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楚離摘下自己的面紗，一端折成帶子捂著莫多夏的鼻子，單薄的那層遮住了她的眼睛，繞過她的耳朵系上。

薄的那層面紗不會完全遮擋莫多夏的視線。莫多夏能看到顧楚離咬破了手指，用指尖血在她的周圍行雲流水般眨眼之間畫出一個陣法。

顧楚離冷淡的聲線裏多了一分威嚴：“待在陣法裏，無論如何，不可出陣。”

“喵。”大虎急急忙忙就跑進陣法。

鬼朗天有些擔心地看了顧楚離一眼，見顧楚離並未再註意這邊。又想到自己常年依賴劍氣，突然失去了劍氣就像被斷了手腳，比劍氣低微的普通人還不如，不僅幫不上忙，還會礙手礙腳，只能垂頭喪氣地進了陣法。

顧楚離離莫多夏一米遠後，莫多夏的視野便開始被面紗影響，看不清情況，只看到黑壓壓的人影湧動。

鬼朗天快語道：“弋王不會有事吧？他們人那麽多，又個個有劍意，還中邪了似的不怕疼，弋王沒有劍氣也沒有劍意能擋得住他們嗎？”

顧楚離不僅沒劍意，寒毒還發作著，他就是在送死！特麽的剛才就應該直接把他扔左鐲空間，承受雙倍的寒毒也比送死強！

莫多夏看不清情況，只能聽鬼朗天時不時緊張的嘀咕兩聲，火燒火燎的氣得快吐血。

鬼朗天又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尖叫了一聲：“弋王受傷了！對方一百多號人還人人有劍意，弋王沒勝算啊！啊，他肚子又被刺了一劍！弋王！小心右邊！！”

莫多夏幾乎氣急攻心：【神神醫知！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破解這個狗屁域咒！】

神神醫知卻一如機械的話語：【只要主人……不，只要顧楚離的力量低於主人，主人就可以逆而為主。】

【等我逆而為主顧楚離早就沒救了！還有呢！】

【顧楚離主動解開域咒。沒了。】

鬼朗天突然驚喜道：“倒了一大片人！弋王是不是有什麽秘密手段，太厲害了！啊，人怎麽那麽多！倒了一批又沖過來一批，弋王看起來快撐不住了！”

【主人……】神神醫知欲言又止。

【說！】

神神醫知緩緩道：【顧楚離從一開始就在吸收那些人的煞氣。】

【！】顧楚離這人真特麽操蛋！【顧楚離的心脈受損，魂魄都被黑水之源的煞氣充滿了，還怎麽能吸收煞氣？！】

【脈輪。他將煞氣吸收進脈輪。】

特麽的，顧楚離這人是不是有病！【顧楚離還能撐多久？】

【不清楚，主人的視線受阻，我無法做出計算。但吸進脈輪的煞氣很難被控制，不超過一刻鐘顧楚離便會爆體而亡，主人小心。】

【小心個毛線！】莫多夏幾近暴走，藏在層層繃帶下的金色鱗片像被燒紅了的炙鐵，心臟騰起洶湧的灼熱似乎要蔓延向四肢百骸去沖破域咒的桎梏。

莫多夏心中一喜，用盡全力讓心臟的灼熱蔓延得更快更遠。耳邊卻傳來顧楚離氣息不穩的冷淡聲音：“別亂動。”

心臟和左臂的灼熱驟然凝滯。

神神醫知提示：【域咒被加強了。】

鬼朗天驚呼：“弋王小心！”

顧楚離腦袋裏裝的到底是什麽？！都到這種時候了一個人扛就算了，還分心盯著她！莫多夏特麽的想狠狠揍顧楚離一頓，但咬著牙不敢再有什麽舉動害顧楚離分神。

她只能，安靜等待。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像被放慢了十倍百倍變成難熬的漫長。莫多夏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看得不甚清楚的眼睛上，全身幾乎要失去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鬼朗天突然松了口氣歡喜呼喊：“都倒下了都倒下了！弋王不愧是傳說中的戰神，實在太厲害了！”

莫多夏的身體一松，顧楚離撤了域咒。

莫多夏立刻扯下面紗，正好看到顧楚離站立不穩，單膝跪地。

“餵，顧楚離！”莫多夏一下子忘了還要揍顧楚離，連忙大步跨出護陣，三兩步走過去，握住顧楚離的手心。碰到顧楚離的手的瞬間，鉆骨入髓的冰冷讓莫多夏的頭皮驟然發麻。

顧楚離氣息虛弱，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沒事了。”

莫多夏沒好氣道：“你閉嘴！”說著從布袋裏掏出一粒緊急保命的藥丸塞進顧楚離嘴巴裏，“把藥吞下去。”

顧楚離含著藥丸，卻沒有吞下去。

顧楚離這是虛弱到連吞咽一顆藥丸都做不到了。

“弋王還好吧？”鬼朗天也跑過來要扶顧楚離。

莫多夏把顧楚離抱在懷裏，拍掉鬼朗天的手：“你跟大虎仔細盯著周圍，我替顧楚離療傷。”

“好。”鬼朗天連連點頭，但是看到顧楚離的臉已經白得接近透明，擔心道，“弋王他不會有事吧？”

莫多夏冷著臉道：“有我在，容不得他有事。”

莫多夏咬著牙一步一步將顧楚離扶到剛才他們所在的圓心。莫多夏體內的暖流像斷了口的洪水，飛速洩進顧楚離的身體。她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地打哆嗦，但她的左手更加用力地與顧楚離的右手緊緊十指相扣著。

莫多夏單膝跪地，扶著顧楚離讓他背靠在石頭上。

她的右手扶著顧楚離的下顎，並未多想地湊上去要幫助顧楚離吞下救命藥丸時，顧楚離忽然緩緩地睜開了眼。

這並不算意料之外的對視，莫多夏本應坦坦蕩蕩地繼續卷出顧楚離嘴裏的藥丸，嚼碎再餵給他。

但真正對視的那一瞬間，莫多夏的心臟卻像上了奇怪的發條，緊湊地一顫一顫。幾乎相觸的鼻尖傳來淺淺的氣流，是顧楚離放輕了的呼吸，有一點癢。

那點癢順著她的呼吸進了她的心臟，蕩起了一團軟綿。

莫多夏的腦海有瞬間的空白，不禁迎著顧楚離的眼睛緩緩的、稍稍向前……觸碰到那熟悉的冰涼卻柔軟的唇時，莫多夏像是被觸電了般立即拉開一點距離。又如同小孩偷吃了糖果，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著唇。

顧楚離的眼神變得幽沈，幽沈蓋過了冰冷，而幽沈之下，是幾乎掩藏不住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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