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猜先未贏，範老頭執黑先行。

座子落定，眾人目光緊盯棋盤方位。

“我說你們就別盯著看了，這局棋無雙是贏定了。範老頭，你也真是不知量力，竟然還想著和無雙對弈。”

坐在一旁啃著艷茹端上來的豬蹄，楊鳴還不忘發言調侃眾人。

雖然他並不能看懂棋數，但是範老頭直冒冷汗的哆嗦與無雙淡定自若的樣子。他就能猜到結局了。

‘這，才八十多手，範老頭還沒成型的大龍竟然已經被他斷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沒有給範老頭半點機會啊。’

觀棋者議論紛紛，範老頭驚恐的看了一眼平靜的張雲景。

“我下了大半輩子的棋，即使是單眼龍，也未曾像你一樣如此厲害。”

“範老頭，還需要下麽？”

無雙清淡一問，範老頭搖搖脖頸，將捏起的棋子又放了回去。

“不必了，我輸了。”

禮儀性的回以抱拳，燕無雙便轉回身子，抓起桌上的大肉便往嘴裏送。

眾人連連稱奇，範老頭竟然從一開局就被他殺得沒有一子活路。

雖然還有人對他與單眼龍的對弈感到懷疑。

雖然小乞丐燕無雙與範老頭的對弈傳到了單眼龍那裏，但是單眼龍似乎並不在意，他明白以範老頭的棋藝，但凡在圍棋裏有些研究的，都會高於他。

夜半時分，初夏的熱席惹人毫無半點困意。

燕無雙起夜行至院中，見圓月懸掛於夜空，不禁駐足仰月。

楊鳴不知何時在院中，見燕無雙未眠，將其喚到一邊坐下。

“無雙，以你如今的棋力，若是加以修煉，五年後的國手大賽上定能奪得大周棋聖的頭銜。”

“大周棋聖，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加上大周劉棋聖的棋界七雄個個皆是稱雄一方的圍棋國手。”

“就算拿不到棋聖的頭銜，至少大周將會迎來第八位圍棋國手，到時就是棋界八雄了，哈哈。”

只不過，燕無雙對於那些似乎並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滅家之痛。

“楊伯伯，你在外搜集證據許久，家父的命案可有線索了？”

“進展未有多少，前番我去了會稽，當年的江東總兵也已歸天。我打算過段時日，再去洛陽。”

聽了他的一番描述，燕無雙若有所思的點頭沒有答話。

楊鳴帶著些許的憂愁看著她，無雙僅僅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卻活的如此辛苦，那些本該屬於她的快樂無憂，她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無雙，當年你父親曾對我說過，要你好好活著，將那些恩怨情仇通通拋卻，像一個尋常人活下去。如今你這樣，我該如何像你父親交代。”

“楊伯伯，無雙心中自有分寸。無雙會聽您的話，也會遵照家父之言，精學天下各家棋藝，他日奪得大周棋聖稱謂後，再做覆仇的打算。”

面色恢覆了平淡模樣，擡頭仰月，靜靜看著月湧雲流。

至少無雙目前會將仇恨放置一邊，那也暫時不會有危險。至少除了他以外，天下沒有一個人知道，無雙的身世。

“南方倭患已是持續了二十多載，各地天災頻繁。然，我大周皇帝卻毫無建樹，整日鉆研著他那些木具，朝堂上又有司禮監汪植與東林黨人爭權奪位。但求那些個文臣武將們，能做些功績出來。”

作為一個曾經位居一州總兵之位的楊鳴，雖是冒險劫了法場將燕無雙救出而被削官天下追捕，但他依舊有忠君報國之心。

兩人對視而語，一時竟是無話。

銀光下，她青絲拂煦，慘白月光映在她的面孔之上，更添了些唯美之息。

或是或非的點頭，或許，燕無雙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無雙，你還是將心思放在圍棋上。我呢，就陪你浪跡天涯，戰遍天下圍棋高手。等到摘得棋聖稱號時，到時便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了。”

楊鳴又是語重心長的重覆了一遍，小心翼翼撫著無雙的發絲。給予她缺失的關懷。

三日之後，江陵城內圍棋廊坊之一的博弈處，聚集了諸多觀戰者。其中大多都是平日裏在圍棋盤上被單眼龍打壓的尋常百姓。

‘那小乞丐能贏單眼龍嗎？’

‘前幾日聽說在範老頭的面館裏那小子數十步便將範老頭擊敗了。’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範老頭與艷茹也是緊攥著拳頭著急。

裁判點燃柱香，宣讀了對弈的規則後宣布比賽開始。

“小子，別說我欺負你。今日猜先就免了吧，大爺讓你先行。”

“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

單眼龍心高氣冷的向無雙喊話，無雙平淡的回敬了他，便執白先行。

估摸著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當擺列吸磁盤的操作員接過裁判員畫來的棋局圖時，猶豫了片刻。而後擺子大喊。

第三十三手，白棋走南六六且位。

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嘀咕著那家夥幹嘛呢，難道看不出來黑子在那布了個大龍陣嗎。

第三十四手，黑棋南六七唱位。

第三十五手，白棋南六五仙位。

第三十六手，黑棋南七五南位。

‘白棋難道還未看出已經陷入口袋陣了麽？’

‘唉，範老頭也真是的，有病亂投醫，這下子，艷茹可算是毀了。’

臺下議論紛紛，臺上對弈的人，一個興奮至極，一個平靜無奇。

望著燕無雙慢悠悠的捏子，單眼龍心裏很是捉急。睜大著雙眼，期待著‘他’落子。

第六十八手，白棋南九六金位。

“哈哈，等的就是你這步棋。小子，跟我鬥，你還嫩了點。我可是要收袋了。”

第六十九手，黑棋南八六縷位。

落子方定，單眼龍便興奮的跳了起來。

眾人搖頭興嘆，一臉沮喪。本是指望著能有人教訓教訓這家夥的，現在沒戲了。更多人的心疼因為押註燕無雙獲勝押下的銀兩。

“單眼龍，我還未落子呢。你怎知道你就贏了？第七十手，南八七便位。”

棋隨音落，仿佛一道刺眼白光，將單眼龍及眾人的雙眼刺的不忍直視。

單眼龍瞠目結舌的望著無雙，那家夥竟然將計就計，讓單眼龍精心布局的大龍陷進了他的他的口袋陣中。

接下來的棋路，眾人皆是一目了然。

單眼龍絲毫不願相信，觀察了棋盤許久，不禁直冒冷汗。

直至一百零七手，再無翻盤的機會。

“不可能，不可能。我精心布置的大龍怎麽會這樣落敗了？”

單眼龍依舊不肯相信自己竟然無處輸了，而燕無雙也是一副輕松自在的表情，見到單眼龍冒著火的眼睛看著自己，燕無雙還不忘向他眨了下眼皮。

“我輸了。”

緊握攥子的右手，單眼龍心有不甘的垂頭認輸。

在眾人焦急期盼下，裁判走到前臺，拿著裁決書。

“我宣布，白棋終場一百零七手獲勝。”

‘贏了，贏了。’

眾人一陣欣喜若狂的歡呼，艷茹也是高興的流下了淚水。

回首而望，燕無雙與範艷茹的視線相觸。

彼此菀菀一笑，為這場勝利，送去最真的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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