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陛下。”

第一面，秦宇君便是激動的忍不住上前握住萬靈子的手。

然而，卻是傳來有些刺痛的感覺。片刻後，秦宇君才發現，萬靈子的雙手，竟是逼著冬夜的雪花還要冰冷。

“此處寒風凜冽，先進了養心殿再說。”

說罷，秦宇君便命人將萬靈子擡上了自己的車架上。至少自己車架的暖爐，能稍稍為他驅趕一些寒冷。

直到殿內，燭光下，秦宇君這才發現，萬靈子，骨瘦嶙峋的面龐以及弱不禁風的身軀。

方才在車架中萬靈子不停地喘咳，早已讓走在外邊與楊鳴交談的秦宇君聽得一清二楚。

秦宇君早就對於萬靈子自幼便有的病情有所耳聞，他更想不明白，以萬靈子現在這個樣子，是如何強撐了千餘裏從荊楚返回長安來的。

“此時正是寒冬，你這樣從荊楚回來，莫非就不在意自己的身子麽？”

秦宇君有些帶著不滿的語氣向萬靈子詢問道。

不過，萬靈子只是微微一笑。卻是讓秦宇君看著更是刺心。

“在下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我已時日不多，此次歸來，只是想為陛下，為我大周棋壇挽回一絲顏面。”

“不要不要，與那些相比。朕更在意你的性命，公子，當初的許多人都離朕而去了。若是連你都不在了，那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秦宇君一副絲毫沒得商量的態度，只是，萬靈子只是回應了他一句，便是讓他沈默了。

“我不想抱著遺憾，死去。”

萬靈子強忍著喘咳，微笑著向秦宇君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整個養心殿，沈默了許久。

過了許久，已是貴為六宮之主的萱蕙皇後領著幾名宮女來到了養心殿。

“方才本宮在為陛下煮湯，聽聞公子與二位俠士前來，便多熬了些。耽擱了些時間，陛下，公子，快乘熱喝了，驅驅寒氣吧。”

“皇後辛苦了。”

秦宇君露出了入殿後久等的笑容。

擡眼望著站立在龍案邊為秦宇君收拾奏折的萱蕙皇後，萬靈子的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雖然，秦宇君娶了萱蕙公主為妻。但是偌大的一個後宮，卻也僅僅只有萱蕙皇後，以及秦宇君的皇嫂，文昌帝的遺後執意為他冊立的兩名皇妃。

在外人看來，秦宇君可算是千百年來，唯一一位高高在上卻不近女色的帝王。

萬靈子的心裏卻是明白，秦宇君的心裏，一直還裝著，那個叫燕無雙的姑娘。

只不過，萬靈子卻並沒有打算，將無雙的消息告知於他。

或許現在這樣，對於他們兩人來說，算是最好了。

秦宇君終究是執拗不過萬靈子的選擇，為了讓萬靈子能夠有一個溫暖適宜的下棋場地。秦宇君更是調撥了宮中的工匠，接連數日將國手大賽的場地重新修繕，增添了數個用於取暖的爐鼎，以及在那高臺之上，甚至連原先踩踏的木板都加蓋了厚厚的一層棉絨。

修繕的這幾天，萬靈子親自去往劉南如的府上拜訪了依舊躺在榻上的劉南如。

將自己離開範家面鋪老乞丐交給自己的那卷有些殘破的卷紙遞交給了劉南如。

而劉南如在看了一眼卷紙中所圖畫的內容後，更是驚得坐起了身。只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是支撐不住重咳數次又靠回了被褥上。

“晚輩自荊楚歸來時，繞道去了一趟華陰城。見了無雙與她身邊的那位老乞丐，應當是杜棋聖最為準確些。”

劉南如幾乎是睜圓了雙眼，對於萬靈子的一番話簡直不敢相信。

而萬靈子也將當初自己與楊鳴以偷天換日的方法將一副空棺與安放無雙的棺木調換了。而無雙也交由楊鳴護送去了江東，在青衣居士的照料下，恢覆了過來。

“想不到，想不到啊，無雙與杜棋聖二人竟然全全活著。哈哈，我大周棋壇，有希望矣。”

憔悴著咳喘，卻是掩飾不住劉南如心中的激動。

只是，對於無雙與老乞丐的選擇，卻是又讓劉南如愁容展面。

“在去華陰前，我便已想到無雙定會拒絕。我也早有做好打算，親身歸來，與那秀浦博弈一局。”

“賢侄，你如今已是這般模樣了，怎能在那棋盤之上熬得住。你還年輕，莫要不愛惜自己的性命。”

“劉老前輩，晚輩心中自知壽命歸期。若是能用我一死，換來無雙回頭。這樣也算是值了，那我大周棋壇，也是有救了。”

“你就不怕她恨你麽？你如此逼她，置她於何地？”

劉南如一聲質問，讓萬靈子，一時陷入沈默。

過了許久，萬靈子才帶著苦笑，無奈說出。

“恨與不恨，都已不在重要了。畢竟，我對她的傷害，是最深的。這一世，我已無力再還，若有來世，我便甘做牛馬，報她今世所虧欠。”

萬靈子的一番苦言，讓劉南如連連哀嘆。

“這份卷紙，我已在來時的路上悉數閱覽。晚輩思來想去，還是將他交於前輩，還望前輩等到無雙歸來之時，代為轉交。”

“既然如此，老朽便代為保管。你只管安心去便是，過不了多久，我也隨你一起了。”

或許，早已對生死看破的二人，皆是異口同聲的坦然一笑。

而萬靈子與秀浦約定博弈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很快便傳遍天下。

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許多人都不再對大周棋壇的那些高手抱有奢望。

雖然他們希望能夠出現一位圍棋高手能夠出來與秀浦一較高下，然而，直到大周各處的圍棋高手悉數落敗後，與這寒冬一般，令人心冷。

遠在華陰的無雙，自然也是在範老爹出外歸來後得知了這一消息。

本是忙著算賬的茹艷丟下賬本，憂色忡忡的發問道。

“上次公子來此，我看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如此寒冷又舟車勞頓的趕回長安，公子的身子吃得住呢？”

“臭丫頭，說什麽呢？公子一生行善積德，怎讓你看成了命不久矣？”

“我說的有錯麽？你們說說，公子那日的模樣是不是如我所說的。”

除了茹艷的相公，無雙與老乞丐都沒有回應。

不過，茹艷似乎想到了什麽，叉著腰回身看著自己的老爹。

“老爹，此次你應當是又賭棋了吧。說，你有沒有買公子贏棋？把棋坊的票據拿出來給我看看。”

說罷，茹艷便連說帶搶的將手伸進老爹的衣袋。

當看到自己老爹竟然買的是萬靈子負棋的票據，範茹艷當即揉成一團，甩在了老爹的臉上。

“虧得公子當初那樣對待我們，你竟然還買了公子輸。”

“閨女，這也別怪我啊。現在你也知道，那秀浦的棋藝根本就是天下無敵。你以為我不想買公子贏棋麽？公子贏了棋，我一兩銀子更能翻到一千多兩，可是誰會傻到，白送銀子啊。”

“那也不行，你這樣豈不是在打公子的臉麽？”

兩人爭論著不休，讓在場的其他人，皆是一頭黑線。

“範老爹，你若是信得過老頭我，萬公子與秀浦的對弈，第一局你就買兩人平棋吧。畢竟平局，賠點也有百倍。你就去買個二十兩銀子，贏了錢，也花些錢置辦家酒樓吧。”

“平局？”

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驚呼道，隨即一同側目望向老乞丐。

不過，老乞丐再也沒有多說，又是抱著他的酒葫蘆，躺著睡去了。

範茹艷與老爹對視了許久。

在範茹艷的要求下，老爹又出了門，去重新換了賭註，不過，將茹艷交給他的二十兩銀子全全買了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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