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夏再次心念一動，她原本的目的地是銀青堂，但心念動了的時候不經意地冒出了個念頭：為什麽不試試把目的地設為日蝕之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前的景色開始扭曲。

轉瞬之後，視野變成了暗紫色。隨即視線再次清晰。

暗紫色的天空，盤轉的黑色河流。

“日蝕之落。”

“黑水之源。”

同時出聲的莫多夏和顧楚離互相看了一眼。

顧楚離朝就離他們不到兩米的黑水之源走去。

跳入黑水之源就能到達鬼炎閣。

但是……

莫多夏眼睛餘光看了眼煞氣已然肉眼可見的黑水。顧楚離兩個月前才凈化了黑水，這些新生成的煞氣，都是來自魔獸之亂百姓們的驚恐、無助、絕望。

如果顧楚離再吸收這黑水裏的煞氣，就算天煞之人的命再硬也得提前去見閻王。

“先不急。”莫多夏拉住顧楚離，“從卍古之陣轉移的時候我的目的地是日蝕之裏，卻到了日蝕之落。阪銀三密之間應該有某些聯系，我們先在這裏找找線索。如果實在找不到線索，再試試回卍古之陣。”

顧楚離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莫多夏是不想讓他再觸碰黑水。

他沒有直接阻止莫多夏，而是冷冷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在日蝕之落不能超過三天。”

否則會被吞噬成枯木冷石。

“現在是中午，你寒毒第二次發作結束我就試試能不能回卍古之陣，如果不行再往回走。”

莫多夏不容顧楚離拒絕。四下看了看，辨別出了他們第一次進日蝕之落的方向。那是日蝕之落的入口，他們之前一路走來除了枯木冷石，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莫多夏指了日蝕之落入口的反方向：“我們從這邊走。”

顧楚離道：“如果不橫穿黑水，繞著河流三天也不一定能走得出去。”

莫多夏在拉著顧楚離進卍古之陣時伊水靈翎雁就在顧楚離肩上，但是卻沒能跟進來。如莫多夏猜測的，她基本不能帶除她自己以外的生物進卍古之陣。如果說有可能能帶哪個的話，那一定是顧楚離。但畢竟只是猜測，莫多夏並不確定。所以她才會特意跟玄九他們說讓他們別跟進來，免得他們亂了陣腳。

“你平常那麽聰明，這時候怎麽傻了。除了橫穿和繞，還有別的選擇。”

莫多夏笑著看了顧楚離一眼，擡腳——空氣似乎化成了無形的梯子，莫多夏上了兩階梯子，然後踏著空氣如踏著實地一樣，穩穩地又走到了顧楚離面前。

莫多夏紳士一般左手背在腰後，對顧楚離伸出右手：“走吧。”

顧楚離碰到莫多夏的右手時，身體穩穩地上浮。

莫多夏牽著顧楚離的手不急不慢地踏著空氣往前走。

顧楚離落後莫多夏半步，清清楚楚地看著莫多夏在不祥的暗紫色和黑色中，走出了閑庭信步的悠然。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的背影，趁著莫多夏看不到，不再那麽刻意用冷淡掩蓋情緒——此時，他眼睛裏是莫多夏從未見過的柔軟笑意。

半個時辰後，他們到了黑水邊緣。顧楚離臉上再次變成了面癱一般的冷淡。

莫多夏從右鐲雜物空間裏掏出了一袋會發光的粉末，這是一種會發光的低階魔獸的骨頭磨成的粉。

莫多夏把袋子綁在右腰側，再在袋子底部戳了一個小小的洞，來回走了幾步，確定粉末流出的量不會過大，也不會太少。

“扣掉睡覺的時間，應該夠用兩天。”莫多夏處理好袋子後，又拿出了一條繩子，“我擔心上次的那個奇怪的黑線彩石還會出現，它出現我們大概是得逃跑的，我擔心逃跑的過程我們會散開，到時候要在變成枯樹冷石之前再會合幾率很小。所以最好還是要防止被沖散。你來決定要不要把手綁在一起。”

顧楚離低眸看著莫多夏手中的繩子，並不打算綁。

如果有顧楚離無法解決的危險出現，顧楚離必然是要擋住危險，讓莫多夏先逃。

莫多夏偏了偏頭：“我這確實是有點自私了。那個奇怪的黑線彩石更想吞噬的人是我，而且我不是天煞之人，我自己一個人跳進黑水之源不但到不了鬼炎閣，還會煞氣爆體而亡。就算你劍根剛恢覆還很弱，但你有煞氣啊，你自己一個人能撐到黑水之源，能從黑水之源到……”

莫多夏還沒說完，顧楚離拿過了莫多夏手上的繩子，把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緊緊綁在了一起。

莫多夏眼底染上了點點笑意：“誒，你別綁這麽緊，手臂會血流不暢會麻痹的。”

顧楚離的手頓了頓，稍微把繩子放松了一點點。

然後打上了死結。

他們沿著直線走到肚子餓，一邊吃著亞邇朱果一邊繼續走，直至顧楚離的寒毒開始發作，才停下來，找了個位置休息。

這一路走來的環境，除了沒有那些可怖的枯木冷石，日蝕之落的入口到黑水之源的路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一樣荒涼。

想找個可以靠的石頭都找不到。

莫多夏從右鐲雜物間翻出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

“我要化成魂魄態。”莫多夏鋪好被子，十分正式地對顧楚離道，“兩個人都睡著的話太危險了。魂魄狀態不用睡覺，我守夜。這條繩子不是普通的繩子，是你親手綁的繩子，所以就算我變成魂魄狀態，我們的手依然是綁著的。我發誓不會趁你睡著冒險，如果有危險也不會自己一個人默默頂，如有違背就罰我受什麽傷的話，你傷雙倍。”

她都說到這份上，如果他再反對，倒顯得矯情不識大體。

“嗯。”

無奈和自責時候的顧楚離，聲音軟軟的。

寒冰再硬，本質依然是水啊。

“那躺下。”

莫多夏拉著顧楚離躺到棉被上。然後雙手手心跟顧楚離的雙手手心相貼，雙手都十指相扣，置換寒氣和暖流。

準備好後，莫多夏道：“我現在要變成魂魄狀態了。”

顧楚離看著莫多夏慢慢變透明，直至看不見。顧楚離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力氣，將與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抓得更緊。

綁著繩子的那只手被晃了晃。

繩子結結實實地綁著，沒有一點點松動的樣子。

莫多夏手晃了半天，晃得都酸了，顧楚離才終於閉上眼。

這說明他接受了她的說法。當然，前半段話他大概還是不信的，但是她發的誓正好讓他心安。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莫多夏正這麽想著。閉著眼的顧楚離平靜道：“黑水之源是煞氣匯聚之地，在這裏發的毒誓必然會實現。煞氣會完成違背毒誓的懲罰。”

“……”莫多夏看著顧楚離平靜得好像睡著了的臉，心中湧動著千言萬語，但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只化成了一聲柔和的：“嗯。”

莫多夏從前沒心思管別人怎麽談戀愛，也幾乎不去在意別人相愛的感情有多深。但以她的常識來看，她跟顧楚離的感情起碼也到了山無棱天地合的程度，發個毒誓都得以對方為背誓懲罰對象才能讓對方心安。

她知道自己在顧楚離心中的地位。

顧楚離也知道她對他的感情。

但互相假裝不知道。明明這張紙已經被捅破過了，她單方面強行又糊上。而且還總忍不住撩顧楚離，撩完又糊上。

反反覆覆對顧楚離忽冷忽熱。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人。但顧楚離卻從來沒怪她。即便顧楚離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是隨了她，藏起了感情。卻在他以為她看不到的時候流露出來。

顧楚離怎麽就這麽傻呢。

怎麽能不讓人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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