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忠搖了搖頭，他老婆跟他也算是患難走來的，是以便直接

道：

“我這明升暗貶，說起來不過是因為我身份罷了……”

說著還拿羅維舉例，他們之中馬向跟王爺較為貼近，羅維從來都是中立，只有他位置最尷尬。

如今把他和馬向調來，不過因為馬向在安西大營本來根基就不穩，而與自己同調來此處，還能作為監督用處。

至於羅維，資歷雖然不如自己，但魏德忠也明白，自己能那麽早上來，主要靠魏駿，而羅維則是全憑能力，這就比他更為服眾，把他和馬向調來，等於說，以後的安西大營將軍，肯定是羅維了。

魏太太只得寬慰道：

“既然是升了官職，就說明慶王並未完全棄了你，且也給了你差事，其實從另一方面來說，還是認可老爺的。”

魏德忠想想也是，畢竟現如今訓練兵甲的事情，確實已他為主，馬向和指揮使為協作，不過這一次……他和馬向只訓練，而以後的指揮權還是指揮使的。

也就是說把訓練權跟指揮權分開了，所以他才說是明升暗貶……思及此又有些悶悶不樂，魏太太想了想便道：

“既然老爺說那馬向是因為娶了王爺派去的人，才得青睞，實在不行，您也求娶一個？”

魏德忠喟嘆道：

“又不見王爺跟前有什麽婢女，我求娶什麽？再說了，我又不是沒妻子，好好的忽然求娶，像什麽話！”

魏太太也不過是為了表現自己的賢良而已，聽罷安了心，才又道：

“那咱們就敬獻一個好了，京城動不動選秀女，各家官宦都獻自己的女兒去給皇帝，這慶王如今就是土皇帝，咱們不也可以？”

魏德忠遲疑道：

“可如今還在先皇帝孝期，這不好吧？”

魏太太笑道：

“慶王還未娶王妃，此次前來又沒有婢女隨身，所以咱們正好借此為理由，敬獻個跟著伺候的。”

“你是說獻個姬妾？”

魏太太看相公如此問，知道他是被說服了，便道：

“老爺糊塗了，慶王來時不帶人，可見不是好色之人，再說隨便弄來個姬妾，哪裏顯得我們誠心，不如，就選個顏色氣度好些的庶女敬獻上去，得了歡心，又有老爺在後頭，將來說不定還能封個側妃什麽的~”

魏太太畢竟是個女子，再賢惠也愛護親生的，雖說是跟著慶王，但畢竟這般獻上去，太過名不正言不順，自然不會提到把自己女兒獻過去。

而魏德忠想的是，不獻嫡女，萬一不得歡心，將來不會太虧，畢竟嫡女與同等地位官員家的聯姻還有用，萬一獻去的女子不受喜，也不至於太丟臉，想到這覺得魏太太說的挺好，遂道：

“王爺愛馬，我讓人弄兩匹來，借著觀馬的借口，請他來府上， 你趁此安排一番吧。”

魏太太得令去了，第三日魏德忠去了衙門，還未找到機會請慶王來府，便得了要隨同前往固原的消息。

那裏原本是安西大營駐地範圍內，但隨著柳家倒臺高鶴接管，慶王便將此地統領早就換成自己人，然後自成衛指揮使司，脫離了安西大營。

而這陣子征召的人，其實是自打上回雄關回來便開始的，人集中放在甘州衛那邊訓練，現下將人分作兩撥，一大半調來固原。

早在高鶴來到陸都時，便將原先屬於安西大營的那部分人，調了過來。

白露走後，高鶴便準備前往北關重鎮固原，馬向和魏德忠的職務早就調來了陸都，此次帶上魏德忠，是為了安撫他因為被調來的心思。

那邊韃子對北邊防的騷擾，高鶴一直讓防守而不還擊，也就是只要擊退就好，無需追擊。

上回為了樹立威信，高鶴早就來過一把親征了，此次不過是為了練兵，雖然是府兵制，但人不練不行。

而且，他征召兵力的動靜這般大，總得有借口，韃子其實就是個很好的遮掩，又加上離中原京都不算太近，暫時不會引起恐慌。

眾人到了固原，接到消息的梅池也到達了。

打了幾場比較漂亮的仗，由石鳴和梅池分開統領，當地的指揮使司四品以上官員，則作為兩邊的副將。

魏德忠此次只是親隨，頂多做個參謀，他看這情形立馬明白了，這是為了擡舉石鳴，看來，以後西北的重兵，會以羅維和石鳴為主了，至於這位梅池，倒是有些摸不清了。

在固原耽擱了大半個月，都是以石鳴和梅池的名義，魏德忠猜測出了大概，高鶴準備把整個西北的兵力分成三塊，分別為安西的羅維，總駐地為甘州衛。

安北的梅池，總駐地為陸都，和安隴的石鳴，總駐地自然就是慶陽，待年後就發文確立。

石鳴一直跟著自己四處征戰，但梅池就不同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有些藏著掖著，所以此次有些為他做嫁衣之意。

此時解家班傳來消息，乃是一份地圖，高鶴叫來梅池，讓魏德忠做副將，令其領兵攻打。

韃子那邊部落眾多，高鶴的意思，是讓殲滅起主要軍力，但不要剿滅，重點是恐嚇為主，總之，既避免其抱團，也要讓他們畏威。

梅池確實頗為意外，其實按他的身份，能在慶陽得以官位和重用，就頗為滿足了，未料到不僅能得此大任，慶王為給他立威還大費苦心，於是激動之餘自覺要盡忠，那簡直恨不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魏德忠則心下一驚，暗忖這梅池肯定會淩駕於自己之上了，不對，應該是應該會淩駕於自己和馬向之上，於是在出發前特意結交了一番。

梅池雖然為人沈悶，但也不是藏頭露尾之人，再說有心的話，他那些事都能打聽到，再加上高鶴有意把魏德忠配給他做副手，為了能配合好，自然要處好關系。

是以二人在外小聚時，倒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魏德忠現下倒不敢掐尖要強什麽的，羨慕嫉妒梅池有幸能提早得慶王看中之餘，倒還算佩服他的能力，因此二人接觸的還算不錯。

高鶴放出了自己要從慶陽親臨指揮的消息，幾乎沒有間隔的，梅池便和魏德忠啟程了，導致韃子那邊有得到消息的，還在想怎麽應對，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為了避免天氣災害，梅池魏德忠並未太過深入，打了兩場勝仗後便回來了，高鶴自然要給他們擺慶功宴。

然後把梅池魏德忠專門留下，宣布了他的決定，就是在年後會上表將原來的安西大營，化為三個安西、安北、安隴三個大營，而梅池跟魏德忠就是安隴大營，駐地陸都。

這讓魏德忠一直恍恍惚惚的心思，終於穩定了一些。

而這一番襲擊讓韃子那邊惶惶不可終日了起來，有的乖覺，先來找這裏談判了，有的則按兵不動，有一支不服還要來挑釁，高鶴便讓梅池直接把對方殲滅了。

高鶴則早在剛來固原時，就開辟了錦繡鎮二座，作為貿易之地，來談判的，比照西北的錦繡鎮簽訂協議，不來的，高鶴知道以後還是會簽，但優越肯定要少點。

這一連串忙完了時，就到了臘月二十三。

高鶴帶人回到了陸都，留下的石鵬和馬向，將新的都指揮使司衙門也整理好了，梅池等人直接入駐。

於是魏德忠便趁機進言道：

“這正好到了小年頭，家裏內子準備了年飯，不知道王爺和各位同僚可否賞光？”

高鶴自然同意，其他人如梅池還沒站住腳，石鵬雖然給他找了宅院仆人，但連衣裳都沒買齊。

而馬向，之前有了妻子，但讓紅袖做平妻後，有些家宅不寧，才不敢讓高鶴來家裏。

魏德忠在請示高鶴後，還把當地的知府知州等五品以上蜀官也請過來了，高鶴為表獎賞，還自掏腰包，請了戲臺子。

到了魏家，魏德忠提到馬匹，高鶴了了大事，心裏輕松，就帶眾人去看了，果然讚不絕口，魏德忠趁機敬獻，高鶴把馬賞給了梅池和馬向，至於魏德忠，賞賜了一把玉如意。

宴席後，魏德忠親自伺候，跟王峻伺候著扶到專門收拾出來的臥房休息，出來後便將王峻恭迎到角落，塞了一張銀票過去，王峻一見是一千兩的面額，嚇一跳，推拒道：

“魏大人這是何意？”

魏德忠賠笑道：

“王二爺，家裏小女，剛才見到王爺的風姿，一見傾心，您看，若讓小女來伺候……如何？”

王峻不由笑了，道：

“魏大人的孝心是不錯，可這納妃之事……畢竟在孝期，不合規矩吧？”

魏德忠趕緊解釋道：

“您誤會了，哪裏是納妃，我只是看王爺跟前無人使喚，您又要忙外又要忙內的，一來伺候王爺內務，二來，確實是想表表忠心……”

王峻知道有白露還未完婚在先，高鶴不會同意的，但他也明白魏德忠馬向過來後，高鶴有意安撫倆人，所以特意在馬向扶正紅袖時，賞賜了賀禮下去，又故意把魏德忠帶去固原。

思及此便道：

“這樣吧，我看有機會幫魏大人帶個話，您看如何？”

魏德忠連忙道好，然後非要把銀票送過去，王峻不收，他道：

“事能不能成只能看王爺的心意，但這一句話價值千金，足以，王二爺不收，下官心裏過意不去啊~”

王峻想了想，便收了下去，等高鶴醒來出了魏府，眾人回了別莊，便將此事說了，連銀票都擺了出去，高鶴不由冷笑道：

“魏德忠這可投入大了，又是良駒，又是獻女的~”

王峻一看不對勁，便道：

“那屬下去敲打敲打他？”

高鶴抿了口茶，想想白露本想拒絕，可一想到馬向紅袖，忽然又明白了，道：

“不必了，你先拖著，別透太多口風，只等走時把他女兒帶上就是。”

王峻略有遲疑，但又不敢直接試探，只好道：

“那這銀票……？”

“你收著吧。”

高鶴揮揮手，王峻方下去了，屋子裏陷入寧靜，躺回床榻上，讓他難免想念白露。

本來魏德忠覬覦他的內宅，令他自然不喜，但考慮到，明年他有起兵的打算，正是用人之際，這也是將梅池調來的一大原因，自己重用他，必然會全心全意。

且他性格耿直，自己多次底下明示他要多培養將才，但畢竟還要時日，何況，如魏德忠這般的降將，在這種局勢不穩的情況下，是不能讓他寒心的。

畢竟，他將會是自己禮賢下士寬容待人的活招牌。

這次尋訪，最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鞏固後方，萬一起兵不成，起碼還有退路。

本來，礙於目前三足鼎立的局面，一方攻打另一方，很容易讓剩下的一方漁翁得利，但他也想過了，若是束手束腳的，越到後面其實他越被動，等到他那大哥緩過神兒來，最後等到的不過是扯藩。

所以高鶴打算跟高世君聯手，打下京都後，與他劃淮河而治，到時候自己登基，高世君也不再是藩王，至於他想獨立稱帝還是如何，隨他，反正等自己稍作修養，再打下來就是。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做了另一首準備。

那就等年後，靠著以前在京都安插的棋子，還有紈翠馬靖對宮裏的熟悉，暗地裏收買京城的官吏，包括宮內的內侍，裏應外合，若能偷偷的幹掉新皇，讓他能名正言順的改天換日，那是更好了。

如此雙管齊下，他不相信就不功成！

高鶴想到這，心下安了些，便睡過去了。

而得了命令和錢財的王峻，沒幾日便碰到魏德忠派來探查消息的管家，和氣道：

“回去讓魏大人放心，我都記著了，只是這兩日著實很忙，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管家回去照實回覆，魏德忠問道：

“還說其他了嗎？”

“回稟老爺，沒有，而且王二爺態度和氣的很。”

這管家在魏府多年，自然明白魏德忠所圖何事，因此便趁機賣個好，果然，魏德忠聽了心下大定，他見過王峻多次，對方並不是個貪的，沒有還錢又如此態度，十有八九是能成了，於是心下大定，回後院找太太說話去了。

魏太太聽了後卻忍不住問道：

“老爺，您這般確定？”

魏德忠笑哈哈道：

“要麽就是王峻說謊，他已經跟王爺說過了，但王爺沒讓立即送人過去，又沒讓拒絕掉，說明是不想在陸都時要人，我估摸著一來是怕不好看，二來他好在別莊那裏辦公，恐怕怕機密外洩，要麽，就是真的沒說，但王峻沒有再把錢退回來，態度又那麽好，我想啊，咱們閨女這回不僅能跟過去，說不定真的能如你所說，做個王妃吶！”

這番說說的魏太太悻悻起來，尤其是最後一句，不過還好她慣常對庶子女雖不至於多好，也不太壞，若那姨娘的種真能飛上枝頭，反正有老爺在，她也不怕什麽，想到這一點才算是順了心。

再說慶陽那邊，高鶴不在，就碧璽郁九帶著白露等人過小年，桃面也來了。

煮了餃子，幾人就在郁九原來的院子用膳，晚上府裏張燈結彩，眾人在小花園稍稍看了會兒燈，碧璽見白露興頭不高，以為是掛念高鶴，便安撫道：

“阿鶴的信裏，說會盡量趕回來，我看既然有好消息，應該成的。”

這信指的是前幾日高鶴送回來的，簡單說了一些情況，包括他要放出風聲自己親臨北伐的事情，叮囑他們在慶陽主要安全，另外就提到了會盡量趕來過年。

白露淡淡一笑，與其說她是在掛念高鶴，不如說是在憂慮。、

高鶴這回不僅把梅池忽然召去，還特意選在過年時，散布出大捷的消息，肯定是要對原先的安西大營和地方兵力改造一番，而且還要重用梅池。

至於高鶴自己，上回已經給自己正了名，她當時在西京都聽到了傳來的消息，要說做個合格的藩王，那是綽綽有餘了，這回特意選在過年期間……

白露實在忍不住多想啊~

碧璽沒有猜透她的心思，是因為覺得這回一起出去，又聽了幾個丫頭說到的路上驚險，覺得倆人感情應該已經穩定了，是以這回特意把如何打理王府細細教給白露，說白了，就是把她當做準兒媳來教養了。

白露自然也明白，其實本想拒絕，但因為碧姨對她太好了，就算是幫忙，也不好推脫啊，再者，多學點東西也沒有壞處，是以便順從了。

碧璽見她如此，便拉著她手轉移話題道：

“這幾日鶴兒親征的消息傳出去了，不然咱們去街上逛逛都是很好~”

“是啊，”白露頓了頓問道，“可是碧姨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碧璽失笑道：

“好孩子，我沒有，倒是你，馬上要過年了，不如咱們明兒做新衣吧？”

白露淺笑道：

“都成~”

她想到手下的百子千孫圖，這兩天忙的差不多了，連秦樓送過來的西京賬本，她也看完了，看來剩下的時間，倒是能多繡點那副百子千孫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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