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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又一道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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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洗漱過後,正靠在床頭看書。

她本打算高鶴一道過來,能一起用個晚膳,然後再好好聊一聊,可他竟然沒過來,實在撐不住了,只好先自己用了膳,然後洗漱了。

這會兒白露也有些身在此山中的迷惘了,於是煩躁中就有些睡不著,便拿著書看看,靜靜心。

剛一進入亥時,那道通往禦書房的側門處,忽然響起了動靜。

臥室內這麽安靜,白露自然聽到了,怡人在外室休息,她倒也不擔心什麽,等了一會兒,外頭好像有說話的聲音,然後再次陷入安靜。

白露心頭一跳,沒多片刻,就見隔扇處的屏風後便走出一人,赫然是高鶴。

室內除了兩盞裏頭放著夜明珠的壁燈,就剩床頭的一盞連枝燭臺了。

高鶴穿著錦袍,發冠儼然,面色沈郁,白露只剩中衣,披散著發絲,雙手還捧著書,一副寧靜致遠。

倆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一息,高鶴就立馬挪了開去,一下子駐在原地,本來想好的開場,也莫名的堵住了嗓子眼。

倒是白露,看他來了,便放了心,掀開被褥下床道:

“不進來嗎?”

僵硬的氣氛終於被打破了,高鶴擡起頭,白露已經站起身,往跟前走來,他連忙迎過去道:

“別著涼了。”

白露停住步伐,室內燒了地龍,但白露嫌門窗緊閉太過憋悶,所以讓外室不要,所以隔扇處雖然有厚實的簾子,但接近處肯定稍稍冷些。

高鶴幾步就走到跟前,隔了兩步路時堪堪停住腳:

“你上床去吧~”

白露瞧了他一眼,便轉身往內走去,到衣架子跟前伸手娶了外袍,披到了身上。

高鶴原地不動,偷偷瞧了她一會兒,白露一轉回身,他又立即移開目光。

白露覺得好笑,問道:

“用過晚膳了嗎?”

“用過了,”高鶴擡起頭,“你用過夜宵了嗎?”

白露搖搖頭,張口欲說話時高鶴也正好開口:

“那不如一起用些吧?”

話一落地,倆人都一怔,眼中立時布滿笑意,高鶴尤其開心,立馬答應了一聲“好”,就轉身出去叫守在外室門口的衛漁去準備。

室內有一方小圓桌,還擺了兩張凳子,白露坐到其中一方上,高鶴再次進來時,見到的便是她端坐於圓桌邊的嫻靜模樣。

高鶴默默走過去坐到對面,靜逸的燭火下,二人都垂著眉睫沒有開口,室內寂靜無聲,半晌後才聽外頭響起衛漁的聲音。

高鶴喊了聲進來,衛漁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將碗碟一一擺放到圓桌上。

兩碗羊湯,一碗炒肝兒,一碟子燒麥,一碟子銀絲卷,衛漁還殷切的道:

“陛下您雖然不喜歡羊肉味,不過冬日吃著確實好,所以給您也上了一份。”

高鶴點點頭,衛漁才下去了。

白露見兩碗羊湯上頭都有芫荽,知道他不喜歡,下意識就將其中一碗上的挑到自己碗裏,本來高鶴聽了衛漁的話,也沒放在心上,可一見到她這動作,不由想起曾經在別墅時一起的日子。

當下就把羊湯端到跟前,吃一口,擡頭瞧白露一眼,吃一口,瞧她一眼。

白露自然早察覺了,起初權當沒看見,後頭實在忍不住了,擡眼嗔道:

“我是下飯的菜嗎?”

高鶴訕訕一笑,趕緊低下頭去,片刻後一碗羊湯見了底,他還握著勺子,白露忽然問了句:

“這還有炒肝~”

高鶴騰的放下勺子,擡起頭見她面前只用到半碗,便將那碗炒肝端到跟前,有一勺沒一勺的吃著,白露見了遂道:

“要是飽了就別吃了,晚上吃太多也容易積食。”

高鶴見她把一碗羊湯用掉,便不再動了,道:

“你多吃點吧~”

宮裏用的碗盞本就不大,他晚膳時吃的也不多,這會兒若不是有心思,其實別說一碗羊湯一碗炒肝了,就是再來兩碗也吃得下。

白露這時終於把羊湯吃完了,放下勺子,見他還在那裏戳炒肝,跟前的燒麥銀絲卷一口未動,問他道:

“沒胃口嗎?”

高鶴頓了頓,將勺子放下,伸手拿起旁邊的濕巾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這才沈聲道:

“我聽衛漁說,你讓我過來……”

到此處欲言又止,恍然覺出這說法有誤,因為是衛漁先來求的,白露才答應,可自己的話,說起來倒像是白露求見似的。

白露看出他的尷尬,如果不想故意為難,她向來是個體貼的性子,遂接口道:

“不錯,若衛漁今兒不來,我也想讓怡人去請了。”

高鶴擡頭瞧了她一眼,面色詳寧,從容溫婉的模樣,卻讓他心裏沒有來的慌張。

白露恰好也朝他瞅來,高鶴下意識的移開目光,白露看出了他的忐忑不安,不由激出些促狹的心思,故意問了句道: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高鶴一怔,趕緊搖搖頭,借由她的問題倒是想起點話頭,立馬問道:

“你最近如何,身子好些了嗎?”

其實他每日都會私下問一問來看平安脈的太醫,所以對她的身體狀況,可能比白露自己都清楚,是以一進門時才沒想過要問一問,這會兒也是沒話找話了。

白露不知這底細,遂道:

“聽太醫說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可否隱瞞了什麽~”

“沒有,”高鶴脫口道,“你確實恢覆的不錯,連柯巖都說超出他的預期。”

柯巖的原話說,白露心性平穩,十分有助於調養生息,他娶的是春草,對高鶴白露的事情也略有耳聞,是以說這話時也是變相的提醒一番。

高鶴自然聽懂了,所以也成為他不願直接面對白露的另一個原因,就怕若是談不攏,他控制不住說了重話,惹得她氣極傷身就不好了。

白露本來也只是想逗弄逗弄他,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話,可見他這幾日雖然不回來休息,但還是時刻關註她的。

當下心裏熨帖,便緩和了口氣:

“那就好,我還想著,若真不行,歷來帝王要過繼,還是麻煩的。”

高鶴點點頭,接口道:

“確實……”

說到這忽然反應過來,傻楞楞擡頭望去,但見白露眉目唇角皆是彎彎,明顯帶出淺淺的笑意,他心頭突突的跳了起來,喉頭滾動幾個來回,卻說不出話來。

白露等了半天,只等到他帶著期盼渴望的目光,卻等不到他後頭的承諾,略微有些不滿,可見他神色緊張,又覺得好笑可憐,想了想遂道:

“你故意冷落了我好幾日,就沒個解釋與我嗎?”

高鶴好比迷路的人,終於找到了目標,立即順著話頭急切的道:

“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是、我是擔心,”

他頓了頓,才放緩了語速,

“我知道師父給你看了密旨,可我看你、看你還似乎沒什麽意動,我只覺窮途末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起了臨陣脫逃的心,”

說著又解釋起來,

“我不是為了強迫你什麽,才去那般作為,我只是不想你有事,害怕失去你……”

倆人中間隔了張圓桌,白露靜靜的瞧著他,聽到這裏,才不疾不徐道:

“我明白的,你這人吧,雖然有些霸道,但也不至於卑鄙到這種地步。”

言下之意,還是有些卑鄙的,高鶴張了張嘴,明白就憑那些利用過她的黑歷史,如何都辯解不過,便只能選擇了沈默。

白露則繼續道:

“我想你心底裏也清楚,我若說對你完全無情,確實不能夠,我們歷經千辛萬苦,沒有情愛,也有情義,何況,你於我的一切,確實令我日後,就算想接受別人,也很難……”

說著站起身,側對著高鶴,看向那盞熒熒的壁燈,

“那日碧姨也來跟我聊過,其實,看到密旨,我就醒悟到,因為曾經受了你的委屈,所以就對你起了偏見,有些事情確實不能全怪你,但哪怕我明知道你說的有理,可也不願相信,其實,我這也是逃避吧,不想再有面對苦難的可能,所以連唾手可得的幸福也不想要了……”

高鶴聽到這不由站起身,走到她身後,語音艱澀道: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從前那般對你,你也不會如此,你放安心,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你,再也不會薄待你,再也不會丟下你……”

白露回過身,凝視著高鶴,後者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剛才離的遠只覺出又瘦了不少,現下離得近,發覺他眼底有些淤青,眼白也有血絲。

她心裏不覺更軟了,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溫聲道:

“難怪衛漁都著急了,你看你,只知道叫我保重身子,自己卻不註意~”

高鶴忍不住笑了出來:

“只要你好我就好了……”

白露被這話說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嗔道:

“油嘴滑舌~”

說著就想轉身,卻被高鶴拉進了懷裏,室內悄然無聲,倆人脈脈依偎,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嗶啵聲,半晌後高鶴才道:

“我明日就下旨封後,你且委屈幾日,回到傅宅,我叫白大人不準去叨擾你,你只借著他個名頭罷了。”

白露原本靠在他的肩頭,聽到這話便擡起身子,看向高鶴道:

“你得先給我一道密旨。”

“密旨?什麽密旨?”

高鶴一臉納悶,只見白露狡黠道:

“民間老百姓的夫妻可以和離,可以休妻,我呢,只要你一道自請卸去皇後之位,離宮的密旨。”

高鶴驚詫道:

“這是何意?”

白露一本正經道:

“要是你以後做不到你的承諾,我也不怪你,畢竟帝王太多的身不由己,但我只求一個自由。”

高鶴既訝異又駭怪,白露看他神色,倒也不著急,繼續慢悠悠道:

“我知道這太多驚世駭俗,可我總是不能心安,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給自己要個保障,”

說著戲謔一笑,

“我自然也不希望,將來我會因為唯一一個和離的皇後而名垂青史,所以我會努力,希望你也努力。”

高鶴還是傻楞楞的,白露只好肅然道:

“當然,你若不願意,就請放我出宮,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就是。”

說完就欲推開他的懷抱,高鶴下意識收緊雙臂,只箍著她的腰身不松手,低頭看去,白露一臉的堅定,默了片刻,才長嘆一聲,低下頭狠狠的親了她一口,才將人抱進懷裏,答應了一聲“好”。

白露靠在他胸膛,只覺得安穩踏實,想了想,舉起胳膊,默默的環住了他的脖頸。

燭火搖曳,外頭大雪紛飛,裏頭情意綿綿。

當晚高鶴就歇在了殿裏,不過因為白露身體還未調理好,所以他縱然欲火焚身,也只能摸摸捏捏過個手癮嘴癮,最後還是白露用手幫他解決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高鶴精神奕奕的去上了早朝,白露則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看時辰也快到中午了,便只用了一碗羊湯,然後按照昨晚上說好的,只等高鶴一起用午膳。

今兒事多,等到午時高鶴才把那些糾纏不休的大臣支走,這才帶著密旨,起身回了主殿內。

白露閑著無事,本想做點繡活,但高鶴嫌棄那個太耗神,只給看看書,偶爾練練字。

這會兒就拿著一本游記在看,見他來了,起身迎過去道:

“餓了嗎?讓起膳食吧?”

雖不過兩句簡單的文化,但高鶴只覺得渾身都暖融融的,笑瞇瞇的道:

“好,你下回別等我,先吃就是。”

白露故意道:

“那多不好意思~”

高鶴果然道:

“光只是不好意思嗎?”

白露伸手在他臉上一劃,像是摸了一把的感覺,笑道:

“要求真多~”

高鶴頓時就被哄高興了,旁邊衛漁只覺得主子簡直就像個小孩子,給顆糖能跳上半天。

其後倆人便圍著圓桌開始用膳,皇帝的飲食也是絕密,所以高鶴並未沒有傳出在這裏用膳的消息,專門用膳的廳堂裏,該怎麽上就怎麽上。

衛漁也照例讓章丘去各樣弄一些出來,然後端去禦書房,至於白露這邊,本來菜肴就很豐盛,偶爾加個一道兩道菜也很正常,是以並不會引起疑慮。

今兒五道菜一道羹,蔥爆羊肉,土豆燒牛肉,韭菜雞絲,肉末茄子,蘿蔔絲鯽魚湯,牛乳雞蛋羹。

下午一般還有甜點,白露喜歡的是杏仁豆腐,糖蒸酥酪、羊湯、千層牛肉餅之類,但為了養身體,被改成了,一道喜歡的,再配一道湯羹,不管換什麽花樣,大棗桂圓枸杞這種補虛的肯定都有。

不過因為冬天到了,所以在問過太醫以後,她總算把那些甜兮兮的東西,都換成羊湯了。

而因為倆人和好了,白露自然就關心起高鶴來,借口要換換口味,特意讓下午加一道油茶配褡褳燒餅。

這些衛漁為了讓高鶴開心,都細細說去給他聽,是以他才一改拖拉,主動將密旨擬好了。

果然,白露看到歡喜極了,將密旨放好,一頓飯吃的高高興興,倆人也是濃情蜜意,就差要互相餵食了。

用晚膳後,白露強制高鶴午休一會兒:

“睡子午覺是養生的,你哪怕晚上熬會兒,中午小睡半個時辰,也是好的。”

高鶴幹脆一把抱住白露,一起滾到床上道:

“那你陪我……”

白露推著他的手道:

“我要是一起,你肯定不老實,那要鬧到幾時,難道下午你不準備起身了?”

高鶴不安分的手一下便停住了,將頭埋在她脖頸處,哀嘆道:

“那你不休息嗎?不是說要好好養身體嘛~”

然後給我生個孩子。

白露順手將他發髻上的橫笄抽了下來,便動手給他拆小冠,邊道:

“睡啊,不過得兩個被褥,省的你不安分。”

高鶴暗自嘆口氣,心想柯巖說再過一、兩個月,應該就可以同房了,這之前還是忍忍吧,所以也不再掙紮,只任她拆了發冠後,起身去放東西。

寢殿的床榻是換過的,比原先的還大,本來就放了多床被褥,只是像昨晚那種情形,高鶴怎麽可能放著佳人不抱,不過中午確實不宜過火,就聽白露的了。

倆人脫了外袍,頭挨著頭,高鶴幹脆將她連人帶被子一並抱住,本來他沒有午休的習慣,可也不知道是地龍太過溫暖,還是跟白露一起太過安心,很快便慢慢的睡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高鶴是被白露叫醒的,有些呆呆的任白露幫他更衣,然後又幫他束發戴冠,等全部弄好了,才叫衛漁送水進來洗漱。

高鶴這才回了點神,瞧了眼旁邊站著的白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想想下午還有事兒要處理,不如等晚上再好好說,於是對著她微微一笑道:

“晚上到時間了我若未回,你就自己先用膳。”

白露卻堅持道:

“再忙飯也要吃,覺也要睡,除非打仗,哪裏就缺這麽一點功夫了,你若是不回來,我就幹等著好了。”

她說話口音本就帶了絲江南暗中溫軟,這會兒就跟撒嬌一般,高鶴心裏熱乎乎的,也沒說話,只春風滿面的握住她的手,輕輕的捏了一把,這才轉身往禦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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