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離藥經三階，莫多夏確實知道了很多事。不是一股腦全知道，而是遇到了事情後，一點一點想起來。

比如說要怎麽醫治顧楚離被煞氣影響的身體，怎麽醫治他的劍根；比如說要怎麽回到莫小少主的肉身；比如說怎麽利用莫小少主和阪銀家主的血緣尋找阪銀家主的下落。

莫多夏繼續道：“你們送我離開卍古之陣，我等找到你們四哥的下落再來。”

“顧蒲。”顧紋道，“四哥的名字叫做顧蒲。四哥要是知道娘親忘了他的名字，就算他知道娘親是因為忘記了前世，把我們兄弟全忘了，但娘親忘了他的名字，他還是會蹲在角落裏難過很久的。”

莫多夏道：“好。顧蒲，記住了。”

顧狻道：“娘親現在的魂魄太虛弱，我跟九弟再渡些靈力給娘親。”

“你渡給我一點點就可以了，我的魂魄稍微恢覆一些就能修煉離藥經。你們還要守龍瞳，而且外面有人對龍瞳虎視眈眈，隨時都會出手，你們要保存力量對付。”莫多夏沒有完全拒絕顧狻的提議，她確實太虛弱，顧狻的靈力對她來說是雪中送炭，她需要這份力量來趕緊恢覆。

顧狻道：“娘親把手給我。”

莫多夏伸出手，顧狻把手覆在莫多夏手上。溫柔的暖流從顧狻的手心流入莫多夏的手心，散入她的三魂七魄。

上次顧狻和顧紋親吻莫多夏的臉頰是對母親的情之所至，也是擔心那麽多人雖然看不到顧狻顧紋，但也許有人會發現力量的波動，直接親吻臉頰可以將力量凝縮，註入莫多夏的魂魄。當然，利用起來也需要比較久的時間。不像現在，把靈力慢慢註入莫多夏的體內，靈力馬上就能起作用。

那種虛弱的無力感漸漸消失，渾身上下再次充滿了力量。

莫多夏深深吸了兩口氣，帶著笑意對顧狻道：“可以了。”

顧狻不放心道：“再多一點點吧，萬一娘親出卍古之陣時遇到了麻煩才不至於束手無策。”

“夠了。”莫多夏道，“你也需要保留力量，未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保留力量。”

顧狻一向不會執拗地違背莫多夏的話，他收起靈力，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莫多夏：“娘親也要小心。我們也知道未來充滿了危險。危險比娘親想象的更加兇險，我們的對手不只是娘親所能知道的一切人或者魔神。它比任何人、任何魔神都強大。這幾日我們隱隱能感覺到它註意到了我們。”

莫多夏問：“你知道是誰？”

“娘親以後也會知道的。”顧狻抿著唇，眼裏是深深的擔憂，“現在的一切是那個人爭取來的，唯一的機會，但那個人……娘親不要全心全意信任他。”

莫多夏黑眸微微一斜，看著顧狻的眼睛，黑眸直擊顧狻的靈魂：“前半句我可以不問。但後半句，為什麽不要信任顧楚離？”

顧狻嘆了口氣，道：“娘親以後會知道的。”

莫多夏勾起嘴角笑了一聲，卻沒半點笑意：“又是不可說。”

顧狻無奈地搖搖頭道：“是啊，不可說。”

“目前我做不到。”莫多夏說得平淡，卻字字千鈞，“起碼現在，我信任顧楚離，比信任我自己更信任顧楚離。”

“娘親……”顧狻欲言又止，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息。

顧紋撇撇嘴嘟囔道：“那個壞蛋又給娘親灌迷魂湯。”

莫多夏眼裏蕩開笑意，嚴肅過了頭的神色一掃而光：“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對顧楚離有什麽誤解還是從前顧楚離做了什麽對不起你們的事情，但我保證，現在的顧楚離是一個三觀超級正的大可愛。你們如果有機會多處處，就會發現他雖然冷冷淡淡，但比任何人都善良可愛。”

“可……可愛？”顧紋打了個哆嗦，絮絮叨叨念叨，“娘親你怎麽還是跟從前一樣瞎啊，那個大壞蛋哪裏可愛了！都是假的！他就是個大壞蛋！就只會在娘親面前裝可憐！”

“是嘛。”莫多夏彎了眉眼笑道，“聽起來好像更可愛了。”

“……”顧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我要走了。下”莫多夏走到顧紋面前，輕輕抱了抱顧紋，“次爭取帶顧楚離一起來找你們。”

顧紋撇嘴道：“我才不想見那個大壞蛋。”

口是心非得夠明顯的。

莫多夏笑了笑，沒拆穿顧紋。

她看了眼左鐲空間中沈睡的大虎，做了兩個深呼吸道：“好了，你們送我出去吧。”

莫多夏雖然也能自己出卍古之陣，但這一過程會消耗她很多力氣。而顧狻顧紋把她送出陣卻是特別輕松。

顧紋道：“娘親準備好了？”

莫多夏道：“嗯，準備好了。”

顧紋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在莫多夏額頭上輕輕畫了兩下。

莫多夏眼前白茫茫的視野迅速扭曲變形。

莫多夏有些暈眩，忍不住閉上了眼。

暈眩感消失，莫多夏再睜眼時，眼前是一片廣闊的空地，在深青色的光亮之下，遠處的山和樹隱隱可見。

莫多夏的視野變得很矮很矮，她低頭一看，果然又看到了毛茸茸肉呼呼的白色爪子。

又進了大虎的身體裏。

莫多夏擡頭看著將亮未亮的深青色天空，找到了啟明星。

她邁開步子往啟明星的方向走時，已經做好了舉步維艱的準備，然而邁開的步子卻特別特別輕松。

而她邁開第一步的時候，脖子上的鈴鐺當啷一聲，落到了地上，碎成了粉末——她沒讓顧狻顧紋解開大虎脖子上的鈴鐺，也沒有在她暫時恢覆真身時親手解開鈴鐺的原因是擔心鈴鐺會對卍古之陣造成什麽影響。這個險不值得冒，她打算出陣後再想辦法弄掉鈴鐺，卻沒想到鈴鐺自己掉了。

或者是傅斜弘遠程弄掉的。

這個傅斜弘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把她引到卍古之陣是為了讓她進陣。為了讓她接觸龍瞳？他知道她接觸龍瞳之後會發生什麽事？他想讓她去拯救天下蒼生？不，不會，傅斜弘看普通百姓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好像那些人在他眼裏跟那些低階魔獸並沒有什麽差別，這樣的人連順手能拯救的人都不會救，更不用說費心思去拯救天下蒼生。

但也並不像不懷好意。

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莫多夏盯著地上鈴鐺的粉末看了一會兒，實在想不通，便暫時不想了。

她的首要任務，還是救顧楚離。

莫多夏撒開步子飛快地往啟明星的方向跑。

沒日沒夜地不停奔跑。

路上遇到的悲慘景象比莫多夏乘舟看到的沿岸更觸目驚心，幾乎比得上在龍瞳裏看到的幻象，而且比幻象真實。

莫多夏一次又一次駐足，但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不用說去救人。

她前世的身份特性讓她的心理素質過硬，不會沖動不顧一切去救人。但每一次從那種觸目驚心的場面經過，莫多夏都心如刀割。

這種無能為力。

眼睜睜看著魔獸殘暴木楞，仿佛只是殺人機器。

眼睜睜看著弱小的人被魔獸撕碎，開膛破肚。

眼睜睜看著人生剛剛開始的孩子們天真的眼不再天真，只剩絕望。

殺人並非這些魔獸所願。

被魔獸殘忍殺害並不是百姓們來這個世界走一遭的目的。

還有孩子們。莫多夏最不能忍受的是年輕幼小的生命還未綻放時便被摧毀。

保護幼崽，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也是莫多夏接受過再多的訓練、心裏素質再硬也無法過的坎。

莫多夏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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