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此生不再入黃泉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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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個時辰, 已經兩天了。

斯年抱著巫蘇蘇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他遞來的玩具。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麥穗,連眼神都是放空的。

巫蘇蘇捏住他的手指,擡起頭來:“哥哥,你在想什麽呢?”

在想什麽呢?斯年張開嘴想回答他。

可是看到那張臉, 他又說不出口了, 就是覺得有什麽如鯁在喉。

說出來就變味了, 不說又仿佛背叛了什麽。

巫蘇蘇澄澈的雙眼看著他, 裏面寫滿了求知欲。

斯年對他笑了一下,有些敷衍:“沒想什麽, 就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其實也並沒有說謊,他昨天整晚都沒睡,跑遍了附近的山頭。

甚至還抓了幾只山鬼,結果就是沒有任何結果。

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活不見人, 死不見屍。

斯年不大說得清自己現在的心情, 明明心慌得快要燒了起來。

可只要想到那人如果是已經死了, 就變得空洞無物了,連魂魄都被掏得一幹二凈。

這種感受,像極了十年前目睹那場大火時的絕望。

竟然讓他生出一種扭曲的懷念來, 實在是人心可怖, 斯年覺得現在的自己陌生極了。

巫蘇蘇又垂下頭去玩麥穗子, 斯年就盯著他的一小部分側臉看。

分明阿守的轉世就在眼前, 他為什麽滿心滿腦的卻是那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人的眉目沒有丁點像阿守的, 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是一尊精致的玉雕, 沒有為人的生氣

巫蘇蘇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蒲扇一樣的睫羽一抖一抖地擡起來:“哥哥,你怎麽了?”

斯年被那雙眼睛刺了一下,他猛地將巫蘇蘇從懷中放了下來。

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哥哥先出去一會兒,等回來了再陪蘇蘇玩。”

巫蘇蘇雖然不舍,但也只是癟癟嘴角,點頭應了。

那模樣看上去有些可憐,斯年還是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頂。

頭頂上的溫熱消失,巫蘇蘇看著斯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雙幹凈無瑕的雙眼,漸漸沾染上了莫名的情緒,再不似先前的懵懂純真。

夾在指尖中的麥穗一搖一晃的,抖落下來的麥粒化為了一股青煙。

後腳就隨風竄出了弄堂,在清朗的天空下消失不見。

…………

天氣變暖,萬物生長的勢頭才有了春的氣息。

後山上的桃花開了一波又一波,蔓延成桃紅色的花海,艷艷且灼絕。

趁著四下無人,山中的精怪都跑了出來。

若是用凡胎肉眼仔細觀察,也會看到那花叢間跳躍的熒光。

一雙淺白的聚雲履踏過青蔥嫩草,傘骨斜打著,粉紅的花瓣沾滿了傘面。

手腕輕輕一轉,花瓣又盡數落下,搖曳生姿。

花叢深處似有艷紅的衣角起伏旋轉,和著花海似真似幻。

簡守微微瞇起眼,一步一步地朝著前方走去,最後止步於一襲紅衣前。

那人垂下衣袖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巴掌大小的臉。

額角的碎發又細又軟,側耳別了一朵開得正艷的桃花,襯得肌膚白裏透紅。

不俗不媚,只是美得純粹。

他朝著他笑,頰邊浮現的酒窩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語氣甚是熟稔:“好久不見吶~”

簡守的瞳孔微縮了一下,無論是精怪還是妖魔,自己並不認識他。

又何來“好久不見一說”?

可終究是懷了試探的心思,說出口的就是:“好久不見。”

哪知那人突然就大笑了起來,眼尾的紅暈更甚。

指尖拂過細長的眉,“吶,我猜你根本就記不起我才對。”

“你們貴人,都多忘事。”

感嘆的時候又靠近了幾分,唇息間咫尺的距離裏。

那人略微疑惑的偏過頭:“你從哪裏換了這張臉啊?可真僵硬。”

簡守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的卻是驚疑不定。

聽這人的話語,分明就是認識自己的。

“那,你又是如何認識我的?”

這不是廢話麽,這天地三十六重,誰人不認識你啊?

難道他都不記得了?那人突然楞楞的盯著他,眼睛裏閃過驚訝。

不過是一瞬很快就消失,卻依舊被簡守捕捉到了。

他嘖嘖地搖頭:“我真是想不通,你這是為了什麽啊?”

墮入輪回轉世之苦,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麽。

這人說得沒頭沒尾,簡守心中的疑惑簡直就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他想要問的太多太多,比如自己究竟是誰?比如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無休止的穿越?

又比如,這一切的真相是什麽。

那人腳尖輕點,衣尾發出瑟瑟的聲響,最後落座於樹幹上。

兩只腳來回搖晃:“要是追根溯源,我落入進這三千世界,也是因為你啊。”

分明就是埋怨的話,他說出來的時候卻又輕淡了幾分。

只是帶著不太明了的落寞和感傷,那一場禍及六界的戰火,可真真是害苦了他。

“佩玖,我叫佩玖,以後是會找你算賬的。”

若我還能活著回去的話。

說完,側過頭又默默地吐了吐舌頭,自己哪敢找他算賬啊。

趁著這位大人什麽都記不得了才敢多叨嘮幾句,若是換作以前,定會因為礙了眼,被碾成桃花渣渣。

簡守收起傘骨,剛想要出手將他捉住再細細盤問。

卻被佩玖察覺到了,輕紗的衣袖一揮,頓時天地都因為磅礴飛舞的花瓣而迷蒙了。

“快走吧,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一睜眼簡守就發現自己被排斥在外了。

面前的桃花樹和少年也一同消失不見,只餘下滿地鋪散的花瓣。

這邊剛送走簡守的佩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

娘誒,這位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兇殘,若是慢了那麽一瞬,大概自己就會被綁在樹上拷問了!

他沒撒謊,這不,一轉眼就又看到了個誤闖進來的人。

男人一襲灰衣,腰腹束得很緊,腰側別了兩把七星劍。

斯年第一次見到這麽美的女子,像是畫中人、鏡中仙,不似凡塵。

他有些訝異,面上卻不顯,還裝模作樣地拘了個禮。

文縐縐地問,“請問這位小姐,可否見過一名青衣男子?”

“小、姐?”

佩玖有些咬牙切齒了,他的掌心一翻,便隔空甩了斯年一巴掌。

這一巴掌看似漫不經心,卻穩穩當當地讓斯年跪在了地上。

也就是現在,斯年才從他的聲音中分辨出,這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五指迅速地握住劍柄,斯年屈膝望向他:“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如果是鬼怪,又為何能被自己看見,那麽會不會是妖物?

佩玖換了個姿勢,側靠在樹幹上,食指放在唇前:“噓……”

手心再一翻,斯年就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兩圈,才堪堪穩住!

“我既不是鬼怪也不是妖物,我可是仙人呀~”

這世上,哪裏會有這麽不正經的仙人!

確實,對比於之前簡守所見的佩玖,面對斯年的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又兇又不講道理。

似乎不僅僅是看不順眼,還夾雜了一些仇怨。

真是的,這萬千世界,條條路都這麽寬闊,自己怎麽好巧不巧地就遇上了他們。

斯年死死地盯住那只柔弱無骨的手,生怕他再翻一次,自己就要再滾上幾圈。

“既是仙人,怎麽會踏入這凡世間,又怎會駐足在這片桃林?”

佩玖聽後,微微仰起下巴,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情意:“因為,我在等我的大將軍吶~”

有花瓣落在他墨色的發間,偏長的發帶隨風擺動。

這副瀟灑恣意的模樣,仿佛隨時會消失在這山林間。

然後又狡黠地眨了眨眼,“騙你的,我誰也不等。”

還沒等斯年反應過來,袖尾一掃,就將他趕了出去。

只留下耳邊的餘音,“你要找的人在前面等你。”

總有些人,願意找也願意等,佩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這種人。

他只是知道,就算自己找了千百次,等了千萬年,也等不到他的大將軍。

…………

斯年確實是滾到簡守面前的,以狗啃屎的姿勢趴在他的腳前。

然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撲上去,抱住了那雙腳!

簡守也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千忍萬忍,才沒一腳將他踹出去。

傘尖垂了下來,摁在斯年的背上,慢慢加大了力道。

斯年只覺背脊上傳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原來是還未痊愈的傷口又被戳開了。

得,這怕是永遠都好不了了。

他松開自己的手,揮開傘尖,若無其事地爬起來。

臉上一如既往的坦蕩:“這兩天,你哪裏去了?”

問話的期間,他已經上上下下地將這人打量了好幾遍。

這恢覆得也太快了吧,精氣神好得跟沒受過傷一樣。

嘴上不說,斯年的心中卻產生了懷疑,他懷疑他。

簡守像是知曉他心中所想,眼中的漠然更甚。

“與你何幹?”

我去了哪與你無關,是生是死也與你無關。

斯年的胸前一片平坦,簡守沒有捕捉到瓷瓶的蹤跡,便有點遺憾地收回了視線。

斯年被他的話給噎了一下,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找了他整整兩天。

可是到頭來,他就得到個,“與你何幹”?

他覺得諷刺,又覺不甘,於是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語氣咄咄逼人:“既然沒死,那你還回去爭聚魂鈴嗎?”

簡守點頭,勢在必得:“當然,那本來就該是我的。”

鬼王等不了多久了,所以不管是什麽人阻攔他,他都必須奪得聚魂鈴。

佛來斬佛,魔來斬魔,向來冷清的雙眼中竟然流露出蝕骨的狠意。

斯年被氣笑了,故意跟他作對似地說道,

“那可真是不巧了,這聚魂鈴我要定了!”

斯年就是簡守人生中,一塊巨大的絆腳石。

每次都盡職盡責地往死裏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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