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子力挽狂瀾的與秀浦的第一局對弈以平棋結束。

雖然未能贏了秀浦，但是，卻也讓長安城乃至大周國境躁動。

因為，這是秀浦來到大周後，自始以來第一局已平棋結束。雖然不是贏棋，但是平棋的結果，並不亞於贏棋所帶來的激動。

大周圍棋，還有希望。

然而，回到榮興棋院的萬靈子，輪車還未推進院門，便已吐血昏迷了過去。

秦宇君召集的禦醫忙裏忙外忙活了數個時辰，才勉強讓萬靈子脈象平穩了下來。

後園東廂，幽暗的燭光在門窗縫隙湧進的風拂動下，或幽或明。

萬靈子昏迷在榻上，而秦宇君以及劉南如在內的圍棋國手也都來了榮興棋院，守候在萬靈子的身邊。

“皇後，夜已深了，你先回宮歇息吧，詔兒若是沒你，只怕也是不能入眠。”

“臣妾已派人回宮將詔兒送到皇嫂那裏去了，應當無甚大礙。陛下應當保重龍體才是。”

萱蕙皇後的回應，讓秦宇君也只是擺手輕嘆，轉而回過頭看向了依舊平靜的萬靈子。

“楊鳴去哪了？”

“陛下，楊將軍方才入府前見公子嘔血，便獨自踏馬離去了。”

單眼龍回應著秦宇君的疑問，秦宇君只是稍稍皺眉，不過也不再多問。

或許，楊鳴並不想，眼睜睜看著萬靈子離逝。

而他心中也在想著青衣居士，王保雖是十日前去了江東。但是江東往返長安即使最快也是十五日。然而兩天後，便是萬靈子與秀浦的第二場對弈。他害怕萬靈子等不到青衣居士的到來。

“陛下，公子醒了。”

床榻邊一直站立的單眼龍輕聲喚了一聲秦宇君，隨即，眾人簇擁而上，聚集在了床榻邊。

“公子。”

秦宇君一聲輕喚，萬靈子只是緩緩睜開了雙眼。

幽暗的燭光打在他的面龐，卻是煞白。

“你現在感覺如何？”

秦宇君的連問，萬靈子卻是一言未語，或許他已無力再去回應。

過了片刻，萬靈子便又虛弱的昏睡過去。

直到第三日，與秀浦的第二場對弈，他卻才是醒來。

依舊在那個國手大賽的賽場高臺上，這一次，依舊如同數日前的場景相同。

不同的，便是接連昏迷兩日的萬靈子，已是更加憔悴不堪。

雙鬢散發，唇瓣已無血色。

猶如一個雕塑，沈靜地坐在那裏。哪怕只是一卷寒風，都能將他吹倒。

“萬公子，秀浦早已說過，等到公子病情稍好，你我再對弈。緣何不聽秀浦一句呢。”

甚至連坐在他對面的秀浦，都也是於心不忍的好言相勸。

只是，萬靈子卻微微揚起嘴角。

“你我同為圍棋之人，莫非就沒有想過，若是能夠遇見一個絕世對手，哪怕最後在這棋盤之上丟了性命，不也是一種榮幸麽？”

“公子執念如此深重，秀浦佩服至極。只是，秀浦是不會因為公子這般便有絲毫惻隱之心的。”

“你只管盡心而為。”

兩人一陣對話後，在裁判的主持下，兩人開始第二場對弈。

然而，讓所有人震驚的是，萬靈子卻是將第一手白棋落在棋盤上偏僻的簡位，第二手白棋落在了邊上的碧位，第三手落在了緊鄰的把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萬靈子的身上。接連三手棋連著一條線落在了棋盤上。

甚至連他的對手秀浦都已是摸不清頭腦，只是不知如何去猜測。

當秀浦在且位阻攔了一子後，萬靈子卻絲毫沒有看到似得。

顫巍巍的捏子而起，在弦位落子。

許多人，都懷疑萬靈子是不是病入膏肓，腦子已經壞掉了。

秀浦看他，他只是回以淡淡微笑。

或許，秀浦明白了什麽。

無雙，我終究還是等不到你的原諒了。

這一生，我自持清高，妄念以我力所能及，拯救無辜世人。

可我，最後傷害最深的，卻是我最在意的你。

腦海中，不斷重覆著自己和無雙曾經的每一個畫面，看她的稚嫩，看她的無邪，看她的爛漫，看她的創傷，看她的悲苦，看她的絕情。

“若有來生，我再隨你償補虧欠。”

秀浦的黑子方落，卻是聽到了萬靈子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秀浦更是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然而，當秀浦看向萬靈子時，卻是見他指捏棋子的手高高擡起，卻是遲遲未落。

而萬靈子的嘴角，不知何時揚起的微笑久久未有平息。

“萬公子？”

秀浦試探性的喚了一聲，只是他並沒有回應。

眨眼間，秀浦便起身，對萬靈子抱拳鞠了一躬。

終於，這個名傳天下的圍棋高手，平世才子萬靈子，終是停止了呼吸。

而在場的人，這時才反應了過來。

秦宇君是第一個跑到萬靈子身邊的人，痛聲呼喚著他。

而秀浦此時卻是走到了吸附盤前，望著臺下的眾人，不禁感嘆。

“秀浦自東瀛而來，一直妄想著以圍棋橫掃大周，時至今日，秀浦發現，秀浦錯了。即使秀浦贏了大周每一位棋手，秀浦也不能征服大周棋壇的棋魂。諸位，方才萬公子並非亂智擺棋。”

說著，秀浦便將自己與萬靈子交雜在一起的棋子取下，並且將有些棋位上的黑棋換成了萬靈子的白棋。

“無，又？”

眾人這才發現棋盤上所剩的棋子竟然拼成了無又二字。

而站立在萬靈子身邊的秦宇君，以及許多人，終是熱淚盈眶。

萬靈子，至死都沒有放下那個她，至死都沒有原諒自己對她曾經犯下的過錯。

秦宇君更是將他的頭懷抱在懷裏，為他心疼，為他悲拗。

“無雙的傷，不是你的過錯呀。是我，是我的錯啊。”

在平靜了半日的天空，在沒有絲毫寒風的征兆下，漸漸飄落片片雪花。

試圖將這一切悲傷掩埋，將這世間所有對錯，一蓋而過。

而萬靈子，終是，沒有等到，無雙對他的原諒。

此時此刻，正在官道上疾馳的馬車上，昏睡的無雙突然被驚醒。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然而，無論旁人如何問她，她都只是默默擦淚，將自己，蜷縮在馬車上的一處角落裏，任憑是誰，都沒有做出一句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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