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傅念祖的急切，白露沈吟道：

“估摸是我們擋了誰的財路，買賣是死的，錢也不著急賺，最重要是人，咱們先退讓，弄清楚對方是誰，”

說著對窈窕寤寐道，

“你們剛才問道什麽了？”

窈窕道：

“說是什麽吳老大的。”

白露道：

“寤寐盯上了嗎？”

窈窕點點頭：

“也留了暗號，我準備過來先報一聲再去支援。”

白露問道：

“寤寐喬裝了嗎？”

窈窕回答道：

“嗯，我們為出去方便都備了男裝，當時她趁拉貨人多時先換了男裝出去的。”

“好，你也換了衣裳去吧，帶上食物和水，留下記號，到時候好讓人去接應。”

窈窕答應著去了，傅念祖又道：

“這做買賣競爭很正常，咱們是不是太小心了，這剛買賣起來就關門，不好啊~”

白露道：

“我看這次可不是什麽地痞流氓，你不是說你們在下面就被盤纏跟蹤了嗎？我覺得是一路的，能有這能力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買賣人~”

傅念祖尋思了一下，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

白露道：

“我也不確定，這樣吧，為了安全，你把靈犀接過來，讓荇萍窈窕跟寤寐去傅宅，她們有功夫，萬一有事也能自保。”

傅念祖點點頭，彩鳳陪著出去了。

半天後靈犀和傅念祖回來了，彩鳳留在那裏，說要陪著荇萍，傅宅那邊有吃有喝倒也不必擔心，桃面做了飯，等到半夜，寤寐先回來了，稟報道：

“我們一直跟到那夥兒地痞的老巢，就在城裏的一棟客棧，後來他們有人出去報信，我們跟上了，是一棟宅子，掛著【殷府】的牌匾，我們不敢貿然過去，現在窈窕還守在外面。”

白露冷笑一聲：

“真是冤家路窄，果然是他們家。”

傅念祖問道：

“你認識這家人？”

白露道：

“他們是布政司姚大人二姨娘的娘家，也是西京最大的布店繡鋪，金繡坊就是他家開的，我當時聽你說，下面鋪子會來西京進貨，就考慮到可能是他們家了。”

說著站起身道，

“金繡坊一直做的是高檔的布料，所以我讓鋪子一直以中低檔的為主，送下去的貨也是中低檔為主，沒想到，她們原來是大小通吃，在西京這樣的地方，做高檔，在下面縣衛，就做中低檔，他家自己不做織造，都是從南邊進貨，想來進一次成本也高，所以就要通吃了~”

傅念祖道：

“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倒確實有個掌櫃的提過，說咱們的布料質量好，價格低，還送貨上門，”

頓了頓道，

“那咱們以後怎麽辦？一直關門嗎？”

白露篤定的道：

“這殷家，不瞞你們說，曾經對我一個姐姐，做下了十分傷天害理的事情，害的她未婚夫一家家破人亡，我本來想等有實力一些，再去處理，可既然對方找過來了，以我對他們的行事作風了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說著對窈窕道：

“今晚你和寤寐辛苦些，明日天亮我再從東河灘調來一些人手，不過這盯梢的事情，還是以你們為主，勢必要將殷家人的活動時間、規律都摸清楚了，尤其是他家的大公子殷財。”

窈窕答應著去了。

第二日，白露讓桃面出去報信，因為傅念祖靈犀等都被看到了，一個不會功夫一個懷孕，還是不要出去露面，小半天後，桃面就帶著彩鳳荇萍回來了，收抽調了兩個護衛加四五個小夥子，在傅宅看守。

然後彩鳳荇萍便循著記號，去替換下了窈窕寤寐，這般幾日後，基本都摸清楚了。

殷家老夫婦現在基本退居到幕後了，繡房一般都是殷財在打理，大女兒嫁給姚波，小女兒嫁給江南的一家專做織造的富商，而小兒子讀過書，專門負責賬目什麽的。

兩個女兒嫁人，一個是姨娘一個太遠，基本都不怎麽會來，兩個兒子還未分家，小兒子性子比較內向，基本以內務為主，大兒子殷財就不一樣了。

什麽逛花樓賭閑錢都會一手，在一家窯子常年會換著包粉頭，跟街上的地痞流氓也是十分熟悉，那個所謂的吳老大其實就是他養的，平日沒少幫他幹壞事，當初金繡坊能做到西京第一繡坊，這吳老大沒少幫著使壞。

白露點點頭，陷入了沈思。

之前他們既然盤查了，肯定是發現了路引，一直跟蹤的西京沒動手，肯定也是以為路引，因為不知道後臺是不是蕭家，估摸著報給姚波後，肯定去試探蕭家了，發現不是才動的手。

這回就給他來個一窩端。

對於這種人，白露沒什麽好同情的，支開傅念祖，吩咐道：

“他既然那麽喜歡喝酒，就讓他得償所願，死在酒裏面好了，喝多了，從樓上摔下去什麽的，想來也正常的很。”

彩鳳道：

“明白，反正就要不露痕跡。”

白露道：

“是的，這件事你具體去安排。”

彩鳳抱拳示意得令，然後帶著其他人去了，靈犀摸著肚子嘆氣道：“真是來的不是時候！”

白露笑道：

“怎麽會呢，你看你懷孕了以後，三舅做事兒多麽起勁啊，照這勁頭，這買賣肯定能越做越大的。”

靈犀被逗笑了，道：

“姑……呃，阿露，我覺你吧，好像變了很多……”

因為傅念祖，白露讓她喊自己小名了，聽聞便眼帶笑意的問道：

“哪裏變了？”

靈犀道：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就是果斷了很多~”

白露一怔，是啊，以前哪裏能這般輕易就說出要人性命的話，雖說是因為對著殷家，想到穎娘就難免氣憤，但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心境變了，遂不由喟嘆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女子，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也總算是徹底的明白了，人若不自強自立，是永遠無出頭之日的，只能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靈犀看白露一臉惆悵中帶了絲堅決，以為是還在為高鶴那事兒傷神，便勸道：

“你以前勸我不要鉆牛角尖，我現在也要勸你了，其實王爺心裏還是有你的，千萬不可因為這事，把你們的情分磨沒了。”

白露無奈笑道：

“你們只知道，當初咱們來西京是為了救老夫人，可你們知道，老夫人當年為何要跟王爺生生分離嗎？”

靈犀搖搖頭，白露道：

“這是他人的密事，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我不想淪為老夫人一樣的下場，天下男人這般多，我總能找到可心的一個，計算找不到，也不至於要落到那般下場。”

靈犀覺得她有些偏激了，但想勸點什麽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想了想岔開話題道：

“你說孩子生出來娶個什麽名字好？他爹想了幾個，我都不滿意，你看的書多，你給想想吧？”

白露笑道：

“好啊~”

倆人便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來孩子的名字，第二日晚上彩鳳回來，稟報道：

“很順利，喝多了後失足從三樓摔下來的。”

白露點點頭：

“殷家如何了？”

彩鳳道：

“留了寤寐看著，其他人回來休息。”

白露道：

“好，等你們休息好了，就趁著殷家辦喪事，把他家的倉庫給燒了，鋪子有多存貨的也給燒了，沒有多存貨的就算了。”

彩鳳答應著去了，桃面早做好了飯，她和荇萍窈窕吃了點便睡下了，桃面這才過去對白露央求道：

“也讓我去玩玩吧，窈窕寤寐姐姐休息休息好了。”

白露笑道：

“那好，你去接替寤寐，也讓她回來休息吧。”

桃面這才高高興興的去了，等寤寐回來都是後半夜了，吃過東西歇下不提。

第二日窈窕去接替了桃面，直到第三日晚上，彩鳳才回來道：

“燒了，燒的幹凈的很，連府裏的都沒落下。”

白露納悶道：

“殷家在府裏還有庫存？”

彩鳳道：

“本來不知道，可是看他們家擺靈堂什麽的，都沒有從鋪子裏拿貨，想必是有的，趁著混亂摸清楚後，我們就一起動手了。”

白露笑道：

“做得好，”

頓了頓道，

“他們肯定要進貨了，以後殷家留一個人看著就行了，另外，殷財死了，吳老大沒了靠山就沒了財源，肯定很著急，你找個小夥計，冒充個來西京游玩的貴公子，看上了個良家婦女，就出錢讓他們給綁回來好了。”

彩鳳奇怪道：

“真、真的要這樣嗎？那綁架誰啊？”

白露笑道：

“這個娘子當然最好是姚家的了，若是二姨娘最好，不是的話，大姨娘，仇太太、幾個姑娘們都是可以的。”

彩鳳身為女子，不禁有些猶豫，道：

“這、這會不會害了無辜的人啊？”

白露冷笑道：

“姚家的吃穿用度，幾乎都是殷家供奉的，若沒有姚家，殷家怎麽能為非作歹到今日，一點都不無辜，給點小教訓，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麽叫做報應不爽，何況，綁回去又不是真的要做什麽，不過是做個樣子，送吳老大一程而已。”

彩鳳聽了茅塞頓開，問道：

“可我們怎麽接觸他們呢？”

白露笑道：

“隨便找到他手下一個小嘍啰，只要錢給夠了，讓他謊稱你們是他親戚肯定都願意，至於綁去哪裏，就隨便租個房子就是。”

彩鳳答應著去了。

這事兒過去兩日後，果然順利了，被綁架的是姚冰欣，事先只說是良家女子，到了去綁的時候，就把吳老大的人帶去攔住了姚冰欣外出的馬車。

姚家在西京也是說得上話的，自然想不到有人公然敢劫，而吳老大只覺得是過路買賣，只派了手下過去，由桃面裝的小廝就將人引去了那邊。

人被帶進了宅子，自然沒怎麽著，只堵住嘴後綁在了臥房內的床鋪裏，鎖好了門，又給了一筆錢，讓吳老大的人幫忙看著，說是要去接書院的公子，便離開了。

趕馬車的和隨身的丫頭，當時在綁人時，還未喊出姚家名號就被直接打暈了，醒了後連忙回府去報信，而桃面早就冒充姚家的人報了官，說是小姐被劫持了。

這下好了，這消息立馬在西京被傳開，姚冰欣還未定親，雖說沒有真的出事，可名聲卻毀了，姚波大發雷霆，被抓到的人很快供出了吳老大，被抓捕後供出了所謂的書院和書生，其實都是假的，被判了斬立決。

可姚波卻覺得不對勁了，這吳老大是殷財的人，他是知道的，斷不會來動自家，那就肯定是有人指使了。

之前因為京城局勢，導致沒有及時進貨，下面就沒再送貨了，未料到被人截胡，殷家來稟報過，說是蕭家的人。

可他問過蕭統，對方否認了啊，問起路引，說每天都經手很多，誰知道是哪個。

姚波也知道，自從那次因為蕭媛的事情，跟蕭家生了間隙後，蕭統就一直有些不冷不淡的，也不好強硬的讓他去查，但想著，如果是他的沒必要否認，是以才發信給殷家，不是蕭統的人，可以動手了。

後來報信說，還未怎麽動手，那家老板已經嚇得跑了，店鋪都關門了。

當時不覺得如何，可現在就覺得奇怪了，沒多久殷財死了，當然死的很意外，誰也沒覺得奇怪，但緊跟著貨都被燒沒了，

最後，找上了自己，這一出出的，分明是連環計啊！

而且，對方分明是將自家調查的底兒朝天才動手的。

回去以後，去信叫殷家來人，因為一連串的打擊，殷家老爺子中風了，長孫不過十歲出頭，現在是小兒子當家。

姚波不喜歡這麽不幹脆的，斥責了半天，對方只是唯唯諾諾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生氣的讓他滾回去，幹脆自己去查。

想來想去，可能問題就出在那家叫【珠繡坊】的鋪子，可查了一圈，無論是查房契地契，只能找到一個姓傅的，其他什麽底細都沒有，可見應該不是西京的人。

那會不會，不是這個，而是另有其人？

姚波這裏百思不得其解，白露那邊對眾人道：

“鋪子暫時還關著，東河灘繼續即可，而且，還要抓緊，另外，讓他們無事不要外出，以免姚家查到那裏。”

彩鳳領命去了。

白露這邊廢了殷家，暫時消除了障礙，可另一個“障礙”又來了，那就是蕭媛回到了西京。

本來朱氏母女只是靜悄悄的回來了，可也有那好事的，上門去賀喜，一下便傳出了消息。

白露聽到已經是她們回到西京的三日後了，便對桃面道：

“準備一百兩金錠送去，告訴蕭三姑娘，路引已經用了，也沒法還，這就當是謝禮加賀禮了。”

桃面欲言又止，見白露顏色淡淡，還是去準備了，之後親自送了過去，帶了一封信回來，是蕭媛的親筆，只寫了一行字，約她去未央樓的老地方見。

老地方，倆人多少次在頂樓的包廂，看著外面的風景，互相傾訴彼此開解幫忙，想不到……

白露有些不想去，可最終還是去了。

二月底的春色臨近，湖面微風蕩漾，那日難得的下起了小雨，白露像往常一樣上到了頂樓，朝朝暮暮等在門口，臉上神色訕訕，看到她規規矩矩行了禮，幫著推開了門。

中間擋著屏風，也不知道蕭媛此時什麽狀態，白露示意桃面彩鳳也在外面等著，然後緩步往內走去。

此刻包廂內三面都開著窗戶，有些冷絲絲的，白露一進去後，門就被關上了，她繞過屏風，就看蕭媛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擺著她長期放在這裏的一套耀州窯刻花青瓷茶具。

蕭媛沒有起身，只做了個請坐的動作，白露坐到她的對面，也就是自己常坐的那個位置。

蕭媛起手給她斟了杯茶，倆人默默無語的各自品茗，半晌無言以對，直到白露開口道：

“蕭三小姐叫我來，有何要事？”

語氣客套而冷漠，蕭媛也是情理之中，白露能辦起織造能開起鋪子，就不是那等軟綿綿會妥協的人，遂不由苦笑道：

“你肯定很看不起我吧？”

白露淡淡道：

“與其說看不起你，不如說看不起我自己，總是被欺騙，曾經被自以為是親人的家人欺騙，現在，又被自以為是愛人友人的人欺騙。”

蕭媛微微低著頭，道：

“我知道怎麽解釋都說不過去，但你要相信，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白露望著她，沈默了一會兒忽而問道：

“你去慶陽前，並不知道嗎？”

蕭媛驀地擡起頭，斬釘截鐵的道：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發誓我若提前知道，讓我不得好死！”

白露明白了，這一切應該是高鶴設的局，就連朱氏去慶陽恐怕也是，想想時間，正是那外室進府，然後朱氏就過去了，這樣的巧合，根本就不是巧合。

想當初高鶴為了哄騙自己，心甘情願為他救出母親，不也是如此處心積慮嗎？

“況且我知道你跟慶王是情投意合，我就是再傻，也不會去做別人感情的炮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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