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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退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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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徒和陳唱等人的飯食,現如今都是在那邊宅子做的,穎娘為了方便,把孩子和奶娘都帶了過去,當然,她的飲食是李婆子單獨做的,於是飯點都是回去吃。

因為懶得見崔老二,穎娘今日便沒有回去,而是拜托崔老爹回去時順道給李婆子帶個話,直接把她的飯送過去。

白露平日也是陪穎娘回去,順便聊聊關於織工和織造手藝的看法,今日便也沒有回去了。

於是董家的這次飯局,只有崔老爹董源和崔老二,還有個崔峰,他倒不是不信崔老爹,而是很好奇自家爹帶信回來,說躲著二叔好幾日後,他還會用什麽法子。

自從因為讀書和開眼界開了竅,崔峰忽然對身邊的人和事都產生了不一般的興致,這種興致,就類似新生兒探索世界一般。

從前熟悉的地方和人,換個看法,就好像都不一樣了,起初他最敬重的自然是崔老大,可後來,隨著發現了母親的委屈,連帶自己也被欺壓,親爹竟然毫無辦法甚至還助紂為虐過,他的這種感情就慢慢淡了。

可是小男孩在成長中,總是要有個榜樣,於是這個人就成了二叔,因為崔峰覺得這位二叔,比起親爹,起碼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不過因為董源的到來,他的世界再次翻天覆地,開始真正的明事理,也自然就明白,二叔一家是什麽貨色了,但畢竟是曾經崇拜過的,所以他很是好奇。

三筷子菜吃進嘴裏,兩句鋪墊說完,等了許久的崔老二終於失了往日的耐性,直接進入了正題:

“爹,那田對我們一家都很重要啊,現在都靠我一雙手,阿洪學織布已經花了一筆錢,我這負擔太大了,不如,先讓大哥家再種兩年,等阿洪出來再退,怎麽樣?”

這是他昨日思考一夜後想到的點子,所謂以退為進,因為從崔老大的反應,秦氏傳回來崔老爹的態度看,這次他們很堅決,那如果自己硬碰硬只會無功而返,那就只能拖著了。

崔老爹平日為了不讓聞氏過來煩人,加上畢竟是老伴兒,平時都是回崔家陪她一起吃飯的,今兒因為崔老二只好丟下老夥計們過來,結果還是這麽些破事,心裏便起了火氣,口氣不善道:

“這事兒已經跟你媳婦說的很清楚了,一來阿峰要學醫,老大家實在沒多餘的勞力了,二來,我身子骨也不比從前了,你家負擔重,老大家為你們補貼到現在,也該知足了。”

崔老二聽崔老爹這般說,喝了兩杯酒下去就有些燥火了,且一直對崔老大存疑,便硬邦邦的問了一句:

“爹,這是不是大哥說的?”

“咋,你爹不如你大哥了?你爹不能說這話?還是你你認為你爹我說的不對?”

崔老爹面對二兒子不知感恩的質問,惱的啪的放下筷子,崔老二訕訕道: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太突然了~”

崔老爹還是不假辭色,董源適時的圓場道:

“都吃菜,吃菜~”

崔老二緩和了下浮躁的情緒,因為下午還有事,中午就沒喝酒,此時給崔老爹扯了個雞腿過去,道:

“爹,您別生氣啊,您看要不這樣,我們自己來種肯定不可能,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佃,不如讓大哥家幫我們種到年後,您看怎麽樣?”

崔老爹剛想開口拒絕,打眼瞧見一直沈默的崔峰,忽然想起那晚上崔峰跟崔老三說的話,可謂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實在叫人刮目相看。

可見除了董源這個姑父教導的用心,關鍵還是這個大孫子很有潛質。

此刻聽崔老二這胡攪蠻纏的,想著崔老三畢竟還有些自知之明,這二兒子嘛……便有意看看大孫子到底是個什麽程度,忽然問道:

“阿峰,你爹娘都不在,你也是大人了,你說你二叔這講法可行嗎?”

崔峰一怔,他已經不是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少年了,此刻也不慌張,想了想道:

“我是小輩,本來不該我說什麽,可既然爺爺問了,我就說兩句,要是不對,二叔一向把我看成親兒子,請二叔別見怪。”

崔老二對老爹忽然出這一手很詫異,但既然對象是崔峰,他就不擔心了,這個大侄子跟大哥一樣,三棍子悶不出個屁來,上次回來聽說是學過認字了,但對著他們這些長輩,也沒表現出什麽過人之處的地方,便笑嘻嘻道:

“大侄子,在我心裏,你跟阿洪都是一樣的,阿洪回去也總說你多照顧他,你盡管說,二叔怎麽會跟你計較吶~”

阿峰靦腆的笑了笑,便不疾不徐的道:

“二叔,剛您說太突然,暫時找不到人種,這歷來佃農多,合適的佃農少,侄子我能理解,但目前有個現實問題,就是我已然正式跟著姑父學醫了,不定時還要跟著出診,所以我是沒功夫種的,爺爺要去帶織工,也沒空了,我爹不可能辭工回來,我娘要照看姑姑,我跟我娘還要照看著兩個弟弟,”

頓了頓繼續道,

“要不這樣,您出錢,我去給您找幾個短工,先把那三畝地種上菜,別給它荒了,趁這期間,就慢慢找合適的人,您看怎麽樣?”

崔峰一說完,崔老二的臉就黑了。

出錢?這三畝地下來,雖然不是農忙時期,但請人少說要幾百文的工錢,於是便沒好氣道:

“大侄子說話真輕巧,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這莊稼人斷沒有家裏有勞力,還要出錢請人的,那不讓人笑話!”

崔峰帶著溫和的微笑道:

“二叔,如果花錢雇人種田讓人笑話,那這四裏八鄉的大財主們不被人笑死了~”

崔老二窩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暴怒道:

“大人說話你個小崽子插什麽嘴,有你說話的份兒嘛!”

崔峰還是不卑不亢的,淺笑道:

“二叔,還沒喝酒您就醉了,剛還說不見怪,讓我有話就說,轉眼就變了,二叔覺得我說的不對,盡管賜教就是,何必發火吶,又解決不了問題不是。”

崔老二指著崔峰鼻子氣道:

“好你個崔峰,念個幾天書就來埋汰你長輩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老大家這是軟硬不吃啊,這回也是甭想討到好處了,心想自己沒好處也不能讓對方痛快,剛想借機掀個桌子耍個無賴,只聽崔老爹道:

“好了,你讓阿峰說的,現在又怪他,有你這麽言行不一的長輩嗎?做長輩就要有長輩的樣子,起碼要說話算話!”

一句話堵得崔老二說不出話來,也不能當著崔老爹面前真撕破臉,於是悶悶的吃了一頓飯,也不再多說什麽了,走的時候,他還有些不甘心,趁崔老爹離開,便惡狠狠道:

“大侄子,你好啊~”

崔峰一點都不怕,他還記著二叔一家怎麽攛掇聞氏,逼迫爹娘呢,是以只笑道:

“二叔過獎了,侄子只想提醒您一下,這會兒離秋收已經好些日子了,您要想種菜就得快點找人了,不然等天氣冷了,可就長不成了。”

說完也不等崔老二再說什麽,便直接進屋子裏去了,崔老二氣的想沖過去,卻被董源攔下了,道:

“二哥,過幾日我家會哥兒辦滿月,到時候有空來喝杯喜酒啊~”

崔老二總算看出來了,退佃的事情妹妹妹婿即使沒參與,但也絕對知曉,而且如果不是當初董源穎娘非要腳崔峰學醫,搶了他的勞力,現在老大家哪裏有借口退佃推脫。

當下十分不快,被崔老爹和崔峰堵了一肚子的氣,剛想借機撒出來,忽然又一想,畢竟沒有撕破臉,且董源是個大夫,兩口子手裏也頗有銀財,秦氏那個蠢婆娘已經把人得罪過兩次了,實在不宜再結怨,只好皮笑肉不笑道:

“自然,不過我今兒已經請了假,恐怕到時候不能再請,就得讓你二嫂來了。”

你不是不讓秦氏上門了嗎?這回可是你自己請的,別到時候再嘰嘰歪歪的,那邊董源笑道:

“那就恭候大架了。”

崔老二見他如此,只好悻悻然離開了。

回到崔家,拉糧食借騾車,才知道還要給錢,看崔老爹不在家,便哄著聞氏借了錢過來,占了這麽大便宜,心裏卻把老大家是徹底恨上了。

再說董家那邊,待晚上穎娘白露回來,聽了董源的簡單覆述,尤其是聽了崔峰的話後,穎娘大笑道:

“阿峰真是長進了,不愧是你姑父的得意弟子~”

崔峰有些不好意思,窘迫的道:

“確實是姑父教的好。”

白露但笑不語,這畢竟是穎娘家裏的事情,待進了屋子,白露便開始說起正事:

“會哥兒的滿月宴,既然在那邊宅子裏,但到時候要請人做飯,為免得以後前後不一,不如從外面請個大廚來辦吧,如何?”

穎娘道:

“那也行,不過這廚子得我來請~”

白露笑道:

“我吃住都在這裏,董叔和你都不願意要費用,總該讓我為我家小弟弟做點事兒吧,你們如此見外,我還哪裏敢和你合作,占你便宜?”

穎娘搖著頭笑笑:

“你都給我請過一個穩婆、一個奶娘了,這買賣都是你出錢出人,我還能占三成股,咱倆誰占誰便宜啊~”

所謂的這買賣,指的就是白露跟穎娘準備的織造業,白露出錢帶人,穎娘出力,當初白露預備是五五分,但穎娘堅持三七。

白露聽了,便道:

“這是你的地盤,以後要你出人出力的地方多得很~”倆人說笑了一會兒,最後穎娘拗不過白露,便答應讓她去找廚子了。

金祥時賓在城裏待了好一段時日,白露給他們的日常任務,除了幫彩鳳等人,就是去把城裏逛熟悉,還要去跟三教九流犄角旮旯的人結交上。

畢竟陳唱等是高鶴的人,所以白露是準備把金祥時賓藏起來作為後手用的。

今兒找廚子這事兒,便是白露給他們的一次考驗。

乍看好像不過找一個廚子,可要知道,好廚子都有活兒做,突然找來做一天,又不在城裏,而且給的預算並不多,也就是本地人家請個廚子做一天的價錢。

所以能找到這樣的人,必然是要對本地情況了如指掌的,白露在讓彩鳳去傳話時,還特別交待,不能超出預算。

穎娘出月子也有好幾日了,按說早該辦滿月,但因為著急招人教人,加上對聞氏說的是坐雙月子,所以得等兩個月後再辦。

所以給時賓金祥的時間也是夠的。

白露交待下去後,便繼續專心去忙織造方面的事情,因為在西京打下了基礎,所謂一通百通,在經過崔老爹等人指教後,白露也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這引起了幾位大師傅的興趣,其後幾人除了教人,就開始一起研究這些東西。

這幾位大師傅都是在錦宮待過的,很有眼界,知道是東南邊的手藝,也不計較,在錦宮或者私鋪時,都有很多限制。

那些人要麽是為了完成上封任務,要麽就是為了賺錢,現如今白露的要求卻是,一要快速且紮實的教會學徒們,二來,最好能研發一些新的花樣兒或者織法,如果成功了,會另有獎勵。

因為有崔老爹背書,所以大家也不怕白露賴賬,加上自己確實有興趣,便都興致勃勃摩拳擦掌著,不過都是老夥計了,是以不會像年輕人那般太過競爭,反而相對十分團結。

白露是最喜歡氛圍良好的,她欣賞競爭,但不喜歡惡意競爭,因為有了西京的經驗,所以一早的就把各種規矩、獎罰都列了出來,掛到醒目的位置去了。

因為招的學徒都不認識字,所以就由另一東家,也是未來的大掌櫃穎娘,帶他們學習,順便對這些創業的元老,也是將來她事業的中堅力量,多加了解篩選。

穎娘覺得這很些規矩不僅涵蓋了平日工作上的,還有一些做人立事方面的,所以她前期每天都帶人覆讀,然後要求每個學徒都能背下來。

六天後,金祥那邊已經確認說廚子找好了,三日後, 滿月宴正式開始。

做飯在董家,而宴席則擺在村尾那邊新起的院子裏,宅子掛在董源名下,說出去就是董家添丁了,以前的房子只是租的,自然不行,所以新起了宅子。

這邊宅院兩排十二間青磚大瓦房,前後院子都很大,因為在村尾,比較偏遠,所以白露盡量的買大。

前院以後穎娘自家住,後院自然是放著織造機和學徒們,除了初期教授技藝,重要的是選拔以後的小管事,等人都能獨立上手後,再轉去河邊的宅院。

白露還讓穎娘特別註意,要因人施教,有的人沒法坐下來苦哈哈的織布,但是讓他去鋪子裏迎來送往,跟三教九流的客戶打交道,他反倒樂此不疲的很。

因為以後肯定要開鋪子,所以白露道:

“這種人暫時可能沒位置,但也不要浪費了人才。”

穎娘自然也茍同:

“對,咱們要做就要有長遠的眼光。”

白露當初選擇穎娘一起謀事,除了因為董源,最大的原因就是對穎娘品格的認同,尤其是倆人看上去性子不同,但其實很合得來,這才是合作的基礎。

滿月宴時,秦氏帶著小女兒,崔老三一家都來了,他們本來對家裏不甚關註,可自從上兩趟回來聽說董源在該大宅院時,就如同董源穎娘剛回來時一般上心了。

一來,自然還想看看有沒有便宜可占,二來,尤其是崔老二,上回被拒絕過去,就難免添了點好奇心。

但他也實在舍不得再請假扣錢,便囑咐秦氏一定別多話,只要多觀察那宅子裏到底是在做什麽。

那天辦滿月宴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不論給多少禮金,反正圖一個熱鬧,當然,最主要的是,要跟村裏人交好,還要打消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疑慮。

這幾日不管是蓋房子,還是運機器,亦或是陸陸續續帶了很多所謂的學徒進來,雖然有白露早放出去的消息,自己要帶織工回家,但閑言碎語還是不少。

好在崔老爹這幾十年攢下了很好的名望,還有裏長作保,所以盡管驚疑不定的多,但沒有釀成什麽禍事。

所以穎娘借此,其實是變相的賄賂大家,因為人都有一個心理,你越是偷偷摸摸,必然沒好事,你若是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自然就沒什麽了。

因此,除了宴席上豐盛的菜肴,各家離開時豐富的回禮,她還宣布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以後董源會在家裏開個藥鋪,每日從巳時到申時。

於是大家的註意力都被換轉移了。

然而白露也知道,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早晚會被暴露,但她也不擔心。

因為經過陳唱等人的摸底,白露發現除了被蔣家霸占的錦城極其周邊地區,其他衛城縣鎮的織造行業並沒有那麽規模化。

像衛城級別的,布店或者大些的布莊,都靠著一些小作坊供應中低檔次的織繡品,高檔的就來蓉城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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