇知難而退，瑾國的百姓才能避免亡國之災。”於洛深沈的嗓音響起，對於瑾國的軍隊能力他是最了解的，若是強守是守不住的。

“嗯，不知傅丞相意下如何！”墨苒盯著一言不發的傅樞，心知傅樞如此安靜的傾聽，不是不知，而是緘口不言。當下墨苒親自詢問，淩厲的神色讓傅樞不好再沈靜下去。

“公主，剛剛微臣想到了一個人，此人之智足以安天下，才可傾鬥墨。”傅樞雙手隱於袖中，拱手道。

“哦，傅丞相不知說的是哪位高人？”墨淩一聽到有人可以與蕭訣相匹敵，立刻欣喜的問道。

“隱居在蓬山的聶先生，聶倉牧”傅樞沈聲遲疑道，“不過想請聶先生出山有些困難。”

哪裏是有些困難，是巨大的困難啊！於寅在心中腹誹道。

傅樞繼續說道“聶先生自小師從鬼谷子，早年雲游九州，三年前隱居蓬山。四國想請聶先生出山的人只多不少，只可惜聶先生一律拒絕，就連璉皇也曾親自前往，不過到最後也是無功而返。”

“璉皇曾經說過聶先生之才足以一統九州，若是求而不得必毀之。”於洛附聲道，他也曾聽說過，只因蕭訣的一句話，鬧的九州沸沸揚揚。

“是，璉皇至今仍派人守在蓬山山腳，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傅樞點頭道。蕭訣想殺了聶倉牧可沒那麽容易，所以只能守著不讓人靠近。

墨苒乍聽到聶倉牧三個字，腦子頓時炸開了光，手不自覺的撫上掛在脖子上的玉墜，淺淺的薄涼之感，帶著身體溫度溫暖著。

是他麽？是他吧！那個有著寬厚胸膛，溫潤穩重的人，是心心念念不忘的人。多少年了，那溫暖一如當初的在最害怕的時刻想起，給了自己勇敢的力量。

那時候臉上的血已經結痂，三條可怕猙獰的傷疤像是烙印在聖潔花顏上的醜陋標志，不僅毀了一代佳人，更是自己無助的見證。心狠狠的疼痛，那種無助的感覺早分不清天南地北的方向。

四處落魄的游走，無人敢勸阻。從大殿上一路向南走，忘了走多久，久到雙腳麻木酸痛，久到在一個無人的山野。

第一次的遇見是那樣的淩亂不堪，蕭瑟的風在耳邊流淌，一個人痛到窒息，失了神，萬物盡枯婁。他靜靜的站在自己身邊，清淺的聲音柔柔道“煙火的璀璨不過是一眼，朝生暮死也許會有遺憾，人生飄萍在世間，只有堅持著才有希望繼續，在意你的人還是在意著你。”

他說的很淡，淡到自己幾乎像是幻聽一樣。在黯然的眸子裏自此刻上了他的身影，白色的粗布衫，氣質儒雅。他的笑是冬日的陽光溫暖了自己的心。

墨苒咬咬唇，突然間抱住眼前的人，放聲哭泣，長久以來積壓的痛苦在這一刻得到釋放，那樣的淋漓盡致。他像一座穩重的青山任她抱住，在還彼此陌生的情況下，自己早就忘卻從小學習的禮儀，她在他面前，只是一個無知的少女。需要關心，需要照顧，需要安慰。

“你叫什麽名字？”哭夠，墨苒發紅的雙眼看著遠去的身影問道。

“聶倉牧”他不曾回頭，低沈的嗓音淡淡的說道。

“你的玉。”墨苒舉手，手中是他綬側佩戴的玉佩。

“贈予你了。”那身影慢慢的模糊，可聲音還是清晰如故。

“謝謝！”墨苒輕輕的勾唇低低說道，不知道是說給遠去的人聽，還是自己聽。

後來，他成了心中的信念，是自己堅強勇敢走下去的理由。話不多，但那短短的幾句對自己一生起到了至關的作用，像是三月的春雨滋潤著幹涸的枯田。

“這可是難辦了，首先是璉皇的勢力看守。而且聶先生也不一定肯來瑾國相助。”墨淩皺眉困惑道。

“皇姐，皇姐，你怎麽了？”墨淩一轉身，看見墨苒神色不對，於是關心的問道。

“啊，本宮沒事。”墨苒回過神來驚訝的回道，看見是墨淩在叫她，於是含笑道“本宮親自去一趟蓬山。”

“公主不可！”於洛立即勸阻道“不說公主身上還有傷，知道公主前往蓬山，路上肯定會有許多人圖謀不軌。更何況蓬山山腳有璉皇的人把守著。”

於洛將墨苒會遇到的重重困難真是分析的具體到位，令人不禁側目，就算是墨淩也未必會考慮到這麽全面。

墨苒似是不在意，淡淡道“就算只有一線的機會，本宮也會試試。本宮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先皇的一代基業毀在璉皇的手上。”

“皇姐……”墨淩還想說什麽，被墨苒一眼淩厲之色打斷。

是了，驕傲的皇姐所做的決定是沒有人能改變的了的，一旦做了決定，就不顧一切的要完成。而自己又有什麽條件去阻止呢！

“就這樣決定了，各位大人請回吧。”墨苒不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不知道公主要什麽時候啟程？”於洛還想問一下時間，但墨苒冷冷離去的身影讓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夜色如水，恬靜安然的灑在寂靜的偌大皇宮裏。

“明日準備好一切就啟程。”墨苒倚立窗前，目光投向如墨的天空，不著痕跡的說道。

身後掠雨倚月聽到後，各自靜靜的退下。事情太過倉促，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們需要盡快安排好一切。

看著點點星光點綴著暗夜，朦朧的月牙兒羞澀的躲在雲朵後邊，閃著微弱的白光。蟲鳴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想是夏季走進了吧。

蓬山，有些期待了，很想盡快見到他，急切的心一刻都不想浪費。不知道他記不記得自己，那個在懷中哭的一塌糊塗的醜姑娘。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題外話－－－－－－

那些錯過的時光，我們都來不及回憶。在指尖流走的風華，只有我還在原地等候。——墨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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