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雙喪

關燈
高鶴信心滿滿的讓人把信送了西京,結果還是石沈大海,問石闖,說這回是真的是連個下人都沒見到了……

這般一來一回,時節很快進入了三月,厚重的棉袍逐漸換了下來,各處也都慢慢有了春天的感覺。

對於白露來說,生活過的很是平順,因為就住在白府旁邊,是以什麽消息也都清楚,月頭李家來送請帖,請來參加李黎李景明的婚禮。

白露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給李黎準備了添妝的,因為之前忙著應付各種雜事,倒給忘了,於是準備一番,便坐著馬車去了李中孚家。

李家雖說是真正的書香門第了,但成親這種事情,難免還是會門庭若市一番,李黎每日都要接待一堆的人,白露知道她肯定在家,也就沒送拜帖,直接過來了。

白露準備的禮物,是一副雪蘆寒禽圖,絹本的墨筆,是本朝花鳥畫大家的代表作,因為作者是南方人,可費了不少心思。

李黎愛畫,當然喜歡,之前蕭媛的事情她也聽說了,也寫信去了白府,勸慰白露,讓她若煩悶可來找自己,當時白露正忙著應對姚家找茬,回信感激後便放下了。

倆人見面自然比起以前熟絡多了,尤其李黎訂婚後,因為李景明老是隔三差五找機會偷偷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響,李黎性子都活潑了許多。

今日人不多,只有白露一人,便留下在院子用了午飯,剛要拜別時,不想李啟過來了。

本來李啟早就應該離開了,但因為李黎要成親,看日期不遠,他作為大哥當然要留下來,至於白露,之前因為傅傑,多次過來,倆人從未私下見過面,這回還真是難得。

只見李啟的小廝,捧著只兩尺長的細長匣子,見禮後道:

“想白二小姐成親時,我恐怕已經離開了,這是恭賀成婚的禮物,還望見諒。”

白露知道,這是對她送踐行禮的還禮,可怎麽說呢,總不能說她肯定不想成親的,所以還是別送了吧,頓了頓,還是示意彩鳳接過來,才頷首道:

“多謝了。”

李啟道:

“也不是什麽厚禮,聽家妹說你素愛字帖,於是我自己寫了副字而已,還望不要嫌棄。”

少年舉子,別說在西京,就是在全國也有名的很,專門給白露寫副字,其實是既風雅又重視的表現。

白露有些受寵若驚,她對李啟沒什麽特別感覺,只是因為他主動教過傅傑,而且是毫無所求的幫助,讓她覺得此人心底善良,且為人並不似看上去的那般迂腐。

倆人又客套了幾句,李啟便回去了。

拜別李家坐上馬車,閑的無聊便把匣子打開,展開卷軸,只見字體敦厚寬整,內容為鄭思肖的一首小詩: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離趣味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桃面看了半天,問白露道:

“說是給姑娘恭賀,可又寫什麽死啊落啊的,多不吉利啊!”

白露卻看了半天,才喟嘆道:

“他是在鼓勵我呢~”

彩鳳道:

“他是讓姑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

白露笑而不語。

李啟到底是想鼓勵她,無論身處何地面對何事,都能做那遺世而獨立的人,還是真的鼓勵她幹脆寧可退婚逃婚,也不能被羞辱,說實話她不知道,不過,她知道憑李啟的為人,肯定不會出於火上添油的心思就是了。

禮物就收下了,即使將來她不會成婚,就當做朋友間的禮尚往來也不錯。

等白露回到小宅,窈窕等人報了一個讓白露不算太高興,也不算很悲傷的消息,那就是馬氏去世了。

原來前陣子因為高鶴要娶蕭媛的事情,白家在西京不可謂不尷尬,他一生氣就多喝了兩杯,正好郭素素陪著白庭遠去看望馬氏,白簡就跑去撒氣。

當著白庭遠和馬氏的面,猥褻了郭素素,白庭遠是窩囊慣了,還主動出去給騰出地方,羅媽媽多福也不敢說什麽,跟著退了出去。

那馬氏本來氣性就大,可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只拿手指著摟在一起親嘴的白簡和郭素素,嗚嗚嗚的叫個不聽。

白簡想起以前受的氣,想起她給自己下藥,就將郭素素上衣扒拉開,一邊狎玩一邊惡狠狠的道:

“怎麽,你是不是很不服氣啊,我告訴你,馬靖不是就看中他馬家的傳宗接代嘛,可惜啊,你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我白簡的,我已經治好了,哈哈哈……”

馬氏掙紮著翹起半個身子,郭素素想起馬氏逼迫自己要嫁妝,也恨起來,摟著白簡脧著馬氏道:

“婆婆,一直忘了告訴您,我嫁妝的壓箱底銀子,已經被我大舅拿回去了,人家已經盡力了,您別怪我,”

說著還主動親了白簡一口,嬌滴滴道,

“還是老爺好,不僅不逼我要錢,還給奴家買首飾~”

白簡哈哈大笑,覺得自己在外面受的氣,一下子就都紓解了,跟郭素素又狎弄了好一會兒,才抱著出去了,而馬氏早已被氣的休克過去。

往常有人在旁邊服侍,將人放平了,掐一會兒人中就好,可這回羅媽媽多福都不在,而且剛才怒急攻心,大小便失禁,等倆人出去,羅媽媽多福進來,人已經沒氣了。

於是發喪信出去,府裏人雖然都懷疑是白簡害死的馬氏,但也不敢多言,反正馬氏也不是什麽好人,而白庭遠懼怕白簡的淫威,只敢怒在心裏不敢言明,只想著等馬靖來報仇。

只有一墻之隔,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小宅子裏。

說起來白露跟馬氏也沒什麽深仇大恨,雖然不喜,但也不至於要害死,但馬氏一死,對她來說最大的好處,莫過於又可以推遲跟高鶴的婚期了。

按照本朝風俗,女兒要給母親守孝一年到三年,才能成親生子之類,雖說沒有母女之情,但白露現在可是十分熱衷為她守孝,而且立志要守就守三年。

換了素凈的衣裳,回到白府,靈堂已經擺起來了,白春蘭元樹回來奔喪,白露只是象征性的守了會兒靈堂,便回到蒼露院去了,而後叫來章臺,道:

“你也看到了,馬氏去世,我要守孝三年,你去報給王爺吧。”

一個繼母,除非為著名聲或者真是感情深厚,守個一年到頂了,張口便是三年,章臺心裏轉了轉便豁然明白了,白露肯定是跟高鶴鬧矛盾了,而且十有八九就是為了蕭家的事情,當下賠笑道:

“這等重要的事情,當然還是姑娘親自寫信的好啊。”

白露淡淡道:

“該我說的我自然會說,不過,公公留下來就是為了婚禮之事,此事乃你的責任,推脫不太好吧?”

說完就請彩鳳送客了。

章臺回去十分糾結,說了肯定是挨罵的事情,不說吧,萬一白露就是不寫信,那以後追究起來他肯定也有責任,思來想去,還是給慶陽去了封信。

可就在他信剛到慶陽時,皇帝駕崩的消息便公布了天下,汪家的人已經在京城被全滅,高鶴連忙上表,一尊太子為新皇,二要封地。

他要的地方很大,幾乎所有的西北和大半個西南了,但西北並不是富饒之地,還要防著韃子,並不如高世君地方雖不大,但富饒豐足,隱患還小。

太子為了順利登基只有答應了,封高鶴為靖王,結果高鶴再次上表,說慶王是先王的封號,不宜改變,還是維持慶王的好,太子氣死,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也不好為這種小事鬧翻,只好答應了。

這下不僅是白露要守孝,高鶴也要守孝了,無奈之下,高鶴只好回信給章臺,讓他好好待在白府,監視白家,註意白簡和白露的動向。

章臺接到信也很無奈,別說監視白簡了,就是白露他也摸不著底子了,可高鶴說了他也只能聽著。

至於白露,心裏放輕松了一些,因為隨著婚期的逼近,她面臨著跟高鶴攤牌的局面,說實話,她很沒有底氣。

一般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被女子拋棄,何況憑她對高鶴的了解,無論感情如何,他更不能容忍這種羞辱。

現在這情形,真可謂是天佑神助了。

而就在高鶴那邊的事情暫時得以緩和時,姚家殷家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們一般進貨都是通過展家的貨船,這回也是一樣,白露派去監視的人帶來口信後,她就派了小廝去碼頭守著,等殷家的貨一到,就給他們的貨潑點顏料水。

這檔口就發生了一件事兒,說起來也真是有緣,白露去看新宅子,回城路上就那麽隨意撩開簾子,就看到了一個熟人,秦樓。

對方正和兩個人牽著馬從城內出來,白露讓等在路邊,叫彩鳳去叫人。

秦樓覺得奇怪,聽說是姓白的姑娘,心裏頭有了點懷疑,等走到馬車跟前,看到白露的臉,才不得不相信了。

倆人約到了南門坊市裏的一家小茶樓裏,要了包間,秦樓本來身邊跟著三個人,被他留在了城門邊,白露親自給他倒了水,才問道:

“那是你的手下嗎?為何讓留在城門外啊?”

秦樓道:

“我還有手下是分批走的,怕他們不知道,所以讓等在那裏。”

白露問道:

“你是要回老家嗎?”

秦樓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了白露來西京後的事情,便也覺得沒什麽好隱瞞了,他父親罷官後,家裏除了父母妹妹也沒什麽其他親人了,就生活在京城近郊外,以前當然是靠著朱家照看了。

現如今朱家一倒臺等於沒有依仗,此次皇帝駕崩,他在慶陽的任務結束了,便想回京城開家鏢局,一來給弟兄們一條生路,二來照看父母。

白露便問道:

“秦大哥有多少人?”

秦樓道:

“除去我十四個,都是當年在西南軍營裏,挑出來專門訓練的死士,歲數都跟我差不多大。”

白露忙道:

“如今新皇剛剛登基,京城那邊也不知情況,不如你留在西京吧,實不相瞞,我而今建了家織造局,準備做布料刺繡的買賣,每年都要往下面縣衛送大量布料,對秦大哥你這樣的人才是求之不得,至於秦大哥的父母家人,接過來就是了。”

其實秦樓也有離開京城的想法,這回京城被圍,他關切家裏人,想回去看看,但被朱家攔住了,想想底下兄弟,不能帶著人送死啊,就忍住了。

這讓他覺得京城這地方實在不安全,動輒改朝換代,底下人造反什麽的就要兵變,是以還是離開的好,還正沒有頭緒,不想就遇到白露了。

對白露的為人,他倒是信任的,加上也知道她今時不同往日,不說王妃,至少也是二品大員的官家千金,是以說做買賣什麽的倒很有資本,只是卻有些奇怪,問道:

“你現在貴為千金小姐,怎的想起做這商賈之事?”

白露苦笑道:

“我雖然認了父親,可我這父親啊,不說也罷,至於王爺,你既然見到了朱家的人,肯定也知道他要娶蕭媛的事情了,趁著我還有這個身份儀仗,何不為自己多留些後路呢?”

白露說的平淡,但在秦樓眼裏卻十分驚嘆,不由笑道:

“想當初你還是個只會圍著竈臺打轉的小丫頭,如今氣度談吐眼界,皆不可同日而語啊~”

白露笑道:

“多謝誇獎,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說完就先讓彩鳳去把傅宅收拾出來,給秦樓和他的手下先居住,順便再添加些日用品,秦樓忙道:

“不用麻煩,我們風餐露宿慣了,有個片瓦遮頭就很好。”

白露道:

“片瓦有,吃飯穿衣也要有,否則秦大哥不是白留下來了~”

然後陪著秦樓去南門接手下,因為人比較多,他們過城池都是分開走的,避免紮眼。

其實這才特意從西京過一過,是因為秦樓很多年未曾往內裏走了,所以想借此看看,好為以後選擇定居哪裏做個打算。

等白露領著秦樓到了傅宅,彩鳳已經將該添加的東西都買來了,其實宅子從前是為傅傑買的,後來改為傅念祖在西京的婚房,是以東西基本一應俱全。

因為傅念祖人多,彩鳳就多添置了一些新毛巾之類的日用品,除去放布料的房間,倆人一間房剛好夠住了。

白露查看了,確認東西齊全後,才讓彩鳳拿出一百兩銀票,道:

“我就不兌現現現銀了,這算是生活費用,秦大哥你先修整兩日,之後我們再詳談。”

秦樓不願接,白露強留下便離開了。

第二日白露親自去了東河灘,看了看那幾十個孩子訓練的情況,邱娘子管理的很好,都很規矩。

然後白露答謝了幾個特意來的護衛一場,請他們回去了,次日便去了傅宅,帶秦樓去了東河灘,領著他四處逛了逛,大致介紹了一下,然後對他的要求就兩點。

第一,保護下去送貨的車隊,第二,訓練那些沒有技能,只能做護衛的小男孩兒們,既然買了他們,白露還是願意承擔起責任的,第三,保護織造坊和鋪子的安全。

秦樓沒有異議,傅宅以後會留三間房做庫存,其他全給秦樓,這樣他們十幾個人有些擁擠,所以白露決定在傅宅旁邊看能不能再買點地方,如果不能,就繼續擴大東河灘,讓秦樓的人分開住,正好兩邊都需要人手。

做護衛的小男孩兒只有十四個,秦樓看了看他們的本事,基礎不錯,因為吃的好,來教的護衛,都是從基本的馬步跑步拉舉開始,是以雖然還不會招式,但耐力和力量是足夠了。

秦樓出了門就感嘆道:

“我原來還在懷疑,想不到你做的真是有模有樣,看來我實在是小看你了。”

白露粲然一笑道:

“好啊,秦大哥嘴上答應了,心裏卻不認同我~”

秦樓失笑道:

“那是因為在我眼裏,你一直還是那個小丫頭啊,沒辦法,一時半會兒的,得讓我好好適應適應,你這個東家身份!”

白露想起當初一起,在祖陵一起喝酒郭重陽的日子,不緊感慨道:

“我自己也很驚訝,只能說這都是命了,我所能做的,就是自強不息。”

秦樓大讚道:

“說的好,真是人小志高,巾幗不讓須眉!”

白露跟他說說笑笑的回到傅宅,彩鳳桃面對視一眼,倆人的眼睛裏都寫著擔憂,可也知道白露這回是心意已決,對高鶴是徹底沒有留念了。

上回高鶴吩咐石闖來,讓找倆人去問話,彩鳳桃面當然是報給白露了,後者只讓回了一句,自己不放她們離開,過後石闖倒是沒有消息了,這說明高鶴也沒有新的命令了。

但就是因為這樣,憑著她們對王爺的了解,才更令人擔心。

如果,白露在這時候還移情別戀,那高鶴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白露倒是沒有想那麽多,將秦樓等人的傭金都擬定下來,她準備以後統一給秦樓,具體他怎麽分給下面就不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