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嘩然，出來大錢都放在彩鳳、桃面身上，就因為她倆身手好，剛才買豆花泡饃荷包還在，忽然就沒了，唯一可能只有那個小乞兒了。

能無聲無息的把荷包就摸了，可見功夫，桃面氣的就要去追，被白露拉住道：

“別去追了，在外面，丟兩個錢就兩個錢吧~”

彩鳳也有些郁悶，白露哄勸了他們兩句，便往客棧去，剛出了街道，忽然見司武走了過來，手上拽著一半大孩子，正是剛才的那個小乞兒。

白露驚訝道：

“你怎麽……？”

司武笑呵呵道：

“我閑著沒事出來溜達，剛好看到你們，還沒來及叫，就看到這小子動手了~”

白露感激的笑了笑，再看那小乞兒，面黃肌瘦，臟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轉悠了一會兒，見白露在打量自己，便哀求道：

“小姐饒了我吧，我是被逼的，我是第一次啊，饒了我吧……”

第一次偷盜的功夫能這麽好？

白露想到這便問司武道：

“他是慣偷吧？”

司武讚許的道：

“你真聰明，他們這種不只是慣偷，還是有團夥的，”

說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小乞兒看哀求不行，便威脅道：

“你們是外地人，不放了我，小爺叫你們在城裏住不下去！”

司武哂笑道：

“還小爺，大爺我抽空就去把你們窩給端了！”

白露見那小乞兒憤恨的瞪著他們，問道：

“他們那團火都是這樣的孩子嗎？”

司武道：

“有領頭的大人，不知道從哪裏擄來的孩子，教了偷兒，再放出來做活，他們常在城裏跑，小道消息多，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你們是外地人。”

白露心頭一動，又問道：

“那他們是真的乞兒，還是只做假裝？”

司武目光閃爍了一下，才道：

“這事兒不說了，太瑣碎，這貨我送去官府吧，抽一頓罰點錢而已是個教訓。”

說著便轉身欲走，白露叫住他道：

“別送走，這還是個孩子，帶回去好好問問，看看能不能走回正路才是。”

司武嗤笑道：

“才剛誇過你聰明，你就又笨了，這種別看年紀小，都是油子了，根本掰不過來~”

白露蹙著眉頭道：

“那你不也掰回來了？”

說著就對彩鳳道：

“給這孩子帶回去，抓緊了。”

彩鳳便走過去接過那個小乞兒，後者見彩鳳是個姑娘，就想嘗試著掙紮，引來旁邊桃面呵斥道：

“再亂動就揍你！”

白露看旁邊司武冷著臉，想是方才說話說重了，剛要開口道歉，司武就默不作聲的扭頭走了，方向恰恰是跟她們相反。

白露喊了一聲：

“司武！咱們一道回去吧！”

司武也不搭理，白露便對彩鳳說了句：

“把人一定交給大哥。”

說完就小跑著去追司武了，桃面便也追了過去。

倆人跟上司武，白露走到他並肩的位置，才討好道：

“是我說話重了，你當然跟他不一樣，你本性善良……”

司武木著臉，白露頓了頓又道：

“是我不好，你看你不是說你比我大嘛，那你都算是我大哥了，可不能跟我一般見識？”

司武還是面無表情直視前方，白露餘光裏瞥見那家豆花泡饃的攤子，司武老家也是陜西的，白露便再次道：

“要不要吃豆花泡饃？很好吃的！”

司武環抱著胸，無奈的嘆口氣，知道白露還是在把他當弟弟對待，當下也生不起氣了，停下腳步，擡頭瞧見一家酒樓，道：

“一碗豆花就想賠罪，也不誠心了~”

白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忙道：

“那咱們去這裏吃吧？”

“走吧，”

司武說著就昂首挺胸的走了進去，白露便帶著桃面進去了，三人走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這條街正好就在河邊，從二樓窗口看出去，在微弱的街燈下，河水若隱若現的，彎彎曲曲，無聲無息地流著。

街道臨河的那一邊種了很多樹，如青松綠柏還能保持著春夏的姿態，柳樹們則落了不少葉子，顯得有些蕭條。

不多會兒月亮出來了，整個寬闊的河面就像一面明鏡，灑滿銀輝。

以至於即使到了初冬，這景色也一樣叫人心曠神怡，加上窗戶下面人來人往的街道，燈火輝煌的又令人窩心。

司武當仁不讓的點了菜，見白露在眺望外面，不由道：

“有啥好看的，能看到什麽？”

說是這麽說，可也跟著往外看去，白露見了笑道：

“走了一路，好久沒安安心心的坐下賞景了……”

司武撇了撇嘴：

“這種地方只要稍大些的衛城都會有吧~”

白露笑道：

“也不是啊，我大哥偶爾去西北跑貨，聽說那裏都是戈壁，很多地方非常缺水，才沒有這種景致呢~”

司武一副起了興致的模樣，問道：

“你大哥經常四處跑貨嗎？”

“是啊，我大哥認識很多人，去過很多地方，”白露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這回不算跑貨，也是求了很久，才帶我出來的。”

司武點點頭，忽而問了句：

“你們家做什麽買賣的？”

白露便拿錦繡坊的說了一番，只不過地點從西京換到了慶陽而已，末了道：

“……現在每次跑貨，也是什麽都捎帶一些了。”

司武讚嘆道：

“難怪能請得起這樣身手的鏢局~”

白露笑了笑：

“這本來是我們家護衛，請的是江湖上的大師傅們，專門為了跑貨用的，後來人越來越多，幹脆建了個鏢局。”

桃面在旁邊聽白露說了這些，心裏頭有些奇怪，便一聲未吭，三人閑聊著吃了這頓飯，司武好像很有興致，問了白露很多，白露都知無不言的。

等月上中天三人才回去，還好衛城裏沒有宵禁，等回到宅子，剛進前院，門房就報了進去，只見王峻快步迎了出來：

“哎呀小姐你可回來了，老爺少爺都擔心死了，現在還等著吶~”

白露道：

“彩鳳沒有回來嗎？”

王峻脧了旁邊的司武一眼，道：

“就是彩鳳淩草回來，少爺才擔心啊……”

說著又道，

“不如您去跟少爺說一聲吧，好讓他放心。”

白露便往後罩房走去，司武在後面一直瞧著她不見了身影，回頭看王峻盯著自己，挑了挑眉，王峻忽而笑道：

“司少俠，多謝照看我們表小姐了。”

司武點點頭，正要回自己房間，王峻又道：

“司少俠……”

司武回過頭，王峻陪著笑道：

“表小姐已經跟咱們少爺定親了，這趟回去就要成親，到時候司少俠有空，請也來喝杯喜酒吧~”

司武怔了怔才答應了一聲“嗯”，便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旁邊桃面一直靜靜聽著，直到司武進了屋子，才審視起王峻，後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指了指後罩房的方向，道：

“以後看小姐出去，都警醒著點，該勸要勸，知道嗎？”

桃面估摸著是高鶴吃醋生氣了，只好答一聲“知道了”，這才往後罩房去了。

再說白露進了高鶴的屋子，繞過屏風，他正穿著中衣蓋著被子，靠在床頭看書信，估摸是傳過來的折子。

瞥見是白露，高鶴巍然不動，依舊做自己的事情，也不說話，白露抿了抿唇，知道他是不喜歡自己跟司武走近，走過去坐到床沿，結果高鶴還是目不斜視，完全當看不見她。

白露便主動道：

“那小乞兒你看到了嗎？”

高鶴不搭理，白露幹脆將書信一下子抽掉，直盯著他道：

“說正事呢~”

高鶴沈聲道：

“以後這事你不準插手了。”

“我也是恰巧碰到了，”白露將書信捋好，放到床頭，“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總比我們特意去制造的好啊……”

高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見她微微低著頭，帶了絲委屈，細長的脖頸在燭火下顯得極為優美，高鶴只覺心煩氣躁，忽而坐起身將她攬在懷裏，道：

“你做的很好，我明白你的苦心。”

白露這才擡頭瞧向他：

“真的明白？”

高鶴點點頭，在她臉頰親了一口，道：

“太涼了，去洗個熱水臉吧？”

白露終於笑了，站起身，剛要走，卻又被高鶴拉住，道：

“別急著走，陪我說說話，我跟你講一講那小乞兒，好不好？”

這個白露當然答應了，剛想坐下，卻又被高鶴叫王峻擡熱湯來泡澡，又叫取來火盆，白露蹙著眉頭，待下人一走，高鶴便道：

“你看你，手臉都是涼的……”

白露當下暖心不已，便用熱水泡了下，結果剛換好小衣，高鶴就進了屏風裏來，嚇了她一跳，系帶子的手一抖，便被打橫抱了起來。

衣衫半開，她憋著聲音掙紮，高鶴根本不松手，將她放到床上便覆身上去，白露瞪著他道：

“你不說只是說說話嘛……”

高鶴賴皮道：

“是啊，邊做邊說，要不然做了再說。”

白露捶了他肩頭兩下：

“這也太明顯了！”

“怕什麽，都是我的人，誰敢胡唚，”

高鶴摩挲著她的腰身，

“莫不是你怕司武誤會？”

“壞蛋！”

白露氣的罵了一聲，看他鬢發掉了一綹兒下來，便伸手揪了一下，高鶴倒吸了口氣，一不做二不休動起手來。

白露掙不過他，雖然比起客棧條件要好很多，但想想旁邊都住的旁人，就臊的慌。

白露滿臉通紅，在昏黃的燭光下，反覺一副艷色，高鶴低下頭含住她的唇畔，開始只是輕輕研磨著，後來就忍不住進了去，橫沖直撞，又咬又吸的，好像要把她榨幹似的。

白露受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嗚聲，這聲音透出一絲魅惑，本來高鶴心疼她一路辛苦，今晚也只是想提醒提醒有夫之婦的身份，此刻被無意的一撩撥，就把持不住了。

這一夜兇猛異常，白露被折騰大半宿，次日睡到日上三竿，醒過來時才發現高鶴不見了，獨自在屋子裏梳洗一番，梳好頭出去後，敲響了彩鳳的房間。

彩鳳很快開了門，將她迎了進去，還未等她問，便道：

“桃面淩草去處理昨日買的吃食了，我去弄點來，你吃個早飯吧？”

“隨便弄點就行，”

彩鳳剛打開門，白露又喊住問道，

“大哥呢？”

彩鳳道：

“一早就帶著石鳴幾個人出去了。”

白露點點頭，彩鳳便去了，不多會兒回來，有粥和泡菜，白露示意她關好門，倆人坐下來，白露喝了口稀飯，便問道：

“那小乞兒呢？”

昨晚那般折騰，根本沒法去說事情，等到高鶴心滿意足可以說了，白露已經累得睡著了。

彩鳳道：

“我昨日把人帶回來交給少爺，少爺就問了我經過，我細細稟明了，然後少爺就叫來石鳴，審問了那小乞兒，石鳴連哄帶嚇，最後問出他們的團夥在哪裏，後來少爺就讓石鳴帶人去跟他們談事，這我就沒跟去了……”

白露聽完終於放了心。

原來她昨日聽到司武提及這些小偷兒的事情，忽然想道，既然他們消息如此靈通，他們團夥也擄過人，那也許知道一些消息，或者，能幫他們打聽到消息。

白露就知道高鶴不會不懂自己的意思，果然，現下只要他接手，她倒是不擔心了。

吃了早膳，白露便和彩鳳去前頭廚房幫忙，還未到中午，但食物的香氣已然飄揚在宅子各處，這不，引的司武跑來了，靠在門扉處，看著幾人忙來忙去的。

白露轉頭發現了他，笑道：

“餓了嗎，羊湯好了，要不要先喝一碗？”

臉頰處沾了一點白粉，看著有絲滑稽，也有絲可愛，司武懶洋洋的看向外面的太陽：

“好啊~”

白露便親自盛了一碗過去，司武接過去，就坐到廚房裏的小桌子邊，端起碗喝了一口，白露就站在旁邊，帶了絲期盼的看著他，司武擡頭望著她，故意問道：

“你也想喝？”

白露道：

“不是，是想問問你味道怎麽樣，鹹了還淡了，我看有沒有要調味的地方。”

“都挺好的，”

司武低下頭繼續喝湯，滾燙的水從喉嚨落到胃裏，瞬間整個身體都暖和了。

餘光裏白露得了他的肯定，歡歡喜喜的走回竈臺，繼續和面，今兒特別想吃攪團，於是準備跟淩草一起做。

司武見她那小模樣，心裏不由啐了一口：

“小屁孩，還老覺得我是弟弟……”

一碗羊湯很快就見底了，中午也很快就到了。

高鶴等人還未回來，離開的司武又回來了：

“石大哥他們還不回來嗎？是不是要等他們一道吃飯？”

白露笑道：

“你是不是又餓了？沒關系，咱們可以先吃，給他們留著呢~”

於是將飯菜端到那張司武剛做過的桌子上，淩草去叫院子其他人來領飯，桃面也去叫來了石鵬，幾人就圍在廚房裏吃午飯。

飯桌上石鵬是不愛說話的，高鶴不在，愛熱鬧的桃面和淩草就活躍了一些，眾人也是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之後幾個女孩兒收拾，司武看白露在掃地，微微彎起的身子，導致臉頰邊有碎發掉了下來，忽而走過去扯過掃把道：

“我來吧。”

白露一楞，只聽司武邊掃地邊道，

“總不能老是白吃啊~”

白露笑了，道：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

這是第二次問他想吃什麽了，他想吃什麽？他怎麽知道，淩草跟彩鳳、桃面早就出去了，都在水井旁，或者洗碗或者洗衣服，不大的廚房裏頭只有他們二人。

明媚的陽光從窗戶灑下來，白露等不到司武的回話，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了一遍，司武忽然站直了身體，直直的面對著白露，臉上的表情，不再如他以往那般什麽都無所謂的一笑了之，反而帶了絲哀傷：

“我不挑嘴，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白露面露疑惑：

“不知道喜歡什麽？”

“是啊，”

司武苦笑了一下，

“餓過的人總是什麽都能吃的。”

白露忙安慰道：

“大哥已經幫你去打聽了，肯定會有消息的，以後跟妹妹團聚了，日子一定能越過越好的。”

這話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忘記過去不好的事情，司武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忽而問道：

“石公子是你表哥，你們是不是已經定親了？”

白露並不知道高鶴指使王峻對他說的話，但不管司武從哪裏聽到這話的，她如果否認，就很難解釋她為什麽會在表哥房裏過夜了，雖然他未必看到。

白露只好低下頭，裝作嬌羞的模樣：

“嗯……”

司武剛要開口，那邊彩鳳端著一盆碗碟回來了，看到二人面對面站著，來回審視了一番，才問道：

“姑娘，午後要歇一會兒嗎？”

白露也覺出了氣氛的尷尬，點點頭道：

“好啊。”

正好昨晚鬧騰大半宿，彩鳳便將東西一放，白露對著司武笑了笑，讓他也回去歇會兒，便帶著彩鳳回房間去了。

一進房間閂好門，彩鳳端水過來給白露簡單洗漱一下，想想剛才在廚房裏，司武望著姑娘的樣子，分明有點意思，就像……那就是一個男人看著女人的眼神。

又想想往日裏，姑娘確實對司武比較照顧，她深知白露為人，再說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司武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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