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城內城外的五軍，連同被放出來的西營，石鵬秦樓正在分別整頓，將之前安插在裏頭的心腹提拔了一番，然後把自己培養的編派進去。

一支一支整好後，再打散重編。

他們帶來的軍隊，都是沒有家人的，這一部分以後就是禁軍京衛。

禁軍現在分為了十支小隊，而原先禁軍的人手，若是權貴之家的，便打散編入小隊中，若不是權貴之家的，便送出去給秦樓，分別編入五軍中。

新禁軍的指揮使和副指揮使，分別是陳凱和石河，而秦樓為京衛指揮使，石鵬為五軍大都督，至於下面的五軍各小都督，則分別從底下中選拔。

跟西北軍一個制度，每隔一段時間就考核一次，贏的上去輸的下來。

至於宮中，夏彩田瑞被派入五軍中，像楊維贏馬靖這種的，在賞賜了百兩黃金後，已經出去跟家人團聚，頤養天年了。

鎮國公的事情落實後，碧璽郁九終於跟朱家、崔放等人一起到了京城。

他們一路由王峻陪同，而王崇則還在收拾王府，還要把王府分割好，賜給當地的權臣，餘下人再擇日上京。

名義上碧璽已經是個死人了，高鶴之前跟她談過，想將舊案推翻平反，但碧璽拒絕了：

“難道你想分開我跟你師父？”

高鶴當時楞住了，是啊，如果公開貴妃沒死，那她是不可能改嫁的。

這場談話最後以碧璽的勸告結束：

“我可以去京城陪著你，但不可能進宮，更不可能恢覆貴妃之名，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你若是真孝順，就該尊重我的心意。”

高鶴最後屈服了，不過碧璽也是心疼兒子，在得到消息後緊趕慢趕，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京城。

早還在蟄伏期間，高鶴就給碧璽選好了地方，就是離皇宮最近的一處三進宅院，掛上【郁宅】的牌匾，至於伺候的人，碧璽早就叮囑過，就帶原來的。

高鶴便讓衛漁帶了幾個內侍先去打掃整理一番，因為碧璽特別提醒不要添置太過，只要基本即可，這般她過來好自己采買。

高鶴也明白這是母親的一種愛好，便答應了。

頭一天剛到時，高鶴剛處理完江南水患的事情，就偷偷出宮去宅子裏迎接，除了夫妻倆，還有紈翠家、雷媽媽羽絲桑絲等人，也著實熱鬧了一番。

他本想讓母親師父進宮，但碧璽對那皇宮是深惡痛絕，再者知道了高鵠的事情，按道理父母錯不及子女，可想到那廝給自家兒子下毒，就覺得是活該了。

可她也不認同兒子這種折磨人的辦法，覺得他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給自己找不痛快，更不願進去了。

不過她還是不願意進宮，當時的說辭是：

“我怕我一進去會做噩夢~”

高鶴也就不強求了。

因為碧璽的到來，高鶴心情好了不少，對高鵠的折磨也少了點，反正就是不聞不問，就讓他對著汪驪倆互相精神折磨去吧。

乞巧節那晚，高鶴特意去了郁宅，陪同碧璽郁九出去轉轉。

等回到宅子，進了屋子其他人知道母子有話說，都沒有跟著，碧璽便問他道：

“你打算如何安排阿露？”

高鶴笑了笑，看到母親跟師父甜蜜溫馨的相處，他也確實想念白露了，遂道：

“等我把白簡調回來，就成婚冊封。”

碧璽好奇道：

“為什麽？”

高鶴對著母親倒是知無不言道：

“雖說在西京剔除族譜了，但若要冊封皇後，有個娘家支撐會好說點，而且，她弟弟也要回來，這般她才能安心留在京裏。”

碧璽聽明白了，這是要給顆棗再好圈養起來，不由無奈道：

“兒子啊，你對人要以誠相待，才能贏得人心啊，否則你何必一定要白露？你盡管舉辦個選秀，那些大臣們還不擠破了頭給你送女人，再說了，你這樣做，計算把人一時捆住，以後只怕也會越來越生分。”

高鶴只覺得自己是太縱著白露了，養的她心大，之前事兒多，管不了，現下可不能再由著她為所欲為，再不好好壓壓性子，夫綱難振啊~

不過這念頭他不打算說給母親聽，雖說是母子，可倆人在某些方面實在沒有共同話題，譬如在高鶴心裏，白露就是他的人，他會對她好，她也只能為他生為他死。

但這要說給碧璽聽了，肯定得罵他不愧是他老子的親生兒子。

母子倆的對話就暫時到這，回去後高鶴看了看陳唱最新報來的消息，說白露在蜀地的買賣越做越大，雖然不怎麽賺錢，但名望挺高。

又說她遇著一個老相識，姓李，在知府衙門裏做推官，前陣子織造坊被蔣家盯上，送貨時出了點事兒，還是托這位李大人照看才緩過來的。

高鶴從陳唱的信裏自然知道蔣家是什麽底細，如今他們攀上了右丞，想從朝廷的國庫裏偷錢。

高鶴不缺錢，邊境有了貿易，可以自給自足了，幾個礦山也夠充盈國庫了，現在又沒有戰事，不過，他也不想做個冤大頭，何況這種碩鼠，養到最後，胃口只會越養越大。

但這蜀錦只是個芝麻，何況雖然朱家三個兄弟和眾子孫分別入了朝廷，崔放雖然是他的功臣，但畢竟輩分不夠，只能先從國子監祭酒做起。

至於資助的其他寒門學子，因為年輕資歷不夠，就算提拔也沒法立馬成為一部之首。

目前來看，右丞很有眼色，暫可一用，到時候稍稍給點提醒，讓他自己收斂就是。

而真正的西瓜，是高世君所在藩地的稅收。

當初高鵠一來自己慫，二來被算計了，三人劃分而治，稅收都是自給自足，可高世君那裏可是江南魚米之鄉，整個朝廷稅收最富足的來源之處，這般下去，朝廷只會被比的沒臉。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麽直接幹掉高世君，要麽，至少也要讓他把該交的稅賦交上來！

可就在前不久，對方把防治水患後瘟疫的方子送了過來，看似是示好，卻有了一份示威在裏頭。

高鶴也知道暫時動不了他，所以派了天使帶著嘉獎的聖旨過去了。

江南的事情得緩一緩，他轉移了註意力，找吏部把蜀地官員名單要了過來，打眼就瞧見了李啟的名字，不由冷哼一聲。

第二日早朝後留下右丞，君臣其樂融融，回去後右丞就去信給蔣家，告知新君為人強硬，讓他們最好恪守律己，不要惹事，至於他們的交易，從此終止。

然而又直接通知吏部、禮部，說今年也要開恩科，不如著上一科的三元過來參與。

禮部估摸錦乾帝是為了顯示仁君的胸懷，才非讓前一任恩科的門生過來，反正只是參與，所以就沒反對了。

吏部的一看，榜眼探花都在翰林，但狀元卻在遙遙的蜀地，在稟報高鶴後，便把人調回吏部，做了個六品主事，至於為啥要調到眼皮地底下，當然一來是為能看著，二來，為了給白露看看自己的心胸。

那邊李啟得了消息，自然很是詫異，便約了白露餞別，另外，還有一事，必須在走之前落實好。

倆人還是在那處茶樓，現如今李啟早就離開了錦宮，在知府衙門做個六品的推官，白露聽了他的調令，心裏豁的就明白了，但不好當面說穿，只道了幾句祝福。

李啟給彼此斟了茶，問道：

“蔣家還找過你麻煩嗎？”

原來白露後頭找李啟開過路引，將織坊的布匹送的更遠了，還在一百多裏外的衛城裏，辦了個錦繡坊的分鋪，這邊送幾個出師的匠人過去，買了一些流民，按照月兒村這邊的標準行事。

於是除了低檔貨，也開始少量的做起了高檔錦緞，按說也不算礙著蔣家，可過了幾個月，蔣家見她勢頭猛，就跟當地縣衙打了招呼，將送貨的人跟布匹扣了下來。

白露明白這不過是試探罷了，當時已經傳來新皇登基的消息，她知道蔣家背靠右丞，而高鶴不會容許他們合夥來偷自己錢的，如果乖覺還好，如果貪心不足，恐怕是大廈將倒在即。

所以白露也不擔心，直接找上李啟幫忙，親自去了一趟將人貨放了出來。

蔣家一看原來是這刺頭，費了好一番功夫，打聽出白露竟然是西京聞名遐邇敢退慶王、也就是新皇婚的前王妃，便不敢造次了。

因為要知道，新皇現在還是光棍呢，而且，說是退了婚，白露不還是好好的到處游玩，白簡不也好好的在西京做官，可見這家人才沒有明面上看的那般簡單，只恭恭敬敬主動帶了禮物來拜訪。

白露不是那種喜歡拿喬的人，反正做生意嘛，和氣生財，她並未妨礙蔣家，後者只要明白就好。

於是一番綿裏藏針的摸索下來，雙方就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後頭的事情，因為沒有見面也沒有細說，白露便簡單解釋了一番，李啟忽而問道：

“你對慶……對今上，還挺了解……”

白露怔了怔，在她心裏李啟並不是傻子，但委實是個正人君子，是以說話就隨意了一些，當下被看出破綻，頗為尷尬。

李啟以為是是自己的話，挑破了當年的事，趕緊道：

“都過了好幾年，你也被除了族譜，想來今上應該不會計較了，你也無需放心上。”

白露苦笑了一下，她倒是不想放心上，可想想櫃子裏鎖著的鳳冠，腦袋就忍不住疼。

李啟又跟她閑聊了一番織坊的話題，倆人是晌午見的，既然是餞別，自然要用餐，李啟羞於開口，便主動要求喝了兩杯，而後才道：

“你……是要一直待在蜀地嗎？”

白露笑道：

“之前不是說了，再看看，我也一直想去江南看看。”

李啟擡頭瞧了對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今兒坐在臨街的一邊，開著窗子，微風蕩漾，他只覺渾身燥熱，囁喏半天，才問道：

“你就打算一直一個人嗎？”

白露怔了怔，倆人雖然算是無可不談，但這般八卦的事情，很奇怪李啟會提及，正要開口，打眼瞥見對方比起剛才，臉紅的更厲害了，心頭忽而一動，猛然明白了過來。

當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彩鳳去了江南，荇萍窈窕她讓去旁邊吃飯了，倆人之間忽然陷入了沈默，李啟心一橫，道：

“我、我想一輩子照顧你，好嗎？”

白露楞住了，若是別人說，一笑而過便可，可對著李啟……如果沒有高鶴，他倒是個良人。

但她知道，就算高鶴不會接她進宮，也斷然不會容許其他男人沾染自己的女人，李啟還有雄心壯志，還要在朝為官，自己跟了他，不就是在害人嘛~

就好比這回他突然被召回京城，很明顯陳唱肯定提到過李啟，雖然倆人沒什麽，但高鶴也容不得。

何況，自己已非完璧，用衛道士那般教條來說，無德無品，怎麽敢冒昧君子？

暗暗嘆口氣，白露才開口道：

“謝謝你的擡愛，但我就想一人，自由自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李啟聽了這話，一半難過，一半松口氣，難過自然是被拒絕，說明白露對他確實沒有男女之情，想倆人這陣子動輒見面，卻都是止乎禮，也可以想明白。

至於松口氣，則是因為對方並無心上人，那對他來說，就還有希望，而且她不想嫁人的理由，他完全可以滿足她，想到這便道：

“你喜歡自由自在到處看看走走，我也喜歡，你若嫁給我，不出五年，我便可辭官，陪你一道，所以你別著急回絕，我明日就要上路，你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自可來信。”

白露一聽就著急起來，生怕自己太過委婉，會耽誤了李啟，遂立馬道：

“先生很好，在我認識的人中，所謂君子，除了叔父，就是你了，為我這樣的人費心不值得，何況，我已然可以到處走走看看，你還要我等五年，我實在等不得……”

李啟一聽她又開始喊起先生，以拉開距離，知道自己唐突了，想了想道：

“那這樣吧，咱們做個君子協定，若到我辭官你還未找到願意相伴的人，便好好考慮考慮我，如何？”

白露詫異道：

“難道先生不準備娶妻生子？”

李啟笑道：

“恐怕跟你熟識後，別人也再難入眼了。”

這話是難得的情話了，白露紅了臉，輕聲道：

“先生謬讚了，小女沒有任何謙虛的念頭，可這世界太大，人外有人，就我所見所聞中，比我美好優秀之人，比比皆是。”

李啟端起酒杯，頗為感慨的道：

“這種事，有時候不是什麽誰更好，而是各人入各眼而已。”

白露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倆人再次沈默了下來，半晌後李啟見她面色沈重，不由笑道：

“看你如此，我真是罪過了，別擔心，不管如何，我不會逼你，也不會迫你，若哪一天你找到了其他的幸福，我也自會幸福。”

白露幾不可聞的道了句“謝謝”，其後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後頭的飯吃的味同嚼蠟，等倆人要分別時，白露誠懇道：

“我只希望先生能美滿幸福。”

說完便率先離開了。

李啟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難免沈甸甸起來。

晚上白露回到月兒村，臉色也不好，她也是今日才知道李啟要回京城，還想著晚上回來找點禮物送過去，可現下什麽念頭都沒有了。

一晚上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花草草，參天大樹，心裏頭百感交集，穎娘見了不由關切道：

“怎麽回來就心事重重的？”

自從新皇登基的消息傳來，白露也著實沈默了好幾日，但後來也就平和了，這會兒應該不會是為此事。

白露笑了笑，想了想道：

“你說……我可否嫁人？”

“為什麽不行？”穎娘道，“就是寡婦還能改嫁呢，何況你的人品財力，我看你要是招夫，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

說著又眨了眨眼問道：

“可是有心上人了？莫非是那位李大人？”

白露被這麽一問，不由暗自嘆口氣，之前被蔣家算計了，她也是一時著急，怕送貨的人遭遇不測，於是便試著找李啟問一問，那人就連夜去了。

想到這不禁出了神，耳邊穎娘還在道：

“若是這位李大人，可別錯過了，那位李大人我看十分端方，人品出眾，對你也不錯，你一句話，大老遠就從這裏趕了一百多裏地的路。”

白露回過神，瞧了眼眉飛色舞的穎娘，暗自無奈，站起身走到櫃子旁，打開後取出一小箱籠，拿鑰匙開了鎖，裏頭赫然是那尊三龍二鳳冠。

就算沒見過，可那龍鳳相合的樣式，可就不是一般人能用的，穎娘不由震驚道：

“你怎麽有這東西？”

白露苦笑道：

“去年及笄時從慶陽送來的。”

穎娘遲疑問道：

“他要迎你為後？”

白露搖搖頭：

“也許他當時是這麽想的，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他不動刀劍登得大位，就要更加倚重大臣們，恐怕，娶誰做皇後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穎娘也知道白露叫彩鳳去了東南藩地，當時還以為是為織造的事情，現在念頭一轉，便有些明白了，不管做不做得成皇後，白露都不會進宮去跟一堆女人搶丈夫的，

“你打算去東南藩地後，就不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