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4章重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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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件對崔老二一家來說,可謂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了,可崔老二離開好幾個月了,他以前雖然圓滑沒得罪過人,但也沒什麽太交好的,再說人走茶涼,於是這事兒又求到了崔老大跟前。

正好他休假,介於以前被崔老二家坑過好幾次,這回終於學聰明了,知道先回來問問情況再說,而崔洪自然是過來還銀子的,他可不想沒用還要多給利息。

晚上在董家把崔洪支開,等聽完後崔老爹不由道:

“這法子好啊,不錯,”

頓了頓竟然問道,

“穎娘你咋看?”

穎娘道:

“不能讓大哥白請人去擔保,這都是人情,將來要還的,再說了,不給崔洪上個緊箍咒,那他以後再混賬怎麽辦?”

崔老爹道:

“你說的對,那怎麽才好?”

穎娘道:

“讓二哥家先出十兩銀子請客,再出十兩銀子,每個保舉人手裏放一兩,如果三年內再因崔洪自己原因被革名,那這錢就給人家,如果沒事,再還給他,就叫保證金。”

崔老爹同意了,於是叫來崔洪,把方法說了,他不禁哀嚎道:

“小姑姑,這法子也太缺德了?”

崔老大一聽火了:

“你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

崔洪一聽蔫了,現在這事兒還得求人家啊,趕緊道:

“大伯,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又得出二十兩,擱誰身上都心疼啊!”

穎娘嗤笑道:

“莫非你以為隨便去找個人,人家就必須給你面子寫保舉書?憑什麽啊,這錢不該你家出,難道還讓你大伯出不成?至於保證金,人家超過五年工齡的老匠人,還真看不上你這頓酒,不過是賣個人情,你自己主動點,也讓你大伯少費點口舌,你自己早點覆職,再說了,三年安穩渡過錢還是你的,莫非你自己對自己都不放心?要是這樣,那憑什麽讓人家給你擔保?”

崔洪啞口無言,他出來身上沒帶錢,本來糊弄著讓崔老大先給他找人,再給錢,可穎娘堅持先見到錢再回城裏去找人。

崔洪打心裏恨透了小姑,只得答應第二日去家裏取錢,等他回了老宅裏,因為崔老大回來,眾人便聚在一處多聊了一會兒。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這新推官,剛來幾個月,幾乎是崔老二剛問過前頭推官,被告知要一百兩銀子後,人員就變動了。

不過崔老二一直沒湊齊銀子,就沒再去打聽,所以不知道,而崔老大,向來是隔上幾個月把假期攢一起回來一趟,也就沒及時回來告知,大家這才都不知道。

聽崔老大描述,人挺年輕,也沒架子,白日常常去坊裏走動,因為本身不懂織造,所以很是不恥下問,晚上偶爾穿著便裝,還去匠人們住的地方談天。

又說是去年開恩科後中的狀元郎,在京城裏待了不到一年就被調任這裏了。

崔老爹聽了後便問道:

“這新的推官叫什麽名字?如此清廉又禮賢下士,實屬難得。”

崔老大道:

“姓李,聽別的官員喊過他伯發。”

因為是閑聊,白露也來了,聽了一楞,問道:

“這位李推官籍貫是不是西京?”

崔老大道:

“這個不知道,不過聽他口音確實有些西北腔調。”

白露點點頭,董源想了想道:

“狀元郎,姓李,近幾年確實只有一個,是西北大儒李二曲先生的嫡子,名字應該叫李啟,伯發估計是他的字了。”

白露不由笑了笑,竟然在這裏還能遇到故人,董源夫婦見她神色,知道有內幕,怕跟慶王相關,沒再問什麽,大夥兒又閑話幾句,便各自回屋子裏了。

唯獨穎娘去了白露房間,問道:

“那李推官莫非你認識?”

“是,”白露也不忌諱,“我原先是跟他妹妹熟識,後來陰差陽錯,還得他指點阿傑一陣子,阿傑現在的老師也是李大儒舉薦的。”

穎娘“哦”了一聲:

“真是巧了,那你要不要去問候一番?”

白露有些遲疑,想了想道:

“我畢竟是女子,忽然去找他不太方便,還是等等看吧。”

穎娘這才回去了,關上門彩鳳方道:

“他一個狀元郎,家裏又名聲在外,怎麽會被調到這裏任個小小從六品推官?”

白露道:

“他是個君子,我聽叔父說了幾句朝廷的消息,當今那位,也不知是松懈了還是如何,越來越荒淫,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肯定也是黨派紛爭不斷,他若不願意趨炎附勢,自然就被排擠了。”

彩鳳對這位小少爺的老師還是有印象的,遂笑道:

“姑娘說的是,當初你想送盤纏,怕他拒絕,還特意用金線繡了詩句。”

白露也想起了從前的事情,面露笑意道:

“是啊,說起來當初新皇還未繼位,他沒有立即科舉,聽說四處游學,還來過蜀地,”

頓了頓又呢喃了一句,

“還真是緣分了……”

倆人後頭也沒再說什麽,便歇下了。

第二日崔洪將銀子取來交給崔老大,他一般喜歡攢假期,所以今兒還是休假,為了崔洪的事兒,只好先回城裏,忙活了一天,才找齊了十個人。

晚上先請他們去了酒樓,然後把穎娘準備好的文書拿出來,一份是關於保證金的,一份則是舉薦書了。

崔老大也將崔老二和崔洪叫到了場,當面把銀子分給眾人,然後請大家夥兒在保證書和舉薦書上分別簽字摁手印。

保證書崔老大拿著,而舉薦書則給了崔洪,次日崔老大還有一天假,便又回了月兒村。

中午大家夥兒都聚在董家的偏廳,聽完了經過,穎娘不由喜笑顏開道:

“終於把這家人送走了~”

崔老爹也嘆口氣,聞氏倒是真的開心:

“其實老二家過的好,對你們也好,怎麽說也是親兄妹啊!”

穎娘懶的爭辯,倒是白露,回織坊時特意單獨找到崔老大,道:

“大伯,這位李推官,當年於我家有恩惠,但我畢竟是個女子,再說人家為官我為民,貿然攀附不好,請大伯替我留心這位李推官一二,若是他有什麽困難,請盡快帶個信給我。”

崔老大笑道:

“這好辦。”

白露又拜托他一定保密,家裏其他人都別說,這才離開了。

結果一個多月後,崔老大沒傳什麽消息回來,送去蔣家的其中一個探子,卻發了一條跟李啟相關的消息回來。

原來從蜀地送往外頭的織錦,因為有錦宮這種朝廷直隸的機構在,其他相關貨物,除了要去當地官府開貨物運輸的路引,還需要去錦宮報備。

說來說去,就是朝廷知道這蜀錦賺錢,想一家獨大,就不準民間送同樣的貨品出去。

但蔣家自然不同,在本地經營這麽多年,早把錦宮的大小官員籠絡住了。

所以他們在外頭雖然不掛蜀錦的名號,可只要懂行的誰看不出手藝?

哪怕是不是內行的顧客,只要發現跟蜀錦差不多的質地花樣兒,價錢還便宜一些,誰都不傻,自然知道能不能買了。

而這幾個月,因為李啟的突然空降,蔣家原先打好的關系網就不夠用了,只有重新結交。

李啟來的這幾個月,惡補了很多織造布匹的知識,這種事以前讓下屬去辦即可,但他事必躬親,於是只要是相同的布料便不給憑證。

這可斷了蔣家財路了,不過人家也是見慣風浪的,一開始也不過為了試探一二,結果後頭卻吃了大虧。

對付官員,尤其一個從六品小官,自然是利誘結交為先,可惜,李啟結交也是結交了,然而說到正事上卻是油鹽不進,令人頭疼。

可蔣家最近攀了高枝,急需抽調大量的錢財,這被李啟一耽擱,來回可就是幾萬幾萬的損失啊,於是心準備來一招釜底抽薪。

因為知道他的底細,不好要命什麽的,便準備跟錦宮裏他們布置的人裏應外合,給他按個罪名,然後要麽罷官要麽調去山溝溝裏做個縣令也成。

至於繼任的推官,一時沒合適的自然就會讓副官代替,而錦宮幾乎都是蔣家的人。

白露讓彩鳳去傳話給那探子,看看能不能打聽清楚具體是什麽事兒,又是跟誰裏應外合。

探子隔了兩天回報,說當時正好送東西去家主的外書房,無意聽家主吩咐大少爺幾句,加上在其他地方聽到的,才拼湊出來消息而已。

但他本身並不在那裏當差,有些麻煩。

白露便又讓彩鳳傳話給大少爺身邊的探子,叫他註意這事兒,然後思量一番,讓王波以崔家人名義叫出崔老大,然後把一張紙條偷偷交給李啟。

次日白露裝扮一番,一大清早帶著彩鳳荇萍窈窕,坐著馬車往城裏去了,到了時賓金祥的住處,二人昨日就得了消息,知道她要來,還特意將臥房和正廳重新收拾了一番。

彩鳳在這裏放了一部分白露的用品,換了鮮亮華貴的衣裳,戴上帷帽,等到午後,白露帶著彩鳳荇萍窈窕去了一家不在城中心,但還算幹凈整潔的茶樓。

這地方是彩鳳提前讓時賓找的,到了後只進入早預定多好的包廂,時賓金祥則去錦宮門口守著,防止有人跟蹤李啟。

等了約摸半個時辰,稍稍喬裝過的李啟才到了。

他剛出來便有人借撞到他遞來紙條,裏頭寫了地址,讓他過去,這般轉換了好幾個地方,才摸到這裏。

李啟對這番舉動難免震驚,最早在錦宮收到的紙條上,是當初白露給他繡的那首拼湊的詩:

狐裘不暖錦衾薄,都護鐵衣冷難著,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他當時心裏就砰砰的跳,驚喜萬分,可後頭的內容就令人只剩驚嚇了,讓他避人耳目,在下午出門相見,最後只囑咐他把紙條燒毀。

這一路過來就跟做密探似的,著實令人心驚膽戰,還好他心性穩重,裝的出淡定,直到進了包廂,見到那副熟悉的面容,才總算松了口氣。

久別重逢,但見白露五官未變,只氣度更加從容優雅,李啟匆匆一瞥,趕緊移開目光,先作揖施禮道:

“白姑娘。”

白露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先生不必客套,請上座。”

這稱呼自然是以傅傑所喊,李啟也沒有異議,倆人對坐後,白露看了彩鳳一眼,後者搖搖頭,意思是路上很幹凈,盯梢的甩掉了,白露這才對李啟展顏道:

“恕我唐突,實不相瞞,這次費盡千辛萬苦的請您來,是因為不得不請,我得到消息,您被蔣家盯上了。”

李啟一楞,隨即問道:

“蔣家?做織造的蔣家?”

白露點頭道:

“您最近是不是攔了他們家好多的貨,蔣家急的沒法子,準備找錦宮裏頭的人,裏應外合給你潑臟水。”

李啟下意識就問道:

“你怎的知道?”

說的忍不住問道,

“你如何會在這裏?”

不是說退親後回老家養病了嗎?

他當時忙著科舉,沒法去看看,而且畢竟隔著一個慶王,他就先派了人過去打聽,打算等風頭過了後再去,可根本沒打聽到什麽消息。

白露落落大方道:

“從哪裏聽來的,抱歉,不便說,至於為何在此地,這個說來話長,先生也應該聽說過我在西京的事兒了,說是回老家養病,其實在失了臉面沒法再待下去,只是老家也沒什麽人了,我有一叔父在此,所以幹脆來了此地。”

李啟想起她送別時的話,就因她幾句,他還真來蜀地轉悠了,沒想到現在被貶官至此,倆人竟然於此相會,若說沒緣分,卻又偏偏千裏重逢。

一時沈默無言,白露以為他不相信自己,遂道:

“先生,這消息可信八成,可惜我無力打聽出具體是什麽,所以只能提個醒,希望您珍重。”

李啟看向她道:

“我怎麽會不信,”

頓了頓忽而轉移了話題,

“你這兩年過的如何?”

李啟問的直接,白露倒也沒多想,在她心裏李啟不僅是傅傑的先生,所行所言都值得尊敬,而且倆人雖未結交,可她在心底早把他當個友人看待,遂微微一笑道:

“中途略有危險,但現在自由自在,舒坦的很。”

李啟見她回答的直白,心底微微動容,但如眼下得把危機渡過才好,否則豈不是白費了她的心,再者,畢竟是久別初見,不好唐突。

日頭偏西,秋天的蜀地沒有了那般悶熱,為了談話,選的包廂不僅不臨街,也不可能開窗,李啟沈默了一會兒,問道:

“你現下住在城裏嗎?那個崔匠人,跟你是什麽關系?是你叔父家親戚還是朋友?”

白露對相隔兩年後,李啟忽然充滿煙火氣的關心倒也不排斥,坦言道:

“是親戚,我在城裏有住處,先生若有什麽需求,可把消息送到茶樓前街的那處雜貨鋪子,只是您最近被盯得緊,一定要隱秘一些。”

這就是暫時不告知住址了,李啟自不會追究,說起來倆人不過萍水相逢,沒有深交,她能冒著風險過來傳信已然不易,遂又問道:

“你……你去蔣家打探消息,危險嗎?”

白露笑道:

“這世道,活著就危險。”

李啟不好總是直視她,聽了這話不禁瞧她一眼,面色如常,甚至還有些看盡繁華後的平和淡定,他忽然醒悟過來,為何父親催促他定親,可他看了母親送來的人選後,無一能入眼了。

世家女子,美則美,也有那主母的教養,可論氣度,還是稚嫩的。

白露此刻沒察覺對面之人的所思所想,抿了口茶,然後主動把蔣家一些事情告知給他,包括跟錦宮的聯系,最後道: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吃眼前虧,再者錦宮幾乎都是蔣家的人,哪裏有千年防賊的道理,不知請您家裏去京城活動活動,將你調任回去,好歹能保全名聲。”

李啟淡然一笑:

“回去就算了,現如今朝廷黨派傾軋嚴重,”

說著頓了頓,

“其實,我早有辭官的念頭……”

白露倒沒覺得驚訝,以前李啟在她心裏,是一派風光霽月的少年君子,這一回見著面,身量高了,皮膚黑了,面貌更覺成熟,可神情但覺頹喪了不少,不經意間,便能看到他眼睛裏的疲憊。

按說他出身大家,年紀輕輕獨占鰲頭,可謂是榮盛之級了,可如今這狀態,卻沒有意氣風發之感。

白露思及此,便輕聲問道:

“先生,恕我冒昧,可否問一句,李大儒平生不願涉足朝堂,您是他嫡子,為何要科舉?”

李啟端茶抿了一口,才道:

“我跟父親理念不同,為此沒少爭執,籠統的說,父親覺得他要獨善其身,而我自以為可以達濟天下,後來父親允許我報考,但有個要求,不能動用家裏的人脈,一切憑自己行事。”

李大儒雖然不做官,但除了名望,可是有不少學生為官的,白露忍不住笑了:

“可這官場,除了能力,沒有人脈也是寸步難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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