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春元節，無雙與秀浦只是在萬靈子下葬當日再見了一面，二人便再也沒有有過照面。

無雙婉拒了秦宇君搬入皇宮居住的要求，而是留在了榮興棋院內，而她，也以亡夫守寡名義，一直穿戴著孝服，守護著萬靈子的靈位。

或許，這裏，也是離萬靈子更近的地方。

多少個午夜夢回，那個關愛自己的靈哥哥回來看望自己。

之與秦宇君，更是早已瘋了心智，朝政事務通通交由六部尚書全全處理，而他也懶得再去過問，早朝更多的變成了一個過場。

在萬靈子往常靜坐的窗沿邊，無雙每日安靜的翻看四卷棋譜，並在棋盤之上無數次的擺置學習。

“陛下貴為一國之君，成日往一個寡婦的房間裏跑，若是傳了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麽？”

聽著熟悉的腳步聲，無雙表現的很是冷淡，頭也不擡的調侃著剛剛進門的秦宇君。

或許，在無雙的面前，他永遠都可以做到不要臉的心態。

“誰說你是寡婦了？你與公子何時成的親，我怎麽不知道。”

“陛下若是不明白，那便去長安街上，隨便拉住一個路人問問便知。”

依舊表現的很是平淡的語氣，平淡的讓人盡感疏遠。

其實秦宇君當然是明白無雙所說的原由。

在當初無雙在被汪植假傳詔令押解街口處斬的檔口，一席紅衣的萬靈子，為無雙披上嫣紅嫁衣，叩拜完婚的場景。

別說秦宇君了，這件事天下盡知。

“哎，你與公子那場婚禮算是什麽啊。當時不也是公子為了償還他對你所虧欠而做出的選擇罷了。不作數，不作數。”

“靈哥哥屍骨未寒，你這個作為知己好友的身份便想著來此挑逗未亡妻，你就不怕，靈哥哥晚上出現在你的床頭麽？”

無雙停下手中的忙碌，轉換了不滿的語氣，擡眼註視著他詢問道。

不過，秦宇君似乎絲毫不在意。

“無礙無礙，公子走的這段日子，我也一直還未習慣。若是他能來尋我聊天，我只會開心。”

聽了秦宇君的一番若無其事的回應，無雙也甚是惱火的站起了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獨自飲著。

“陛下宮中已有賢德的萱蕙皇後，更有幾位佳麗皇妃。陛下若是心中對無雙還有一絲的憐憫，還請陛下，放過無雙吧。”

“可是朕真的是喜歡你，難道你看不出來麽？”

“多謝陛下為無雙動了心，可是陛下莫非就沒有想過麽？陛下到底喜歡的是當初的那個無雙，還是此時此刻現在站在陛下面前的燕無雙？”

無雙的一句回問，讓秦宇君頓時哽語。

無雙的眼中，早已泛起的淚光，如同一記重錘，擊打在了秦宇君的心口。

沒有等到秦宇君回應，無雙便是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萬靈子的靈位前。目光顯得有些呆滯的失落望著排位上鐫刻的名字。

“無雙只是一介不起眼的民女，本有戴罪之身，雖是含冤。後有貞潔淪失，天下盡知。陛下對待無雙如此用情，無雙心中甚是感激。只是，陛下當以君王顏面為尊，至於無雙，還請陛下原諒，今生已在無可能。”

“可是，可是那些我從來都不在意，我只。”

秦宇君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只是他還未說完，無雙便出聲打斷了他。

“夠了，不要再說了。陛下不在意，無雙心裏還在意名聲。陛下若是來此別無他事，還請陛下請回吧。”

委婉的下達了逐客令，過了許久，秦宇君，失魂落魄般的，離開了這裏。

這個春元節，似乎並沒有讓大多數人有很好的喜悅心情。

因為萬靈子的病故，林威遠更是只是吩咐榮興棋院及各處分院從簡過節。而皇宮之內，秦宇君也下詔免去了每年例行的煙花盛演。

而無雙與秀浦，兩人日夜在棋盤邊鉆研圍棋，彼此都在等待那一場對決的到來。

直到，林威遠代為跑了一趟東瀛驛館，與秀浦轉達了無雙的約戰書。

兩人的約戰，無雙，似乎刻意挑選了一個時間，選在了萬靈子的百天忌日。

臺下早已圍聚的觀棋人，和臺上靜坐等候的秀浦。

初春的高陽懸掛於上，卻是依舊還有令人感到些許寒意。

當一席青衫紅袍的無雙，猶如這初春百花欲開的襯意，那些當年見過無雙的人，大多為她而折嘆。

人群自覺地空出了一條空道，為無雙敞開一條小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無雙的身上，從她出現的那一刻，直到臺上，始終，面色沈靜，一言未語。然而，眾人卻是看到，看似盛裝席身的燕無雙，卻是隱約的表現出，與萬靈子當初的那般模樣。

她嬌弱的身軀，和蒼白無神的面容，雖是步伐平穩，卻是有些緩遲。明眼人看得出來，燕無雙，似乎抱病而來。

如若七年前，燕無雙的出現給了大周棋壇，更多的是一道讓人詫異的清風，如同她當初的那般稚嫩，給許多人留下一絲矛盾的情緒。因為，許多人的觀念裏，認為身為一介女流，大肆張揚的參與圍棋棋聖的爭奪，讓許多人看了並不舒服。

然而，如今，無雙所經歷的那些磨難，背負著家族的罪名，詔獄的迫害，被人奪了貞潔的創傷，以及她心上最重要的萬靈子的離逝。

諸多過往，早已讓這個在世人眼中的燕無雙，再無當年的模樣。更多的，旁人看到的，只是她冷靜下的那抹堅毅。

的確，若是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女子，誰能像燕無雙一樣，堅強的活下來。只怕，世間再無其他。

安然若素，來到棋桌邊站立，秀浦趕忙起身向無雙抱拳拱禮。

“無雙姑娘，秀浦在此恭候多時了。”

對於秀浦的問候，無雙似乎並沒有打算回應他。

從衣袖中取出了一卷錦軸，以及一把鋒利的短刃。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為之一震。

“秀浦，我已想好了。你我開局之前，你先行看了這份契約吧。”

說著，無雙便將棋盤上的錦卷，滑到了秀浦的面前。

秀浦略帶困惑的打開了錦卷，然而，上邊的內容，卻是讓原本滿是困惑的秀浦，臉上出現了驚恐之色。

本在一邊站立的松井，走到了秀浦的身邊查看了一番錦卷。頓時表現的火冒三丈。

“這簡直就是胡鬧，自古以來，還沒有人在這棋盤之上決定生死的。不行，流主斷不能答應這個瘋丫頭的條件。”

松井的一番話，引來許多人的好奇。裁判亦是起身離開座椅，來到了棋桌邊。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好勉強你。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在與你下這第二局棋。靈哥哥走了，無雙亦是早已再無茍活於世之念。今日，便讓我尋他而去。”

說罷，無雙便抓起棋盤上的短刃。

在秀浦與眾人詫異的註目下，義無反顧地朝自己的腹部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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