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沒想到對方竟然真就聽進去了，還以為要怎麽費口舌吶，當下終於放了心，對著旁邊的彩鳳點點頭，後者去馬車上拿出一只提梁藤籃，遞過去道：

“這是臨別贈禮，等先生臨去那日，我怕是不便相送，就提前預祝先生一帆風順了，先生才高志遠，將來必然能高中，只可惜我可能無法當面祝賀，等先生有空，也可以去西北看看。”

這意思是等他回來，自己肯定要嫁去慶陽了。

李啟結果籃子，也沒打開，到了謝，白露便離去了，目送著馬車慢慢駛離，心裏忽然沈甸甸的，打開籃子，才發現裏面竟然是一副用緙絲刺繡的詩：

狐裘不暖錦衾薄，都護鐵衣冷難著，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是首拼湊的詩，李啟仔細一看，字體是用金線所繡，詩下面還用金銀線繡了一帆風順的圖案，內裏點綴著珍珠，他忽而明白了，白露肯定是想送盤纏，但覺得光銀子太俗了，所以用了這招偷梁換柱。

底下是一只匕首，匕套上繡著蝙蝠，刀把手上刻著平步青雲的字，想來這是為提前恭賀他以後高中的。

李啟擡起頭，白露的馬車已經消失在城門口了，懷裏的帕子還沒來及還，只覺得胸口熱熱的，然而唯餘藍天白雲空悠悠了。

而白露卻直接去了鋪子，剛上二樓，不想聶明帶著孫氏母女登門來了，帶了很多自己腌制的臘肉，過來道謝。

原來在董源幫助下，黃總管連贖身的錢都沒要，直接放出了母女倆，董源又請了郝老大幫忙， 將母女倆送到了西京，今年過年，總算在西京闔家團聚了。

聶明在問清楚後，估摸著是傅念祖幫的忙，正月裏一直想要來道謝，可之前一直沒有開門，也找不到人，間歇的來了幾趟，終於等到開門了。

因為一家團聚，所以聶明很是開心，本來臘月放假時，說是等正月後再來幹活兒，現在看鋪子已經開門了，便要求立即過來幫忙。

傅念祖倒是隨他，展家的船還是未開，聶登繼續在其他地方做點臨時的小活兒，中午傅念祖就留聶明孫氏小鶯一家吃飯，因為白露在樓上，就把桌子擺在了樓下的簾子後面。

老鄉一起吃飯，自然是聊了老家的事情，尤其聶明夫婦沒在慶城過年，便就多問了幾句。

而傅念祖剛回來，今兒也是頭一次跟白露見面，這還未來及聊什麽，可聽到樓下的內容，白露深覺無話可說。

原來因為白露認了白簡，高鶴便把傅家的暗衛撤走了，臘月的時候傅霜就偷偷跑了，而傅氏瘸了，每日就靠著家裏剩下的一些存錢和存糧過活。

平日也不敢隨意出來，因為村子裏誰都知道她做的事兒了，見著了有的直接當面寒磣，有的就幹脆開罵。

到了正月，裏長去傅家看，才發現只剩傅氏一個人了，而且差點餓死了。

想到畢竟白露臨走時還來家專門拜訪了，便救了人，又去傅念祖家說了情況，想然他們親戚幫扶著點。

傅念祖也是記著白露的情，就跟爹商量後，由傅小丫沒兩日去一趟，送點糧食蔬菜之類的，錢傅念祖也給墊上了，也花不了 幾個錢。

白露在二樓聽得清清楚楚，心裏說不清的憋悶，對傅氏落得如此下場，既不高興也更不難過，只覺得唏噓。

之後，傅念祖借口喝多了，讓聶明先送孫氏母女回去，反正人不多，明日再來幹活兒不遲，等聶家人一走，白露便叫上來傅念祖，道：

“不能白養著傅氏，讓她每日幹點活兒，否則就餓著她。”

傅念祖勸道：

“畢竟是一家人……”

“如果不是我不想殺人，”

白露忽而打斷了他的話，

“我一定不會給她留下活口。”

她說話的口氣並不重，但是眼神淩厲，這是傅念祖從沒見過的，當時楞住了，片刻後才道：

“我、我知道你生氣，只是……”

“三舅舅，她不是你的責任，你無需負擔，幹活兒吃飯，天經地義，對了，”

白露再次打斷他的話，

“讓小鶯也來鋪子裏吧，我打算今年再開個分店，她在慶城的繡房學了剪裁，正好學以致用，工錢就按聶大叔的算。”

說完便戴上帷帽，和桃面回去了，彩鳳現在閑不住，就留在鋪子裏幫忙。

回到白府，白春蘭夫婦早就回去了，府裏終於安寧了，除了郭素素跟白簡，在老大夫和家裏中間，依舊不予餘力的偷著情。

十六一過，白庭遠就上路了，按照約定素錦跟著去伺候，其實只是郭素素讓她過去看著白庭遠，防著被其他狐貍精勾引，萬一要是在自己之前生孩子就麻煩了。

當然，郭素素給了素錦一大包避子湯的藥，讓萬一白庭遠真從哪兒勾搭來狐貍精，就給她偷偷下藥。

對此素錦覺得有些缺德，但礙於郭素素的淫威只要從了。

沒了白庭遠這個阻礙，

等白庭遠一走，白簡跟郭素素更加肆無忌憚了，郭素素為了能盡快受孕，還一邊跟那老大夫尋歡，一邊按照老大夫教的法子，拿了油去糊弄白簡。

白簡因為在老大夫手下，確實有所見效，一聽是他做的藥，自然就信了。

何況，白露在傅傑的事情上十分敷衍，他也不是不知道，若不是礙於慶王，他肯定要來硬的，如今白露連傅傑具體去哪裏念書都不告知，他也毫無辦法。

所以，若是真的能讓他再生下孩子，試一試又何妨？只是由郭素素來……他還有些猶豫的。

白簡本只是玩玩，反正沒有血緣關系，沒有心理障礙，可若玩大了，好像也不太好，可郭素素卻甜言蜜語道：

“老爺，相公太過窩囊，奴家心悅於你，只想生你的孩子嘛~”

之前送了幾封信，包括年禮去了京城，然而那邊的馬靖毫無動靜，讓白簡確認京城那邊肯定出事了，偷偷派人去打聽，說是皇帝病危，肅親王扶持汪貴妃，跟太子對峙。

而且城池已經被封鎖了，一般人根本沒法進去，所以馬靖對自己的妨礙等於也沒有了，畢竟皇帝病危，駕崩是早晚的事情，不管到時候是三皇子還是太子上位，馬靖肯定都沒有位置的。

加上郭素素這番一哄，白簡想到馬靖對自己的壓制，想到馬氏給自己下藥，一生氣，便就同意了。

倆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也是廝混的更加頻繁，那邊金釵還真的趁機來跟白丁淫樂，其實是在查看情況。

原來金釵心底不忿，一直想跟馬氏告狀，但她自從上次被白春蘭利用過一次，被甩了黑鍋之後，就學聰明了，自然不敢直接去告狀，而是準備打聽清楚後，想辦法將馬氏引過去。

看來看去，便想到了攛掇多福這個點子，但多福比她聰明，根本不上套，她一著急，便決定親自上場了。

這天傍晚，郭素素又往旁邊院子去了。

因為要去外面老大夫廝混，所以盡量在家裏跟白簡偷情，素錦走後，她還暫時沒有找到心腹丫頭，所以平日就用登科院的丫頭，做這種事就自己單獨過去。

反正白庭遠不在了，年關還未過去，馬氏倒還未來及註意到她這邊，而且白簡為了方便偷情，還故意借口年節時的不愉快，將跟馬氏院子的側門給封了，又對外重新開了門，如此更讓郭素素能夠隨心所欲的進出。

但金釵一直註意著這邊，每日都要跑去先找一趟白丁，這回知道那倆人又在一起後，敷衍一番後跑回馬氏那邊，還故意端著羹湯過去，馬氏奇怪問道：

“誰讓你送來的？”

金釵道：

“太太，這是老爺親自吩咐讓端來的呢~”

馬氏冷哼一聲道：

“他能這麽好心？”

金釵狗腿的道：

“是我主動過去的，想多為您說兩句好話，將來好讓少爺早點回來，結果少奶奶來了，老爺就讓我出來了。”

馬氏一聽心裏頓時起了疑心，道：

“什麽時候？”

“就是剛才，”

金釵佯裝平常的說，

“本來每次做羹都是您跟老爺一人一份，後來少奶奶經常過來更老爺送羹，就不讓我去了。”

之前郭素素去送羹湯，馬氏是知道的，但那時是為白庭遠的事情，怎麽現在還在送？而且，郭素素一去就把金釵支開，這也太不尋常了吧？

馬氏蹭的站起身，旁邊羅媽媽聽到第一句就有些明白了，此時不禁勸道：

“太太，此事非同尋常，可不能這麽草率啊~”

馬氏氣的要死，質問金釵道：

“現在那小蹄子還在隔壁院子嗎？”

金釵怯怯道：

“太太，您問誰啊？”

“就是郭素素那個賤人！”

馬氏簡直是咆哮了出來，金釵點點頭，她也不聽羅媽媽說什麽了，率頭就走了出去，羅媽媽無法，怕事情捅開了不好收拾，便只身跟了過去。

倆人沖到了隔壁院子，白丁還在打盹兒，忽而看到氣勢洶洶的馬氏，正要沖過去堵住路，就被一把推開，要打開房門，裏面卻被緊鎖著。

馬氏憤怒的捶著門，罵道：

“你們兩個賤人，給老娘滾出來！”

裏面的白簡正和郭素素進行到快活時，被一嚇差點不舉，趕緊跟郭素素倆穿上衣裳，本來不想開門，可馬氏都快把門給砸了，不得已只好開了。

馬氏沖進來，看郭素素衣裳穿好了，卻頭發散亂，最重要一臉潮紅的，在跑進去一看床鋪亂糟糟的，哪裏還不清楚，氣的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郭素素跌倒在地，假哭不已。

馬氏又想上去打白簡，卻被鉗制住手，只好罵道：

“你個畜生，你個不要臉的，我一定要告訴大哥！”

白簡冷笑道：

“要怪只怪你自己，而且，你那大哥不知道死沒死，你還想拿他壓我，做夢去吧！”

他意思是馬氏自己定下了，郭素素這麽個不夠貞潔的婦人為兒媳，又對他不夠好，才導致如今這局面，反正就是為自己的醜事找借口吧。

說著將馬氏一推，後者撞在桌子邊，羅媽媽去攙扶，馬氏起身後指著對方鼻子道：

“你胡說！你個殺千刀的，我要去告你，我要把你不要臉的事情說出去，讓大家都知道你的醜事！”

馬氏罵的唾沫四濺，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白簡有些擔心，剛想叫人，未料剛走兩步的馬氏忽而身子一晃，豁的跌倒在地，不挺抽搐口吐白沫。

羅媽媽嚇死了，蹲在旁邊大叫道：

“來人啊，救命啊！”

白簡一看就知道是下的藥起作用了，心中暗喜，便走出去悄聲吩咐白丁道：

“去叫夏福，就說家裏遭竊，把韓壽左行綁了，再帶人過來，把院子看著。”

白丁看事發已經嚇的出了魂，聽到命令趕緊去了，白丁這才回到屋子，對羅媽媽道：

“快把夫人擡到床上，我已經吩咐人去叫大夫了。”

郭素素本來還在害怕，想著萬一被白丁休了，以後能不能靠著孩子籠絡白簡，想不到峰回路轉，馬氏忽熱就這麽倒下去了，便裝作怯怯的模樣，心裏卻開心極了。

白庭遠走了，馬氏若病倒甚至病死，那自己以後就能有恃無恐了，於是佯裝擔心的模樣，出去叫人，看到金釵在門口鬼頭鬼腦吧，便道：

“還傻站著做什麽，快過來扶夫人啊！”

金釵也不知道怎麽了，既然被發現只好過來，走進屋子才發現倒在地上的馬氏，嚇了一跳，羅媽媽開始還怕白簡下黑手，現在聽白簡叫了大夫，又有外人進來，便連忙喊道：

“快來幫著擡夫人！”

金釵趕緊過去，因為人都蜷縮著，還在不停抖動，倆人女子根本擡不動，所以郭素素也只好幫忙，將人擡去了隔壁，白簡跟著過去。

荇萍一看不對勁，早找事兒躲開了，白簡就指了旁邊的多福道：

“你幫著羅媽媽好好照看你們夫人！”

多福乖順的去打水，幫著羅媽媽給馬氏擦拭，後者躺到床上後，還在不停的抽搐。

羅媽媽將帕子塞住她嘴巴，以防她咬著自己的舌頭，白丁偷偷的給郭素素打手勢，示意她跟著自己出去。

等到了外面，便將門輕輕關了，還用鎖鎖上了。

羅媽媽正在照看馬靖，雖然這陣子馬靖已經沒有回信，但她還是不敢有所懈怠，雖說馬靖對馬氏也有所不悅，但若是真出事了，難免要遷怒。

一時就沒註意到被鎖了門，多福想出去換水，結果開不了門，拽了半天還是不行，終於著急的拍門道：

“誰把門鎖了，快開門啊！”

喊了半天無人反應，羅媽媽出來看到，鎮定道：

“別喊了，是老爺鎖的門。”

多福帶著哭腔道：

“羅媽媽，老爺為什麽要把我們鎖起來啊？”

羅媽媽冷冷道：

“把我們鎖起來，還是好事，證明不會立即要了我們的命，要是不鎖起來，那我們就可能活不了了。”

多福嚇得臉色慘白，羅媽媽卻嘆口氣又回去了。

而在外面的郭素素和白簡，已經將其他丫頭支到另一件房裏鎖了起來，倆人就肆無忌憚在廡廊下調情，郭素素扒著白簡脖子，撒嬌道：

“剛才真是嚇死奴家了~”

白簡摟著她親了個嘴兒，調笑道：

“可不是，老爺我差點痿了~”

郭素素嬌嗔道：

“討厭，要是真那樣兒了，奴家就不理你了~”

正在這時，白丁帶著夏福，後面還跟著十幾個家丁回來了，道：

“老爺，左行和韓壽已經關起來了。”

郭素素終於端莊了一些，白簡也一本正經道：

“派幾個人，把院子給看住了，再找來幾個人牙子，把那些吃裏扒外的丫頭婆子給發賣了，讓賣的遠一些。”

夏福答應著去了，白丁剛要轉身，白簡又道：

“對了，我看這太太的病，肯定沒那麽簡單，聽說那金釵負責給太太飲食，把她單獨挑出來關起來，暫時不要發賣，待審問清楚了再說！”

白丁心裏一咯噔，也不敢多言，轉身去了，金釵便被單獨關了起來，而白簡則繼續摟著郭素素回了自己院子，男盜女娼去了。

這事兒很快就傳入了蒼露院，白露道：

“桃面，你去盯著，把荇萍買回來就成。”

桃面道：

“那其他的我們就不管了？”

白露想了想道：

“你可以問問荇萍，若有交好的人，一同買了也行，但要他離得遠遠的，餘下的，這種破事兒還是不沾的好，還有，你們讓咱們院子人記著，這陣子都別過去了。”

彩鳳桃面答應後，各自去辦事了。

第二日過去，府裏還算安寧，馬氏院子裏的，除了多福和羅媽媽都發賣去了，桃面也把荇萍順利給贖了出來，為了安全起見，暫時安排到城外的東河灘那邊。

白露的意思是，以後就跟著邱娘子忙活好了，荇萍自己也沒有意見，至於月錢，就按寤寐他們的來。

過了兩日，院子裏只剩羅媽媽和多福在伺候馬氏了，而馬氏，躺在床上無法說話活動，只能睜眼和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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