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披彩綾的荷香踏入大殿時，會場引起了一陣騷動，坐在會場後方的將士們都站了起來，興奮地喊道：“荷香，荷香！”荷香走到大殿最前端，先向大王行了個禮，然後轉身面向將士們鞠了一躬。嗚咽的笛聲響起來了，白靈手持玉笛，從樂隊中緩緩走出來，站在大殿一側，望著荷香吹了起來。

站在會場中的荷香微微閉上眼睛，會場頓時肅靜起來，荷香緩緩舒展雙臂，向後彎下了腰，她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舞動彩綾開始旋轉身體，絢麗的彩綾如盛開的花朵將她環繞其中，荷香開始奔跑起來，巨大的會場似乎消失不見了，在她面前出現一片遼闊的草地，她在草地上盡情飛舞，她時而像只蝴蝶翩翩起舞，時而像只麋鹿歡騰跳躍，時而像只飛鳥振翅高飛，時而像株搖曳的花朵，在微風中靜靜綻放她的美麗。

沒有人像她這樣能把一座冰冷莊嚴的大殿瞬間變成一片生機盎然的圖畫，她在畫面上舞動，她是舞動的仙子，是這幅畫的靈魂！當清越悠揚的編鐘緩緩響起時，荷香回到了舞臺的中央，彩綾從空中徐徐降落，荷香結束了她的舞蹈，一陣沈寂過後，會場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荷香繞場一周，所到之處，將士們都起身向她致意，荷香最後來到大殿前端，向大王行禮，然後退場。

大家都被荷香的舞蹈震驚了，文將軍小聲對曾將軍說道：“沒想到她的舞現在跳得如此出神入化，為什麽不讓她當祭奠大舞的領舞，她可比那個叫鳳顰跳得好！”

禦史大夫也連聲稱讚，王將軍見了，說道：“既然你們都認為她好，為何不向大王推薦？”禦史大夫上前奏道：“稟大王，荷香姑娘舞藝非凡，剛才的表演讓我們過目難忘，如此賢才，不應埋沒。微臣鬥膽舉薦荷香姑娘擔任此次祭典大舞的領舞，望大王準許！”

勾踐問道：“諸位愛卿對禦史大夫的提議有何想法？”

眾將士齊聲答道：“我們也認為荷香姑娘舞藝超群，又深得人心，堪當此祭典大任！臣等都同意禦史大夫的建議！”其他臣子也隨聲附和道：“我們也有同感，請大王定奪！”

勾踐對曾將軍招手，曾將軍上前走到他身邊，勾踐小聲說道：“可是我已經親口答應鳳顰了，還有幾天就是祭典，臨時更換會不會讓鳳顰不高興？”

曾將軍低聲答道：“大王是擔心鳳顰會對荷香不滿，阻擾祭典？如果是這樣，微臣倒有一計，既讓文武百官滿意，又不會得罪鳳顰。”

勾踐忙問道：“將軍有何良策？”

曾將軍答道：“大王可安排將鳳顰領舞的群舞作為祭典活動的開場舞，而把荷香的獨舞作為祭典活動的結束舞，就像今天這樣，讓她最晚出場作為壓軸，這樣百官們肯定願意，等祭典活動結束了，大王再將荷香、鳳顰兩人的賞賜發得一樣，也算給足鳳顰面子了。”

勾踐點點頭，大聲說道：“荷香的獨舞剛剛給諸位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想在祭奠大舞上安排她來一場獨舞，眾卿以為如何？”

大家一聽，都覺得這個建議不錯，禦史大夫說道：“大王這樣安排極為妥當，那到時候我們都有機會一飽眼福了！”

鳳顰因為趙淑媛的事鬧得心情不佳，早早就回到舞坊，其他舞娘表演完也陸陸續續回了舞坊，沒人觀看到荷香的舞蹈，更加不知道大王和大夫們商議之事。

白靈收好玉笛，也回到舞坊，他以前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鳳顰身上，太忽略荷香了，所以當荷香今天在大殿上起舞時，在所有觀眾中，他受到的震撼最大。荷香優美的舞姿，出神入化的演繹，尤其是她對舞臺的掌控，已經遠遠超出了眾人，平心而論，已經把鳳顰比下去了。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白靈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荷香跳舞時的情形，那是荷香第一次參加面試，她說她不會跳舞，還是白靈鼓勵她隨意模仿別人幾個動作試試看，白靈記得她只是升起手臂轉了一個圈，現在想來，這種自由隨性的舞蹈感覺應該是在她第一次跳舞時就萌發了吧。在舞坊裏，荷香是最安靜的一個人，也是對舞蹈有自己想法的一個人，她總是自己一個人在角落默默地練習，有時像一尊雕塑一樣保持一個動作很久，全然不顧別人異樣的眼神和嘲笑。

也許就是這樣隨心所欲的練習，讓她和其他舞娘比起來，少了幾分匠氣而多了幾分靈氣。白靈想告訴鳳顰，提醒她，再不進步就要被人超越了，其實是會和荷香的差距越來越大，不過考慮到她的自尊和心理承受能力，白靈提醒自己和鳳顰說話時要盡量婉轉些，溫和些，免得她難以接受。

白靈走進舞坊，四處尋找鳳顰，沒見到鳳顰，白靈問劉敏之道：“你看見鳳顰了嗎？知道她在哪兒？”劉敏之笑著答道：“曾將軍把她叫走了，應該是領賞去了，看看我的彩綾漂不漂亮？”說完劉敏之向他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彩綾，撇下他跑開了。

白靈出了舞坊，正尋思要到哪裏去找鳳顰，突然一擡眼，看見鳳顰正從前邊一個亭子裏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抹著眼淚，似乎剛剛哭過。

白靈趕緊走上前問道：“鳳顰你怎麽啦？”

鳳顰正氣不打一處來，兇巴巴地對他吼道：“要你管！你是不是也覺得荷香跳得比我好看，嫌棄我了？嗚嗚！”

白靈大吃一驚，連聲說道：“怎麽會呢？誰不知道，在這舞坊裏，就數你跳得最好了！”

鳳顰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說道：“可是為什麽出了舞坊大家卻說是荷香跳得最好呢？你說，是不是大王偏心，他把她帶去勞軍，讓所有將士都認識她，都說她好，現在沒有一個人誇我跳得好了，嗚嗚！”

白靈掏出手絹，遞給鳳顰，鳳顰接過手絹，邊擦邊說道：“你知道曾將軍剛才跟我說什麽嗎？他說我不好好練舞，都退步了，跳得還不如荷香好。你想想看，為了祭典大舞，我哪天不是起早貪黑，勤加排練，為了教她們跳舞我花了多少心血，耽誤了我多少練功的時間，現在倒好，反怪起我不思進取，舞藝退步了，你說，我哪裏跳得不好了，如果不是趙淑媛搗鬼，今天我也不會摔跤出醜，現在她沒事，我卻要受責罵，你說，這公平嗎？”

白靈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勸道：“好了好了，別傷心了，再過三天就是祭典大舞了，你不是想腫著兩眼上舞臺吧？雖然說你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的！”

鳳顰聽到白靈的讚美，轉悲為喜，小聲抽泣著，說道：“還是你懂我，不像那些舞娘勢利眼，就知道見風使舵，一聽說荷香在慶功會上用彩綾跳舞，受到好評，就圍著荷香要跟她學彩綾舞，一個個就像蒼蠅逐臭似的圍著她，真惡心！”

白靈有些無語，有些同情地看著這個因為嫉妒而蒙蔽了雙眼的鳳顰，鳳顰見他不說話，把手絹扔給他，生氣地說道：“你不會也覺得荷香跳得比我好，想待到她身邊去吧，要是這樣，那你走吧！”

白靈收起手絹，說道：“其實我也沒想到她會用彩綾來跳舞。”白靈話還沒說完，就被鳳顰打斷了，鳳顰恨恨地說道：“別給我再提什麽彩綾，剛才回來的路上我就把它扯碎了，扔了，我現在一見到這玩意我就生氣！”

白靈驚訝地問道：“這是大王賞賜的東西，你怎麽能說扔就扔呢，你不怕大王怪罪？”

鳳顰白了他一眼，說道：“不就是一塊彩綾，我們府上多得是，大不了我明天再帶一塊來，我要回去了，你陪我一起走吧！”白靈點頭跟在她身後。

鳳顰回到府裏，剛進閨房，就抓起桌上的茶幾往地上砸，嚇得蝴蝶趕緊一溜煙跑去悄悄稟報鳳夫人。

鳳夫人聽到了，有些不解，趕緊隨著蝴蝶來到鳳顰的房間，還沒進去，就聽見鳳顰在那兒大哭大鬧。鳳夫人厲聲問道：“鳳顰，你這是怎麽啦？你是千金大小姐，要顧及自己的顏面，你在這裏又哭又鬧，下人們會笑話的！”

鳳顰哭著沖到母親面前，說道：“我不管，現在我在舞坊呆不下去了，隨隨便便一個下等人都能爬到我頭頂上欺負我！”

鳳夫人命蝴蝶把地上的茶幾碎片掃凈，然後拿過一塊墊子，扶著她坐下，問道：“是誰這麽大膽敢爬到我家鳳顰頭上給氣受？”

鳳顰哭訴道：“今天的慶功會，我摔了一跤，結果讓荷香給比下去了！”

鳳夫人想了想，問道：“荷香這個名字聽上去好陌生，她是哪個府的小姐？”

鳳顰推開她的手，說道：“什麽哪個府的，她就是個沒爹沒娘的賤民，整天穿著破舊的衣裳，估計家裏窮得跟叫花子差不多！”

鳳夫人“啊”了一聲，說道：“你是堂堂鳳府的千金，將軍之女，名門之後，你可不能被這種人比下去，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把她給除了？”

鳳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哎呀，這事沒那麽嚴重，你不要動不動就想殺人，我可不想雙手沾滿鮮血，再說也沒那必要。我也不是怕她，就憑她那點能耐我自己還是搞的定的，至少大王現在還是對我與眾不同。”

鳳夫人狠狠地說道：“那你也不能掉以輕心，你要睜大眼睛，不要放過蛛絲馬跡，你的嗅覺也要更敏銳些，一定要早早嗅到不尋常的味道，你記住，現在舞坊裏的每一個姑娘都是你的競爭對手，時機一到她們都會跳出來和你爭大王的寵，你一定要讓大王覺得你才是舞坊裏最重要的人，是將來能替他出使吳國，完成覆國大業的唯一人選，這樣，你的功勞越高，大王對我們鳳府才會越倚重，等將來你重新回到越國，你的地位才會越有保障，知道嗎？”

鳳顰不耐煩地答道：“知道，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我知道，大王也知道，所以在這宮裏，大王才會把玉簪獨獨送給我一人，大王也只與我最親近。”

鳳夫人放心地點點頭，囑咐道：“你也要抓住機會和大王培養感情，這樣你到時候為了他屈尊去侍奉吳王，他才會對你心生愧疚，將來也才好在名分上彌補你呀！”

鳳顰拔下大王送給她的玉簪，得意地點了點頭。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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