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因多受人歧視，所以喜歡被人奉承是一條鐵律，因此徐振很是恭維諂媚，一來二去熟悉了，其中自然有喝了二兩酒，就把鄧品是前頭太監總管馬靖徒弟，為人如何不擇手段，如何得新皇歡心擠掉了前頭的太監總管，透露了出來。

鄧品此人是馬靖所教，自然也列在資料裏，只是馬靖並不知道他這徒弟已經升任總管了，其實他這些也是當初高鶴通過白簡教唆的，要求他教出來一些心術不正之徒來，放到各處去做管事什麽的。

因為如果皇位能夠平穩過度，往往最開始新任的太監總管都是前任指定的，可惜馬靖看情況不對，早在西山時就趁機跑了。

不過他留下的一些徒弟徒孫們，倒確實如高鶴所想，留在了宮中並大多位居要職，比如禦膳房的管事等，並且，有很多把柄在手，只是他們大多不輕易出宮，輕易接觸不上，所以高鶴讓郭勃過來找機會。

徐振得了郭勃的指示，對太監們，打的是想通過他們搭橋一些現管的官員，比如順天府衙門裏的，哪怕是知事經歷這些末端品級的，甚至捕頭都可以，好讓他新開的酒樓獲得更多庇護。

而那些太監就算再不得重視，也知道賭場的後臺是韓嬪家，自然都很奇怪，對此徐振的解釋是：

“不瞞公公，那家酒樓是我跟別人合夥弄得，東家只知道是我表哥，何況這種小事，本來裏頭那位現在就不得寵，又是人人都盯著的，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會為我出面？”

太監也就釋然了，並且得到了滿足，要知道一般被巴結的太監，肯定在宮內身居要職的，沒想到他們這種根本排不上號的也能有人捧，自然十分愜意。

而另一邊，徐振則在跟韓家三老爺稟報的時候，請三老爺把人都支走後，將這番“偶遇”和自己的想法說了：

“……小的想著咱家姑奶奶不是在裏頭嘛，不管是個什麽地方的，哪怕打聽打聽消息也是好的，就請了幾頓酒。”

三老爺雖然不算特別精明，也不算特別笨，否則沒法打理庶務啊，是以道：

“你怎的不直接引薦給老爺我？”

徐振道：

“我那是無意碰到的，而且，”

他左右瞧了瞧，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道，

“小的雖然不當官，但是在賭場待多了，也聽了不少官場上的關門過撬，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太過直接，您是姑奶奶的親叔叔，這太明顯是不是不太好，”

頓了頓又故作惶恐道，

“三老爺要是覺得小的說的不對，您別生氣，我是個粗人，下回他們再來，我就叫人去請您。”

韓老三覺得有道理，宮裏什麽人都有，自己家直接去接觸宮裏的確實不方便，便道：

“你說的不錯，做的也很好，以後就先接觸著。”

這意思就是先把關系維持著，等到需要用時再說，徐振立馬表了幾句忠心，方離開了。

其後跟小太監的接觸更加頻繁，連帶著也認識了更多的小太監，這日，一個浣衣局的太監，喝多了後，就把他從交好的在禦膳房送膻的太監那裏，聽到的消息透露了出來。

那就是新皇在禦書房跟女官白日宣淫過。

因為他去送膻的時候，看到那旁邊伺候用膳的女官臉紅發亂，衣裙褶皺，而且，一推開門進去還有股子怪味。

徐振就故意裝作喝多了的模樣道：

“看來那位也跟咱們老百姓一樣嘛，遇到美人就擡不動腿~”

太監道：

“哎，那不可是一般的美人，長得那叫一個漂亮啊，比大老婆小老婆都漂亮多了，又會伺候人的，可惜啊，現在孝期不能有孕，我看喝了那麽多，以後也難有了~”

徐振就嘿嘿笑道：

“你又沒見過，你怎麽知道漂亮，我聽說其實那個皇後和貴妃，都長得很一般吶~”

太監雖然喝多了，且倆人單獨在包間裏，他還是下意識的將徐振嘴巴捂住：

“可不能帶名諱，不然聽到一點咱們就完了！”

徐振也裝作嚇壞了的模樣，然後諂媚的給這太監斟酒：

“公公，你看什麽時候能給我介紹介紹京兆伊大人啊，我那家花樓還沒賺錢，動不動就有人搗亂，沒人做後盾難活啊~”

太監含糊道：

“哎，大人忙啊，再說了，不可能直接來見你！”

徐振道：

“那……要不，您看能不能幫忙搭上鄧總管，那也是大靠山啊！”

太監啐道：

“你以為你是誰，我還想搭上呢，別說你我，那前朝的大官們都想搭上呢！”

徐振一副被震懾住的模樣，卻又道：

“您不是說鄧總管很善於討那位歡心嘛，我這兒有個消息，要是能用上的話，還請公公得勢後幫扶一番~”

“什麽？”

那個太監起了興致，只聽徐振湊近過來，神秘兮兮的道：

“我有個鏢局的兄弟，護送一批藥材去西北，經過慶陽，結果那邊王府在到處找名醫。”

只要稍微知道點局勢的，都知道新皇十分想削藩，奈何時機能力不到，尤其是西北的慶王，那是有血海深仇的，因此聽到這消息不由眼睛一亮，問道：

“是給慶王找的？他病了還是如何了？”

徐振道：

“那就不知道了，因為東家派去跟貨的人曾經就是坐館大夫，那邊傳來的是，只要進去能診斷出來，就給一百兩，能治療，就給一萬兩，沒法診斷也沒事，所以他才過去了，但沒見著是誰，隔著簾子搭脈的，只知道是個年輕男人。”

一萬兩？

那個小太監還未反應過來，徐振又道：

“一萬兩黃金吶！”

小太監轉了轉眼珠子，如今的財政，皇帝也沒法隨隨便便拿出一萬兩黃金啊，可見要麽慶王富得流油，要麽，就是生病的人身份貴重，於是又問道：

“那到底是什麽病啊？”

郭勃道：

“我兄弟說，那位不肯說啊~”

若是一般人病重，何必如此遮掩？

能在宮裏活下去的，都肯定懂得鉆營，小太監覺得自己的機會仿佛來了，未來的大好日子也快來了，於假裝不在乎的也又跟郭勃喝了兩杯，便借口走了。

徐振也佯裝只是一樁趣事，直到把他送走。

這幾日他連著招待幾個太監，無趣的很，但郭勃一再提點必須耐心，然後通過他們露出的蛛絲馬跡，報給郭勃，他估摸是為把底細調查個底兒朝天，如此才能放心的的利用。

那小太監回去後，因為身份太過低微，實在找不到見鄧品的機會，心裏著急啊，最後鋌而走險，瞄了一個機會在路上堵住鄧品，請他遣退他人，把事情說了。

鄧品覺得這就一神經病吧，就問道：

“這消息哪裏來的？”

小太監不想把功勞讓給徐振，就道：

“小的前些日子休沐，出去吃酒，就聽到隔壁一桌客人說的。”

鄧品一聽不禁怒從心頭起，自己剛上位，有其還是頂替前任總管上任的，一堆想把他拉下來的，這是哪個白癡想的辦法，讓他去告這種根本不靠譜的密，到時候皇上怪罪，死不足惜。

他想到這一生氣就想把人杖斃，可轉而一想，多少人正盯著自己呢，如果這小太監是真的，那自己就錯過了好機會，如果是受人指使來的，那就得留著抓後頭的大魚，便道：

“你也辛苦了，以後有事直接來院子找咱家就是。”

身為太監總管，在宮內是有單獨院子的，小太監一聽十分激動，忙叩起頭來，鄧品就掏出一兩銀子扔了過去，若只是來邀功的，他也不介意花點小錢多養點耳目。

小太監拿了錢興奮的退了下去，此後多日鄧品都派人監視著，但一直正常的很，毫無動靜。

鄧品覺得莫非這消息真是他無意聽來的？於是在小太監休沐再次出宮時，又再次派人跟著，郭勃早就派人在宮門口守著，看到熟悉的人出來，就跟上去。

這小太監出來後，他的人便發現有尾巴跟蹤，看他方向想去賭場，根據郭勃的指使，若是有人跟蹤就立馬去打岔，丟張紙條讓小太監知道後頭有人跟著，讓其吃點酒肉就回宮，並叮囑只要裝作沒事，就不會有危險。

小太監嚇了一跳，還算機警，吞了紙條，然後若無其事的回去了，鄧品知道後就難免對那個消息上了心，接著便找了一個機會，將此事當做民間趣聞一般講給了高鵠聽。

別人不知道，可高鵠知道啊，他給高鶴下毒了，而且據逃回來的人說，是下毒成功了的，能診斷就給一百兩，治療成功給一萬兩黃金，只有高鶴值這個價啊！

可後續因為柳家的人手被毀，再派人過去，別說接近王府，連進慶陽，只要聽是京城這邊口音，都讓直接繞道而行，所以也不知道後續如何了。

包括陸都，因為是在那裏下的毒，導致也戒嚴起來。

而從內陸過去進慶陽的人，除了檢查路引等，還會各種盤查，導致他很難派人去打探到什麽，後來想想就算能進慶陽也沒用，裏面邊防嚴格，住店租宅子，只要是外地人都十分防範。

此時高鵠聽到這個消息實在既驚又喜，忙問道：

“你從哪裏聽到的？”

鄧品一直在偷偷觀察皇帝的表親，畢竟是沒經歷過坎坷世事的溫室花朵，加上年紀輕性子浮躁，是以還不太懂得掩蓋。

一看就知道，這事情是說進他心裏了，而且看情形驚喜過後竟然有絲得意，開口第一句話並不是質疑，而是詢問，難道皇上知道什麽？或者，慶王的病跟皇帝有關？

鄧品便道：

“說來您可能不信，但那日怒斥出去給您尋玩意兒時，無意中在茶樓歇腳時聽到的。”

因為這巨大的驚喜，導致高鵠也不介意什麽來源不詳了，心裏欣喜到掩飾不了，這時女官來送補品，他高興的一把拉住人行樂，鄧品趕緊出去了。

結果好死不死，左丞來了，鄧品只能一邊給裏面發信號，一邊拖延，好一會兒，女官才出來宣左丞進去。

左丞一把年紀，老婆都娶了三個，小妾通房一堆，自然是明白的，心裏不喜，但面上不顯，可進去後也難以熱絡。

對著高鵠行了個躬身禮，高鵠正高興著，便也渾不在意，讓人關了房門，只留下鄧品，便將剛聽到的消息說了。

左丞納悶道：

“我們派去的人很難接近王府，這消息……”

他想問準確嗎，可看到高鵠的表情就有些不敢說了。

這兩年皇帝可是表現的對老臣有些不耐煩了，畢竟從小就是儲君，除了柳家倒臺到皇帝駕崩的最後一段時日，都是一路順風的走上來，難免剛愎自用了些。

這兩年西北雖然有動作，但都是以抵禦外敵為借口，態度上還是恭順的，令人難免有些江山太平的錯覺，導致新皇在作風上不夠嚴謹，而他們這些老臣，就因為經常忠言逆耳而被討厭了。

高鵠卻聽明白了，有心賣弄，便道：

“左丞不用擔心，這消息朕既然敢說，就敢保證，朕想的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如就趁機削藩好了。”

左丞忙道：

“可是，這藩王不只是慶王，還有南王啊，牽一發而動全身，一發削藩的詔書，我們的敵人就不止一個了，何況，還有外敵在邊境擾亂，再者慶王還要修建新王府，如今我們的新兵還在訓練中，正是趁這功夫勤家磨煉的時候……”

高鵠的好心情又被打破了，他心裏十分不忿，之前也是顧慮這個顧慮那個的，束手束腳什麽也做不了。

可他還不是去做了，而且一擊即中下毒成功，可見這群老不死就是太過膽小，如今只要……等等，高鶴既然中毒了，他還削藩做什麽，等著他死不就成了？

高鵠自覺轉過彎來，頓時心情又好了起來，沈聲道：

“左丞不相信，那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嗎？”

左丞暗忖人家在親征賺名聲，你也只會在這些偏門左道，但也不能這麽跟皇帝說啊，便道：

“既然我們不能暗地裏接近，不如就明著去看看好了，這不馬上要到端午了嘛，不如，請皇上就以賞賜為名，去看看他到底健康不健康，如何？”

高鵠覺得可以，於是君臣倆商議了一下派去的人員，說是商議，其實主要是左丞給出名單，新皇選一個而已，不用說，用的肯定是左丞的人，因為他其實對西北那邊也很沒有底氣，想盡快試探一番。

之後叫來人擬聖旨，等選派官員到了書房，囑咐了幾句，讓休沐兩日便出發啟程了。

等一切落實完，左丞新皇君臣倆人十分不交心的客套幾句，高鵠終於送走了這位越來越倚老賣老的岳父，心裏頭對皇後又厭煩了幾分。

當下剛想讓再叫兩個女官進來，忽然福靈心至，暗忖如果只聽左丞的，那就不可能有下毒成功的事情了，可見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是可行的，打眼瞧見鄧品，便道：

“朕發現你還有幾分福氣，不如你選幾個人，稍加訓練，偽裝一番，去慶陽探一探好了！”

鄧品一楞，不是剛才已經派人了嘛，怎麽又要他來？而且，他哪裏會做這個啊，按說這不是暗衛做的事情嘛，或者找禦林軍也可以啊！

當然，禦林軍還在李家手裏，那位也是先皇留下的，看著恭敬其實不算太聽話，皇帝也煩得很……可自己真不會啊，到時候辦砸了差事，豈不是麻煩，遂噗通跪下磕頭道：

“聖上，奴才只會伺候您啊，這種事，奴才沒做過啊……”

先皇是忽然駕崩，心腹太監馬靖也跑了，是以很多東西並未留給他，導致目前他還沒什麽人可用，聽見鄧品推脫十分不高興，便冷聲道：

“史書上有東廠、西廠，不也是太監當值，可見你並非不能，只是不想，再者，此次只是去探探，又不是要做其他什麽，何來不動動腦子如何盡忠，就想著推卸？”

鄧品忽然醒悟到，是啊，這是主子給自己的重任啊，做好了，那自己大總管的位置就穩妥了，而且，那東廠西廠，他也知道，也許，他也可以……

鄧品便應了下來，出去開始選人了。

這種事情，又不能聲張的，說到底還是要用熟人，想起那個小太監，便叫來，賞了二十兩銀子，問道：

“你跟咱家說說，你那消息到底哪裏來的？”

小太監還未來得及歡喜，被問這麽一句心頭一跳，惶恐道：

“公公，我、我真是無意中聽到的啊~”

雖然那天出去，紙條沒說跟蹤的是誰，但他估摸著就是鄧品了，是以一直擔驚受怕到今天，終於等到又宣自己過來，看到是賞賜真是長舒一口氣啊，可沒想到，後頭還有事情等著自己呢……

鄧品冷笑一聲：

“你好好說，咱家還能賞你口飯吃，不好好說，咱家可就不客氣了，在這宮裏，想讓一個小太監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真是最簡單不過了~”

小太監抖成了篩糠，便把徐振的事情說了，鄧品一聽是韓嬪家的人，心裏就起了疑，問道：

“那徐振開的酒樓是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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