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夏倒數到了“六”，依然沒有人站出來。

每個人都蠢蠢欲動，卻沒有人願意當那個帶頭人。

法不責眾。世人亦不會譴責眾人因劍根的妥協。

世人只會譴責莫多夏不仁不義不孝，以及第一個走出來的人不仁不義貪生怕死。其餘的人只不過是會在各大世家的少主面前丟臉而已。

對於正道人士來說，劍根比命重要，名聲也比命重要。

沒人願意犧牲自己的名聲來成全其他人。

“五。”

“四。”

“三。”

這時，人群裏走出一個少年。

少年的身形不高，長相是毫無辨識度的清秀。走路一瘸一拐，右腳有疾。

縱使少年行動不便，他的舉手投足之間有著特意收斂的書卷氣。

少年走到莫如海身邊，蹲下。揚起右手扇了莫如海兩個耳光。

少年看著弱不禁風，下手卻又快又狠，莫如海的兩頰瞬時腫得像兩個大饅頭。

少年甩了甩手，往前走了兩步。對著顧楚離跪下，伏下身子磕了個頭。

然後幹幹脆脆地站起來，看著莫多夏。

清冷的少年音帶著淡淡的儒雅：“可以了麽？”

神神醫知道：【他的劍根有損，是陳舊的傷，並不是因為幻心蟲。約莫是同他的右腳一樣，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鳳白、亞邇朱果和昇姬草治不了他的劍根。】

【但也有益無害。】

莫多夏走到少年面前，對少年道：“伸手。”

少年伸手時，莫多夏握緊右手，藥泥從尾指縫擠出來，落到少年手上。

莫多夏道：“自己敷在劍根上，塗抹得均勻一點。”

少年依言將藥泥均勻塗抹在劍根上。

莫多夏看不到劍根，但看得到少年的手型，跟顧楚離有幾分相像。

待少年收回手，大概是塗抹好了。

莫多夏不經意間擡眸，正好對上少年的眼睛。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掩著三分儒雅、藏著一點幾不可見的冷漠探究。

這少年，故意把探究露給她看。

少年只比莫多夏高了半個頭。隔著不到兩臂的距離，少年的正臉被她遮住大半。少年背後三米遠的人群自然看不到少年的神情，而莫多夏背後三米遠的沈釋非等人，也看不清少年那一點幾不可見的探究。

莫多夏卻好似只是漫不經心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後繼續漫不經心地看向少年背後的眾人：“下一個。”

話音落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卻又是讓人過目即忘的青年走出來。

神神醫知道：【這人劍根未曾受損。】

莫多夏擡眸仔細掃過每個人。劍根沒有被幻心蟲影響的人包括剛才的少年和這個青年，一共五個，每個人的臉雖沒有具體的相似之處，卻都是非常沒有辨識度，一看就忘的模樣。

這些人是渾水摸魚，還是另有所圖。

莫多夏分神的這一小會兒，莫如海臉頰的兩個大饅頭已被青年的兩個巴掌扇成了紫米饅頭。

眼看青年就要跪下，莫多夏制止道：“等等。”

青年平平淡淡地看著莫多夏。

莫多夏把玩著手上的藥泥，睨著那個青年：“你沒進那個惡陣，別以為我看不到劍根就可以渾水摸魚。”

蠢蠢欲動的眾人看那青年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鄙視。

亞邇朱果雖然珍貴，那也是用來治療他們的劍根的。劍根沒受損的人還想貪圖亞邇朱果，真真恬不知恥！

青年卻一點都沒有羞愧之意，面癱著一張臉看了眼木桶，如機器人一般退到了人群邊緣。

有了這一段小小插曲，剩下的人不再故作矜持，一個一個排著隊啪啪啪地扇莫如海的耳光，一個一個排著隊等著給顧楚離磕頭。

其餘劍根未受損，只是‘正義感’太過強烈跟著莫如海和眾人來質問莫多夏的人紛紛尷尷尬尬地假裝沒看到莫多夏時不時瞥過來的嘲諷目光。

將近一個小時後，莫如海被扇得昏死過去。

給了最後一個人一把藥泥後，莫多夏下了逐客令：“人也打了，頭也磕了。你們可以回去繼續正義凜然的指責我如何不仁不義不孝了。”

莫多夏也懶得繼續嘲諷人，揮揮手道：“記得把莫如海那個垃圾一起帶走。”

不過幾個眨眼的時間，被擠得滿滿當當的院子又只剩幾個人和一片廢墟。

莫多夏對沈釋非道：“沈七少和諸位少主，還有穆老，你們也走吧。”

沈釋非他們的目的暫時達到。接下來要如何，需等自家家主到來後再說。

沈釋非道：“那我們告辭。”

說是告辭，他們一定派人盯著她和顧楚離。

莫多夏仿佛從鬥戰勝佛變成了鬥戰勝佛他師父，看破不說破。除非被逼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求顧楚離能安穩度過這一段又一段的危險。

鬼朗天道：“那我們接下來要去鬼炎閣嗎？”

“小小年紀就這麽健忘。”莫多夏看了鬼朗天一眼，“剛才說了，你跟紀劍王回去。過兩天我跟顧楚離從鬼炎閣下來，你要跟著我們再跟。把衣服給我。”

鬼朗天乖乖從劍根裏拿出一套衣服：“其實，我也沒有很怕鬼炎山主人的，真的。”

莫多夏接過衣服道：“沒得商量，萬一鬼炎山主人因為你把我跟顧楚離趕下鬼炎閣怎麽辦？”

紀宇律道：“莫小少主可以暫住青山小院。沒人敢擅闖青山小院。”

莫多夏道：“紀劍王畢竟跟神龍世家的少爺住在一起，若是我也住進青山小院，在外人看來就是跟神龍世家有了扯不清的關系。不能住。”

莫多夏不等鬼朗天和紀宇律再開口，直接趕人道：“你們先去門口守著。”

鬼朗天道：“弋王是個男人，該回避的應該是你啊。而且你受這麽重傷，哪能幫弋王穿衣服，我來幫弋王穿吧。”

“……你是當這鳳白丸是烏雞白鳳丸得隔月才看得到藥效是麽？”莫多夏白了鬼朗天一眼，“顧楚離他自己能穿衣服。我是要觀察顧楚離身上的傷恢覆得如何。你要幫顧楚離穿衣服可以啊，你問顧楚離同不同意。”

鬼朗天遲疑地看向顧楚離。

顧楚離從醒來不久之後便一直閉著眼，那股子冷淡的氣勢叫人不寒而栗。

鬼朗天立即拉著紀宇律走向院子大門：“走走走，去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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