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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將功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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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鶴最擔心的其實還是白露,這回巡防,若是倆人早就成親了,他根本不會考慮帶她,後來考慮過帶她一道,是想借此培養感情,再後來白露跑過一次,他就只能帶上她了。

所以一路上,除了公務,最擔心就是她的安危,聽到這話,自然就有些亂了方寸,不過聽完白露條理清晰,知道有應對,便也不那麽憂慮了,但還是忍不住問:

“桃面彩鳳她都認得,你要人就找陳凱。”

白露知道他擔心,便解釋道:

“我叫彩鳳桃面易了容去的,若是需要,再調陳凱就是,你不用擔心,專心處理公事即可。”

高鶴聽罷深覺古人說“娶妻娶賢”的道理,當下倆人閑聊了一會兒,吃罷高鶴就去了前頭。

白露見桃面彩鳳還未回來,便午歇了一會兒,讓淩草在外頭候著,若是桃面彩鳳回來立馬叫她,過了老半天,白露便在拍門聲中被叫醒了。

其實她睡的本來就不踏實,但到時睡著了就是,當下一個縱身起來,趕緊披上衣裳,開了門,桃面彩鳳進來,淩草依舊在外守著,白露邊給倆人倒茶,邊道:

“如何?”

彩鳳桃面卸了妝,頭發上還有些濕漉漉的,想是剛洗過臉,桃面牛飲般的灌了口茶,彩鳳便先道:

“確實是有晴,也真的生了一個兒子。”

白露心裏的石頭落了地,第一次見到蒙著臉的有晴,瞥一眼只覺得熟悉,而對方大驚失色的神情令她印象深刻,但想不起來,畢竟距離好一陣子了。

當初說是被馬賊劫持了,估摸是流落到北邊韃子那裏,哪裏想到會出現在此地,還過著優哉游哉的小日子……遂問道:

“你們是怎麽查的?”

桃面茶喝完了,預備給彩鳳喘口氣,便接口道:

“我們在旁邊等著,想看看那攤主會不會給那個老吳家送熱冬果去,等半天沒有,我就過去要了碗坐下來喝,想套了點話,我聽你說既然這攤主跟那家那麽熟悉,便就打聽了攤主住在哪裏,然後再去查訪,有沒有一家姓吳的,家裏婦人剛生過孩子的,果然打聽到了,就在城邊上的莊子裏,她漢子姓吳,是個木匠,在城裏有個鋪子賣家具,媳婦姓王,娶了沒多久,聽說是從外面逃荒過來的……”

白露擰眉道:

“你們這般打聽,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說著道,

“趕緊讓陳凱帶人去守著!”

彩鳳立馬道:

“已經派人過去了。”

桃面道:

“是我們疏忽了。”

白露稍稍安了心,又問:

“你們上門了嗎?”

“沒有,就是怕打草驚蛇,”彩鳳愧疚道,“想著才生不到一個月,我們又一直沒上門,她既然當時沒跑,也就不跑了,估摸著在坐月子,是我們疏忽了。”

白露安撫道:

“你說的也對,總歸她不知道我們在哪裏,就是跑了只要我們防範得當,也不怕她什麽。”

桃面嘆氣道:

“這個磨人精,命還真大!”

白露搖搖頭:

“她既然跟了人,又生了孩子,若是能安下心也好,若不安心確實是個麻煩。”

彩鳳踟躇道:

“如果……她真的嫁人生了孩子,你準備怎麽辦?”

白露頓了頓,才道:

“當初我記得石鵬是挑斷她手腳經脈了,若她能安分過日子,看在孩子份上也不是不能放過一馬。”

桃面本來對有晴挺來氣的,最大原因就是她殺了石淮,而石鵬跟石淮關系相對最好,可聽白露意思是定下了,便也不好開口,白露見她模樣,便問道:

“怎麽了?”

桃面撅了撅嘴道:

“那石淮不是白死了,靈犀跟窈窕不是白被她連累了,咱們三個不也白受苦了!”

白露安撫道:

“我確實也生氣,所以當初沒有給她求情,可現在若殺了她,你說的那些不僅挽回不了,還毀了一個家,稚子何辜,你若生氣,石淮家親人不是也在此地嘛,既然她嫁的人家還有鋪面,不如讓她賠點好了。”

彩鳳跟桃面對視一眼,便點了頭,白露讓淩草去弄點吃的過來,倆人出去吃了點東西,白露把高鶴請來,說了此事,末了道:

“……你看我這決定如何?”

高鶴道:

“有晴心術不正,我怕她就算一時蟄伏,但恐是個後患。”

白露頓了頓,忽然明白了,有晴對高鶴以前的事情,包括募兵訓練暗衛私開礦產等事十分清楚,若是她跟朝廷告密,就正好做了新皇的筏子。

高鶴在封地明目張膽的招兵買馬,京城那邊又何嘗不在呢,現在一直未動,不過因為南方還有個高世君,三方制衡,加上朝廷暫時沒完全的緩過勁兒來而已。

但走到削藩那一步,只是早晚問題。

所以將來,若是高鶴和高世君不願意削藩,肯定就要打,而朝廷若得了他們的罪證,那便能更加理直氣壯一些。

白露嘆口氣,自己確實婦人之仁了,若為了別人也罷,可為了有晴,自然不值當,便道:

“彩鳳已經叫了陳凱派人過去,你看到底要怎麽處理,便傳話過去好了。”

高鶴點點頭,便出去了,不多會兒彩鳳桃面過來,白露提到此事:

“我們就不管了,交給王爺處理好了。”

桃面心道那肯定不會手軟了,想著回頭跟石鵬說一聲,又想既然落王爺手裏,也就會讓石鵬過去處理了,當下看白露臉色淡淡的,笑著安慰道:

“你可是為她家孩子傷心?”

白露勉強笑道:

“也算不上吧,只是覺得孩子挺無辜的~”

彩鳳寬慰道:

“那也是有晴自己做的孽,否則她的前程,難道會比荇萍她們差太多嗎?”

想想前塵往事,白露不由喟嘆道:

“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當初我沒選她跟去西京,就能讓她那麽恨?”

桃面恨恨道:

“我最納悶的就是,靈犀平日對她那般照看,她也不想想這般行事會拖累了別人,若不是你求情,靈犀下場得有多慘!還有石淮,明眼人都知道對她愛慕的很!”

頓了頓道,

“其實吧,我聽石鵬說,好像她是愛慕上王爺了,覺得你得了王爺青睞,心裏頭嫉妒了。”

白露楞了下,不由嗤笑道:

“就算是嫉妒我,何來殘害那麽多無辜之人,還都是對她好的,再說了,她若是愛慕王爺,更應該明顯西京之行多麽重要,怎的還去破壞?!”

彩鳳嘆息道:

“有晴從小在我們之中就是最出類拔萃的,性子又有些要強,當年王爺找去遮掩的人,她基本都在裏面,想來是看的多了,就有些不想屈居人下了吧~”

桃面啐道:

“我看她就是太過自私了,又有些小聰明過頭,總覺得自己比誰都強,所以說人還是認清楚自己的好!”

淩草此時也進來聽了,大概聽了個囫圇,此時不由道:

“王爺那般厲害的,竟然還惹得有人如此……”

桃面冷笑道:

“所以說她根本不是愛慕王爺,不過是性子強,又自私自利,覺得只有王妃才能配上她自己罷了。”

白露聽她們說話攀扯上高鶴了,怕被聽見,便扯開話題道:

“好了,此時既然已然明了,咱們就不要再提了。”

眾人這才作罷。

再說那邊已經被查出身份的有晴,自從那日在熱冬果攤位看到白露等人後,回到家就惶惶不可終日,以至於導致動了胎氣,早產了,好在母子平安。

因為生了孩子,她原先想逃跑的心思就忽然淡了,在家躺了好幾日,卻不見人來,她倒更加冷靜下來,只想著若真是找上來,定是彩鳳桃面等人,好歹也是舊相識,看這求一求,若真求不過,就求她們放過丈夫孩子了。

這般又等了幾日,未料還是沒人過來,在忐忑不安中不由生出了一絲期望,莫非沒有被認出來?

白露既然是帶著桃面彩鳳過來,王爺十有八九也在陸都,她也聽說這陣子多有韃子騷擾,說不定王爺只是過來巡視一下就回去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說不定就逃過一劫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望,月子還未出,陳凱終於在某天晚上將她丈夫老吳給藥倒,然後出現了。

其實自從彩鳳桃面吩咐,他們已經來監視好幾日了,只是王爺一直叫按兵不動,多看看這家人平日跟誰接觸。

有晴現在的丈夫老吳是個鰥夫,前頭還沒生孩子,人口簡單,老家也不在這個村子,窮的很,救了有情後,得了她手裏的錢,來城裏做了買賣,加上這村子有親戚,就在這離城裏不算太遠的村子定居。

觀察了好幾日,看平日做買賣,除了客戶就是一些村子裏的人,凡是接觸過的,都去查過,沒什麽異常,這才開始行動了。

高鶴也沒親自過來,這麽個小叛徒不值當,所以便由石鵬帶著陳凱和十幾名護衛沈夜過來了。

眾人穿著夜行衣,待老吳和伺候的婆子倒地後,便悄默聲的進了屋子。

有晴等了這麽久,突然看到丈夫暈過去了,便知道還是逃不掉,心下反而平靜下來,她還躺在床上,穿著棉褂子,旁邊放著睡著的兒子,此刻沒有蒙著布,臉上都是疤痕。

見到來人,看領頭的有些熟悉,猜測肯定是王爺心腹的那幾個,便鎮定的問道:

“可是石鵬大哥?亦或是王二哥?”

石鵬自覺沒什麽好隱瞞的,王爺讓他們偽裝成賊人行事,處理了有晴即可,是以便道:

“既然你也知道了,是要自己動手還是我們來動手?”

王峻沒說話,他深知石鵬當初對有晴可狠著吶,多半是因石淮,是以也不插手,那邊有晴頓了頓道:

“都過去那麽久了,我也受了懲罰,現如今手腳經脈均損,對爺也沒了威脅,我才剛生了孩子,就不能繞過我一命嗎?”

石鵬冷冷道:

“當初你怎的沒想過繞了石淮?又怎麽沒想過,為了你自己的自私自利,害了一堆人?”

有晴面露郁色,低頭瞧了手邊的兒子一眼,才擡頭道:

“可否放了我丈夫孩子,他們什麽都知道,我丈夫只以為是我被馬賊搶來的……”

石鵬道:

“本來就是你一人的事情,不然也不至於藥倒他們。”

有晴點點頭:

“借把刀來吧……”

石鵬丟了一把匕首過去,當初有晴手經是他挑斷的,是以並不當心會如何,有晴拿著匕首,放到脖子邊,心裏萬分悲痛,她擡眼瞧著王峻,哀求道:

“王二哥,往日我也待你不薄,難道,就不能饒我一命?我死不足惜,可憐我孩子無辜,哪怕,爺有什麽事兒,讓我將功抵過也好啊……”

王峻一怔,瞧了一眼石鵬,後者沈默不語,他與有晴也沒啥特別交往,是以便也不作聲。

有晴咬著唇,這兩日她當然想了很多可能性,是以還是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道:

“這邊防每到冬季,便有韃子來騷擾,當年劫走我的正是喬裝成馬賊的韃子,他們帶著我做燒飯婆娘,我也走過很多地方,還聽懂他們的話,我願意幫爺做探子,只求能饒過一命!”

說著在床上跪了下去,叩起頭來。

石鵬就是再生氣,聽到此話也要猶豫,王峻看出來了,便勸道:

“還是報給爺聽指令吧?”

石鵬聽他口吻帶了點詢問,並非決斷,知道是給自己臉面,想想便點了頭,於是派了兩人跑回去傳話,他們則繼續在這裏守著。

那邊高鶴已經梳洗過後躺到了床上,護衛不敢隨意來擾,先報給了桃面,來報後,高鶴便點了頭:

“讓他們安排好,把這一家子都帶去府衙關著,不要驚動旁邊的鄉鄰。”

待人去了,白露自然也聽到了,此刻反而猶豫道:

“那她如何又落戶到此地?莫非,她是韃子派來的奸細?”

高鶴聽罷笑了:

“你沒聽說她臉還傷著,嫁給了莊稼漢子,也套不出什麽消息,何況她也沒法動武~”

“還是小心為妙,”白露斟酌著道,“也許是因為你邊防守得太嚴格,他們又分散,沒法安插人進去,就讓這些不惹眼的來查看部署,也不是不可。”

高鶴思量片刻,方道:

“你說的也對,那就做兩手準備,若是她跑了,我也不怕什麽。”

白露知道他將有晴一家子關去府衙,定是要拿有晴丈夫孩子做人質,且解家班都搬來了莊子,也沒人知道,不怕暴露高鶴準備北上刺探的意圖。

第二日高鶴便去了府衙,有晴的丈夫孩子還有那婆子被關在不同的密牢裏,而有晴則留在那裏,由陳凱帶人看著,好跟左鄰右舍托詞,以孩子生病丈夫和婆子帶人去看大夫為理由,來解釋他們的消失。

高鶴隱在後頭,看石鵬分別審問了有晴丈夫,和那個婆子,待問清楚如何跟有晴遇見等詳細信息,再讓石鵬派人去這老吳的老家去查訪。

到晚上,有晴也被下藥藥倒後帶過來了,當然也經過了審問,跟老吳所說基本無二,原來她那時候被偽裝成馬賊的韃子劫走,因為看她毀了容,又是半昏迷狀態,連刀都懶得動,就將她拋到了路邊。

幸得出去砍柴的老吳所救,老吳父母雙亡,妻子也去世好幾年,雖然家窮,倒還算憨厚,緊著家裏所有好吃好喝伺候著有晴醒了過來。

雖說手腳廢了,行不動遠路,提不動重活,好在她當年為了留後路,總會在內衣縫內袋,藏上三百兩的銀票。

而且石鵬當年捉她回去,雖然用了酷刑,但不至於要扒衣裳,倒是留了下來。

觀察老吳一段時日,見他比自己大有十歲,為人也愚鈍,但好歹老實,給自己敷藥時,雖然對自己身子覬覦,但也沒有硬來,至於臉上的傷疤,他也沒有特別嫌棄。

於是心裏便有跟了這個男人的心思,拿出一百兩,又見村子裏人來人往的,對她的忽然出現和毀容指指點點,便攛掇了老吳來了城郊。

有晴腦子還是夠使的,老吳白得了一個年輕媳婦,歡喜的不行,自然聽話的很,順從她來了這裏,不僅去學了手藝,還盤了鋪子,生活倒真是越過越滋味了。

當然,有晴不敢說自己沒跟那些韃子待一起太久,她只想能多活一日是一日,而且她了解高鶴,並不是那等亂殺無辜的。

若是能得了活命的機會,自然最好,若到最後還是不行,至少不知情的老吳和孩子也能活過一命。

但高鶴自然不會太過相信,待護衛從老吳老家查明回來,所言非虛,便讓王峻給有晴餵了毒,然後就放她去了,連監視的人都沒有。

回去後白露問了仔細,不由詫異道:

“你都不叫人跟著?”

高鶴冷笑道:

“我又不指望她,左不過她不在半年內回來,也是個死。”

說到餵毒,白露忽然想起在慶城時他也給自己餵過毒,雖然那毒是假的,想想還是挺郁悶的,不過而已懶得追究了,便又問道:

“那解家班何時動身?”

“就這兩日,”高鶴兀自洗著臉,“回頭我要忙了,就宿在府衙,你且深居淺出,莫要隨意去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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