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了。”眼看著即將到達顧瓚的工作室, 餘心苒輕聲提醒。

陳磊強打起精神, 一邊準備停車, 一邊給餘心苒支招：“等會見到了顧導, 別的什麽也別說, 你先哭一頓再說。知道怎麽哭最漂亮吧？我以前教過你的……”

餘心苒瞥了陳磊一眼，確定他沒有在說笑話。這是準備讓她使用美人計了？餘心苒無奈一嘆：“磊哥, 別鬧了……”

陳磊訕訕地眨了眨眼，平常總是梳得筆挺的頭發也萎靡地耷拉著：“那還能怎麽著啊……”

他委屈地拿出手機, 正想指著熱搜給餘心苒看，卻突然激動到結巴：“心苒, 你快、快看啊！”

餘心苒接過手機, 就看到熱搜上已經沒有她的名字, 和她有關的幾個熱搜，也一並撤了下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

餘心苒看向陳磊：“是磊哥你剛剛聯系的朋友幫忙的嗎？”

陳磊摸著腦袋一臉迷茫：“是、是嗎？我也不確定啊。”剛剛聯系的那幫孫子，一個個都推脫得很，難道是嘴硬心軟，暗地裏還是幫了他的忙？陳磊有點喜滋滋地想, 看來我的人緣還是不錯的嘛。

正想著，陳磊的手機響起, 是剛剛聯系過的彪哥打來電話。

“餵，彪哥……”陳磊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彪哥幫的忙，心裏還為剛才自己罵了彪哥而感到歉疚。

誰知，陳磊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的彪哥一開口就是道歉：“那個……磊哥, 不好意思啊，剛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您，以後您要是有什麽吩咐，盡管跟我說，我能辦的，一定照辦！”

陳磊一臉懵逼地聽著電話那頭態度大變的道歉：“彪哥，發生什麽事了？”

彪哥在那邊‘哎呦’了一聲：“哎磊哥，您別跟我生氣啊，是小彪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您先忙，有機會我請您喝酒啊。”

陳磊嘴巴一瓢：“要帶我們家十八線女藝人嗎？”

那頭的彪哥都差點給陳磊跪下了：“磊哥磊哥，剛剛是我嘴巴臭，您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您幫我跟心苒小姐道個歉，我真沒什麽壞心思，您讓她可千萬別生氣啊！”

陳磊掛了電話，一臉莫名其妙：“怎麽感覺，我突然好像成了什麽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了呢？”

餘心苒皺著眉：“會不會是顧瓚跟媒體打招呼了？”

陳磊恍然大悟：“對哦！有可能！圈裏人都知道，不能隨便得罪顧瓚。雖然說今天的新聞是沖你來的，但是畢竟還是帶上了顧瓚，再說了，這事也不算碰瓷啊，你可是顧瓚親自點的女主角，罵你，不就等於罵顧瓚沒眼光嗎？！”

餘心苒沈思不語，陳磊卻興奮起來，連忙下車親自替餘心苒開了車門：“這麽看來，顧導也沒打算放棄你。快快快，趕緊進去，記得跟顧導好好解釋啊！”

***

彪哥掛斷電話，忍不住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小助理貼心地遞上了紙巾，有些困惑地小聲問道：“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忽然就這麽低聲下氣地跟人道歉去了啊？

“沒看到那個餘心苒的熱搜都撤了嗎？”彪哥沒好氣地回答。

小助理還是一頭霧水：“是不是他們找了別的公關公司啊？”

彪哥見此，氣得想給他一錘子，卻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給他解釋：“就算是找了公關公司，也不至於撤得這麽幹凈。這是……上頭有人！”若非過硬的關系，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清除得這麽幹凈？對方的來頭，不小啊！

小助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楞了下，又忍不住困惑，“可是，他們要是有這個關系的話，剛剛又幹嘛來求咱們啊？”

彪哥也想不明白。但是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他得給自己醒醒神，給自己時刻提個醒，在不能得罪的人物名單裏，添上了餘心苒三個字。

***

顧瓚的工作室坐落在安靜的市中心，是由一棟老洋房改造的。環境清幽，交通便利。

餘心苒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顧瓚正坐在沙發前泡茶。餘心苒微微在心裏嘆了口氣後敲響了門。

“顧導。”

顧瓚沒有擡頭，只是輕輕開口：“進來。”

餘心苒走了過去，立在離顧瓚幾步遠的地方：“顧導，我很抱歉。”

顧瓚沒有說話，四周安靜，空氣中只有淡淡的茶香，餘心苒不知道該給自己找什麽理由，只能跟著沈默。

“無論您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接受。”餘心苒醞釀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說太多的借口。說了又如何呢？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犀利的高跟鞋踩地的聲音。一位短發女子走了進來，幹練的裝扮一眼就能看出雷厲風行的作風。

看到餘心苒後，短發女子當即露出不滿的神情。

顧瓚開口：“青姐。”頓了頓，又介紹道，“制片人。”

顧瓚的介紹果真如他性格一般簡約，餘心苒微笑著想要打招呼，誰知餘青卻冷哼一聲，並不情願搭理她。

餘心苒收回手，確實，給人家惹了這麽大的麻煩，人家不給好臉色看也正常。不過既然人家不屑一顧，她也沒有必要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餘青看著面色如常的餘心苒，心裏也不得不讚嘆一句，顧瓚的眼光真的不錯，無論是從形象還是氣質，她都極其符合玉娘這個角色。只可惜，命不夠好。

“餘小姐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餘青開口，面色肅然。她是業內鼎鼎有名的制片人，她的父母就是業內知名的制片人，可以算是家學淵源。有著父母的資源，餘青入行二十年，制作了無數

大戲，國內外拿獎無數。

顧瓚當年出道的電影，就是餘青擔任的制片人。加上餘青又與顧瓚的母親相識，從輩分上來說，顧瓚還得叫她一聲‘阿姨’，當然，在餘青的堅持下，顧瓚並沒有喊她姨，而是以‘青姐’相稱。無論如何，餘青在顧瓚跟前是說得上話的人。

“餘小姐，您應該看過合同裏的保密條款吧。”餘青臉色不佳，在影視行業內混出頭的女人，基本上都是鐵血真漢子，制片人需要掌控整個劇組的運行，不強勢都不行。

“在官宣之前，您和您的團隊無權公布任何關於電影的信息，可是今天一早……”

今天一早，網上爆出的消息讓餘青勃然大怒，就如陳磊所猜測的，無論是因為什麽原因，總之在餘青看來，餘心苒這方太讓人失望了，電影尚未開拍就惹出這麽大麻煩的女主角，敬敏不謝。

餘心苒語帶自責地再次道歉：“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

“難道只有一句抱歉就好了嗎？”餘青臉色難看，咄咄逼人，“按照合同約定，你方違約的話，我方有權解除合約。”

想辦法撤掉了消息後，還是……要解約嗎？餘心苒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陷入沈默。

哀求？在這個資本為王的圈子裏，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餘心苒不認為自己放下尊嚴，涕泗橫流，就可以打動對方。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舉。

餘心苒輕輕呼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笑得得體，她看向顧瓚：“顧導，我尊重您的決定。”

顧瓚沒有看餘心苒，反而無事人一般地看著餘青，問起了餘青的女兒：“青姐，可可最近乖嗎？”

聽顧瓚提起女兒，餘青臉上不由緩和了一些。餘青四十歲才結婚，三年前才歷經艱險生下了女兒可可。這幾年，她一直都把主要精力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看在顧瓚的面子上，餘青不會這麽快就出山的。所以，她的建議，哪怕是顧瓚也得考量幾分。

“那個小淘氣，現在嘴皮子可溜了。”餘青嗔怪地說了一句，立即又把話題轉了回來：“現在不是說可可的時候。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顧瓚沈默了幾秒：“我只有一個要求，在開機前，給我一個滿意的女主角。”

“好演員都是靠導演調·教出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餘青目光掃過餘心苒，淡淡地開口。到這個時候，餘心苒還是如此淡然，餘青是有些欣賞的，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會心軟。

餘青做了這麽多年制片人，親眼見過不少好苗子卻沒有好機會，也見過不少白紙一般的素人，在導演的教導下演繹出動人的角色，所以，在娛樂圈什麽事都可能發生。她要怪，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夠好。

“我的意見就是，趁著現在還沒官宣，把人換了。”

顧瓚微微挑眉：“是青姐你的意思，還是投資方的意思？”

餘青語氣一頓：“這是我的意見，也是投資方的意見。”

投資方？餘心苒有些恍然，《日落》最大的投資方就是陸氏集團。陸時宇身為裴曉曉最得力的護花使者，果然還是摻和進來了。

餘心苒盯著自己的腳尖，思緒不由發散開去。在開機前換主角這種事，在圈裏並不少見。誰腕

大，誰就說了算唄。

她不過是這個圈子裏最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小人物，大佬們一根手指，就能碾壓她。

餘心苒不由想起了那天在拍賣會上遇到的李總，如果她那天運氣不好，沒有遇到任何人幫忙，除了魚死網破，她還有別的辦法來保護自己嗎？

餘心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啊，這就是赤果果的現實，哪怕她心裏做了無數種對抗劇情的假設，等到真正面臨的時候，卻發現只有無能為力這一種結果。

她還是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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