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峻說完看淩草還是一副一知半解的傻樣兒，只得嘆口氣兀自去了。

再說留在屋內的白露和高鶴，後者見她面色沈沈，想了想訕笑道：

“能考上功名的，好歹都愛惜羽毛，也有官府認可的妓坊，何必去那種低賤的地方~”

白露瞥他一眼，淡淡道：

“你想怎麽處理這個拐賣少女的事兒？”

高鶴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看來讀書多也有好處，就是不會胡攪蠻纏，於是笑道：

“當然是好好查了，”

說著走過去將她摟著往炕邊走去，

“我知道你在意，這事兒我會放心上的，但你可千萬不能私自做什麽，這事兒看來不太簡單……”

白露此刻乖順點頭，順勢問：

“那你好好跟我說說，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高鶴與她攜手坐在炕邊，聽她問話無奈一笑，只得道：

“看卷宗應該幾乎每個月都有，三月份最為密集，有七起，分別在縣城附近的各個村鎮，之後每個月都有兩三起，一直到這個月，我們上回救的那個，算是這個月的頭一起。”

白露聽了喃喃道：

“這麽多人，肯定得有去處啊，就算是殺了，那也得有個藏屍的地方，”

說著道，

“如果孫大人已經暗訪過那暗門子，確定沒什麽，那到底是藏哪裏了？”

高鶴見她在認真分析，不由多說了一些：

“這也就是問題的所在了，人都是下面村鎮擄的，而且，除了這些良家女子，但孫仁去走訪時，下面的裏長也曾提過，還有一些乞丐、流民，以前在鄉村旁走動，現在也看不見了……”

白露便道：

“看來這孫大人也是做了父母官該做的~”

高鶴冷笑道：

“因為這種事兒一旦發生，在下面村鄉會引起很大的恐慌，他若不想鬧太大，必要的安撫總是要的。”

白露聽了蹙起眉頭，問道：

“你剛說三月的都在縣城周邊，那其他的在哪裏？”

高鶴被她一提醒，兀自思量了一會兒，道：

“前頭三起，都在東邊的一處村子，孫仁走訪後，就換成了西邊，然後是南邊，等之後，就發生在更遠的地方，且基本是一月換個地兒，相當於孫仁接到稟報，下去走訪一處，那群歹人就換了個地方，”

說著瞇了瞇眼睛，喃喃自語道，

“這群歹人消息還挺靈通啊……”

白露也陷入了思量，倆人均沈默了一會兒，高鶴才道：

“你休息休息。”

白露看他徑自走到門口，忽然拉住他道：

“你要去哪裏？”

高鶴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

“就轉轉。”

白露隱約有些猜疑，看他不說，只好道：

“你小心一點。”

高鶴笑著點點頭，出了門叫上石鵬，便出了客棧，白露兀自看了會兒書，到傍晚吃飯時，只有崔放和淩草在，彩鳳桃面聽說去盯著縣衙了。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雖然平日高鶴在時顯得有些拘謹，但他不在了，好像總少點什麽，留下的幾人誰都沒說什麽，白露只囑咐淩草留點吃的，竈上保持著溫度，等他們回來別餓著。

等洗漱好，彩鳳回來了，吃點東西，又送了點吃的過去，然後再次回來睡覺，說是半夜去換桃面。

顯然這種盯梢是高鶴吩咐的，白露估摸著，經過自己不小心的提醒，高鶴再次決定監視縣衙，顯然是對孫縣令還不放心。

白露這般一想，就更睡不著了，一直等到半夜，高鶴才帶著清冷的氣息回來了，粘了胡子，眼角額頭還生出了一絲皺紋，衣裳也跟出去時不一樣。

白露估摸是桃面給易容的，忙查看一番，發現沒有什麽受傷的地方，才安下了心，高鶴笑道：

“放心吧！”

白露不說話，有些氣他出去辦案卻不細細告知，當下徑自去廚房弄來熱水讓他洗洗，高鶴見她如此，卻也沒有解釋，洗漱後便抱著她躺下了。

白露雖然心裏不痛快，但也沒有拒絕，倆人躺進被窩，並不是太暖和，北方的秋夜尤其的冷，王峻給的錢足，晚上店家本來要燒炕，但白露怕高鶴不習慣，問其他人都不覺得冷，便拒絕了。

在王府也一樣，夏日因為放著冰，冬日床榻也不能燒炕，秋天還不至於放碳爐，是以高鶴已經習慣了每回都要抱著白露入眠，白露也差不多習慣了。

睡到一半，白露卻進入了噩夢，她又回到前世自縊的那個晚上，只不過，這次的夢中，高鶴竟然出現了。

他就站在窗戶外面，穿著月白色的廣袖直身，戴著玉冠，仰望著天幕，離她近在咫尺，她拼命呼救，可高鶴根本沒註到她，徑自乘風而去，她再次感到了絕望……

心頭似有千斤重，好像溺水的魚兒，喘不過氣來，白露就在這種憋悶中驚醒了。

恍惚間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今地是何地了，白露好半天終於回過了神兒，感受到背後的體溫，她輕輕轉回身。

屋子裏只點了盞油燈，此時油快盡燈要枯，昏黃的光線，讓她勉強看清了高鶴的睡臉，均勻的呼吸，離得更近些，呼吸都能噴到臉上，這些真實的碰觸，讓白露終於安下了心。

往常同眠，白露都只喜歡背對著高鶴，此時不由伸出手，主動摟住他，後者在她轉身時就醒了，現下被摟住，終於察覺到了不同尋常，便睜開了眼。

白露正將臉埋入他懷裏，高鶴不由撫著她的烏發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白露楞了下，可能是高鶴的聲音太過柔和，倒也沒怎麽受到驚嚇，猶豫了一會兒，才喃喃道：

“我很害怕……”

白露是個內秀的人，平日更不愛隨意把心思曝露出來，且別看外表柔柔弱弱的，但性子可倔的狠。

高鶴還是頭一次聽她如此坦誠的示弱，不由將她又摟緊了些，道：

“別害怕，我會永遠保護你的，再也不會讓你經歷那些事情……”

白露擡起眼，瞧著他的臉，伸手摸了上去，真切的觸感，這不是虛幻的夢……方才啟唇道：

“我……我做了夢，被獨自關在一間柴房裏，娘和二妹商量著，要你站在外面，我叫你，你也聽不見，然後，我就自縊了，用一根麻繩，吊死在了窗子上……”

高鶴輕撫著她的後背，用體溫安撫著她的心，看她說到最後，眼神充滿了灰敗，好像那些是真實發生過的一般，不由心疼起來，憐愛的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溫聲道：

“那只是夢，我不會不理你的，別怕……”

白露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好像只有這樣親密的在一起，才能驅散她記憶裏的陰霾。

這對高鶴是很難得的，尤其自打把她擄回慶陽以後，是以他便用溫柔的親吻予以回應，從額頭、鼻尖，到唇畔、脖頸，鎖骨……直到白露回過神，發現中衣被挑開了，忙止住他道：

“別……不能在這裏……”

高鶴剎住車，將她死死按在身體上，平覆了好久，才啞著嗓子道：“睡吧。”

白露卻道：

“睡不著，咱們說說案子吧……”

高鶴笑了，道：

“你簡直著魔了，”

倒是被白露這話壓下了些火氣，退開一點距離，看著她道，

“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這事解決掉的，好嗎？”

白露終於問了出來：

“你今日到底去哪裏了？”

高鶴故意道：

“去了那個暗門子~”

白露有些詫異，問道：

“你帶著石鵬去？”

高鶴道：

“我就知道說了你會介意……”

白露懇切道：

“我是奇怪，你就算易了容，去那裏能受得了嗎？”

高鶴氣笑了：

“敢情你一點都不擔心我，只擔心案子是吧？”

白露也忍不住笑了，道：

“那你查到什麽了嗎？”

高鶴嘆息道：

“沒有去暗門子，就是四處先找些酒樓坐坐，認識認識當地人而已。”

白露道：

“認識誰了？”

高鶴看著她有絲猶豫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白露卻率先猜了出來：

“你不會去認識那個孫大少爺了吧？”

雖然易了容，可要跟惡心的孫大少接觸，那對於高鶴來說，可真是犧牲大了。

白露看看閉上眼的高鶴，後者一副不想再說啥的表情，白露卻明白，因為她說過這件事讓她心裏起了疙瘩，他才這般犧牲的……

思及此又將腦袋埋入他的懷裏，天色便在倆人脈脈無言幾度春中到了天明。

第二日白露醒來時，沒想到高鶴還在，梳洗過後，用早膳時，崔放和石鵬不見了，吃飯時白露沒有多問什麽，彩鳳去替換桃面了，桃面回來還在睡覺。

吃完了高鶴就帶王峻出去，走時還特意跟白露打了招呼，說是去縣衙看看，白露“哦”了一聲，沒說什麽，到傍晚桃面醒了過來，吃飯時白露問她道：

“王爺到底讓你們監視什麽？”

桃面道：

“就是縣衙裏進出的人，尤其不是公務上的人，任何可疑的都記下來。”

白露不由問道：

“那到底有沒有可疑的？”

桃面搖搖頭，道：

“這個孫縣令家其實很簡單，他太太基本不怎麽出門，二公子你也見過的，早出晚歸，當時我跟石鵬一起時，還分開跟蹤過他一段時日，但他除了書院也幾乎不去哪裏，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個大少爺孫平了……”

淩草問道：

“咋個可疑了？”

桃面道：

“一天到晚接觸的都是地痞流氓，要不然就是跟他差不多的紈絝子弟，或者縣城裏那些商賈家的，想通過他巴結孫縣令的……”

白露一聽便知道高鶴還是懷疑孫平的，他那樣的人品，就算不是他直接去做的這種事情，也很容易被利用，通過他了解到孫縣令的行蹤。

上回被他們救了被擄的女孩兒，加上報官了，如果真是通過孫平，那夥人肯定也知道這些事情了，這段時日估摸會安穩一些，好事是能讓女孩兒們暫且安全一點，不好的事情，就是會讓查案更加難了……

現在，就看高鶴那邊能不能從孫平身上突破了。

再說被白露惦記的高鶴，帶著王峻先去了酒樓弄了個包廂，坐了一會兒自己易容出去，留下王峻買單，循著暗號找到易過容的石鵬崔放，果然跟孫平已經“偶遇”到了。

高鶴裝作熟人過去，碰到一起後，繼續喝酒，和聽孫平吹牛，孫平也沒怎麽上過學，偶爾用到成語還能說錯，崔放倒是熟練的拍著馬屁。

高鶴想到白露，便忍耐了下來，說著說著天色漸黑，便提到了男人們都會喜歡的事情上，高鶴便裝作急色鬼的模樣，攛掇著孫平帶他們去銷魂窟。

孫平有些猶豫，上回出事後，叔叔又狠狠教訓了他一頓，而且他知道，那個什麽欽差大臣還未離開，高鶴瞧了出來，激將道：

“大爺也是吹牛啊~”

孫平卷著舌頭道：

“誰說我吹、吹牛，我是什麽人啊，我是誰啊，我可是城裏最大的最大的了~”

說著便站起身，高鶴三人對了個眼色，那石鵬道：

“哎呀，我老婆還在家咧，我就不去了~”

孫平笑罵他道：

“你個氣管炎，大老爺們你也好意思……”

崔放付了賬，跟高鶴便攛掇著孫平去了，他喝的有點多，走路東倒西歪的，高鶴和孫平不得不攙扶著他，在他亂七八糟的指導下，終於找到了那處暗門子。

這裏正是孫縣令說他來搜查過的那處，高鶴跟崔放對視一眼，難道真的只有這一處？還是說，孫仁在撒謊？

之前倒是想派人來監視，可石鵬來在外圍瞧過一眼，說比縣衙防範嚴實多了，有行家在旁邊守著，怕打草驚蛇，便沒敢動用暗衛偵查了。

而當時偽裝成男子上街的彩鳳，打聽到的也是這家，只不過昨日高鶴打聽到，生人是進不來的。

當下扶著孫平敲開門，有個漢子來看門，看他們生面孔便道：

“做什麽？”

高鶴道：

“我們是陪孫大爺來的~”

那漢子一瞧，被架著耷拉腦袋的，不正是孫平嗎？當下堆起笑，做了個請進的話道：

“哎喲，是大爺的朋友啊，快請進、快請進！”

進去後發現是個四合院，廡廊下都掛著紅色的圓形紙燈籠，有的屋子裏燈明瓦亮的，有的黑漆漆的，不知從哪裏，隱隱傳來男歡女愛的聲音。

那漢子把幾人讓進一間屋子，點了燭臺，問道：

“大爺睡著了，那二位爺可有什麽喜好的？”

高鶴道：

“幹凈點兒的，嫩點的~”

那漢子笑道：

“有是有，可價錢嘛……”

高鶴掏了十兩的銀錠放在了桌子上，道：

“先弄點酒來~”

漢子響亮的答應了一聲“好嘞”便去了，不多會兒有老媽子送來酒菜，跟著進來的另一個穿著好點的老媽子，對著笑的招呼著，但話裏話外都在套問他們的底細。

高鶴知道是在試探，隨便應答了兩句，便不耐煩道：

“啰裏啰嗦什麽，要是讓大爺起來看到一個妞都沒有，你擔得起啊！”

那老媽子瞥了眼躺在炕上打呼的孫平，這才陪著笑去了，高鶴跟崔放對視一眼，故意道：

“這大爺酒量還真不好，把我們帶來自己倒睡了~”

崔放也故意道：

“哎，咱們想在這裏做買賣，就是有求於他，別亂說話~”

說著又故意提到什麽收糧之類的話，外面偷聽的老媽子這才放心的去了，而後帶了三個十來歲的姑娘進了去。

高鶴瞟了一眼，都普通的很，只要了兩個低著頭，不敢擡眼看他們的。

待老媽子一走，高鶴崔放便拼命讓兩個姑娘吃酒，等差不多了，便撥弄一個去伺候孫平，後者被弄醒，看是個脫光的女子，便淫笑著弄了起來。

有了他制造的噪音，在帳子外面的高鶴就套問著半醉的暗娼，譬如老家是哪裏之類。

聽對方說的老家在隔壁縣，便又提到自己老家，當然是領縣下面一個鎮子，且正是曾經有女孩兒被拐賣的地方，便順著問道:

“你們這兒有我老家出來的嗎？”

那姑娘道：

“我哪裏知道，這裏管的緊，平日都是一人一個屋，不讓互相說話~”

高鶴又套問半天，見問不出什麽便算了，那邊孫平完了事，娼兒從裏面裸著出來，高鶴掏出五兩銀子給她，又推那個跟自己說話的進去，吩咐道：

“好好伺候！”

娼兒看在打賞大方的份上，忙脫了進去，孫平早軟了，她只好用別的法子。

趁那娼兒跟孫平行事，高鶴就如法炮制套問這個娼兒的話，最後還是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最後孫平徹底完事，高鶴打賞了銀子，讓她們繼續陪著。

走時叫來老媽子，又打賞十兩，說有急事要走，讓好好照看大爺，便在老媽子的殷殷切切中離開了。

石鵬一直在外面等著，如果在約定的時候沒有出來，就要去城外搬救兵，此刻看到人安然無恙，自然暗暗追隨在後，確認無人跟蹤，幾人才陸續回到了客棧。

晚上回去從來都是直接翻墻，也未卸妝，進了屋子，白露依然未睡熟，替他把偽裝卸了，問道：

“問到什麽了嗎？”

高鶴躺在炕上，聽了一晚上的噪音，雖然惡心，但畢竟是男人，身體還是難免激動，將旁邊坐著的白露，一把拖到身上，壓抑著嗓子道：

“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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