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幹脆讓擺上一桌，和彩鳳桃面，以及其他的丫頭婆子一起吃了段年夜飯。

寤寐窈窕，帶著傅念祖和丁琥都去了東河灘，有邱娘子在，白露放心的很，遠在慶城的董叔也有穎娘陪著，也沒什麽好顧及的，只是高鶴，到現在沒有來信，也不知道這個年是怎麽過的？

而且，雖說董叔給他紮針開了藥，可甘州比西京還冷，也不知道，他的舊疾會不會發作？也不知道，他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年三十的夜一轉眼便過去了，元旦很快就到了，一般大戶人家都要施粥之類的，但白家沒有，因為馬氏沒那心情，白簡昨晚玩了郭素素，也累得慌。

早晨表露等人去主院給白簡馬氏拜年，按說下人們也要來拜年，但馬氏不想派紅包，而白簡更不想給她的人派紅包，是以一個元旦過的十分慘淡，底下人都叫苦不疊。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午飯，回到院子後，丫頭婆子都給白露道賀拜年，白露又一人派了個銀球，各自道謝不疊，這一個小小的蒼露院，倒成了整個白府最熱鬧的地方。

不多會兒有蕭家的人來送信，原來是蕭媛約她去逛街，尤其是晚上的花燈。

白露正好覺得在家待的難受，便答應了，然後讓準備馬車，帶著彩鳳桃面出去了。

蕭媛約她在未央湖見，湖面因為幾次下雪已經凍上了，今日雖然放晴了，但還未化凍。

上了頂樓，見只有蕭媛，便問道：

“只有你嗎？”

蕭媛哀聲嘆氣道：

“李臘去京城見他父親了，李黎家規矩多，以前叫都是不出來的，所以我也未叫了~”

白露一聽心裏咯噔一下，京城被那肅親王圍住，根本進不去，而李臘父親是太子的人，搞不好還會成人質，便急忙問道：

“李臘去多久了？”

“七八天了，估摸著該到了。”

白露聽了暗自嘆口氣，這個時侯再 想挽救也不可行了……蕭媛並未在意，徑自道，

“李臘一直未定親，說是就要進太子府的。”

白露詫異道：

“做妾？”

蕭媛笑道：

“這可不是一般的妾，李家雖然勢力在西北，但是大世家，稍微努點力，將來有可能就是妃子，搞不好皇後也有機會。”

白露聽過碧璽的故事，再也不會覺得皇宮多麽好，做妃子享受榮華富貴，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遂道：

“李臘那麽好的一個人，進任何門當戶對的人家，肯定都能過得不錯，進宮，其實是可惜了。”

蕭媛驚喜道：

“對啊，你可是跟我唯一相同想法的人，要我說她老子就是官迷心竅，就這麽一個女兒，又如此優秀，找個好人家多簡單，非要進宮去受罪！”

白露笑道：

“這也是我們倆在說而已，說不定李臘自己也願意呢~”

蕭媛喟嘆道：

“是啊，雖說我跟她看似交好，但其實還沒有跟你交流的深，她那個鬼丫頭，雖說不至於壞心眼，但著實深藏不露，比李黎可不差些。”

白露想起在李家跟李黎的交往，道：

“李臘我真不熟悉，不過李黎姐姐倒不至是故作深沈的人，她其實十分內秀，只是不愛顯擺。”

蕭媛笑道：

“你看你也太好收買了，只是給你弟弟補課，你就覺得李家人好啦？”

說著又道，

“雖說人品確實都過硬，但就是迂腐了些。”

白露笑道：

“人無完人，我也不是誰都能收買的~”

倆人說了會兒話，喝了些茶，蕭媛才又道：

“唉，我娘屬意李景明……”

白露雖然對他印像不深，但知道跟李啟關系很好，早年中舉後就去四處游歷了，剛回來西京不久，畢竟是上頭有個太子心腹的哥哥，李家又是世家，風評不錯，名聲在外，家境富裕，是以十分受人矚目，遂道：

“這不也挺好，門當戶對的，他跟李啟交好，人品應該也不差，你總要走出來的。”

蕭媛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沒反對，但我跟他性子真的不配，我們都是一類人，都愛玩愛鬧，做朋友還行，做伴侶，那也只能祈求彼此以後都碰不到真愛了，否則……”

白露認真的看著她，蕭媛抿了口茶水才苦笑道，

“看我說的，好像已經定下了似的，其實那李景明根本對我無意，要不然憑他那浪蕩勁兒，早纏過來了~”

白露會心一笑，問了句：

“你不會還想著柳公子吧？”

蕭媛一頓，嘴唇一癟，可又忍住了，笑的比哭還難看道：

“他讓人給靜逸庵送了好多東西，但是裏面有好多，都是我愛吃的……真是太壞了……”

說著還是忍不住捂住臉哭了起來。

白露無言以對。

那柳遠確實也算是癡情了，其實蕭媛年節未必回去靜逸庵，可他還是送了，估摸著並非故意就為了讓蕭媛知道，可能就為了圖個心安。

好半天後，蕭媛才拿出帕子擦了臉，道：

“看我，大過年的，真不吉利！”

朝朝體貼的去打了熱水過來，洗完臉後，蕭媛道：

“這兩天家裏也不太平，今兒一早接到我母親堂嬸家的年禮，我母親本來就心裏有疙瘩，看到東西和信，就更加惱了我父親，倆人又冷戰了……”

這一聽就是家務事，若是別人白露只聽聽就罷了，但蕭媛她就順勢奇怪的問了一句：

“這是為何？”

蕭媛說的其實是朱家的年禮，尤其是朱時開妻子寫的信，也就是朱氏大堂嫂，只是一些家常話，問候問候，還說怕連累他們就不用回禮了，更讓朱氏無地自容備覺羞愧，便就留下的地址，回了一份豐厚的年禮。

蕭統看到是慶陽，心裏便清楚肯定是慶王接走的人，勸阻不下就直接幹預攔下來，於是夫妻二人又鬧了不愉快，剛好蕭統掛念懷孕的小梅，就趁機出去了。

白露知道京城的事情，但並不知道長公主的事，蕭媛聽了問話，忽然反應過來，京城的事情還未傳到西京，便道：

“就是一些家長裏短的，母親伯父家落難，我父親覺得他們是咎由自取不想搭理，我母親父母早逝，嫁過來前，都在那家住的，那位仙去的嬸嬸對我娘很好，跟我父親的婚事都是他們家做主的，是以感情很深~”

白露聽她語音不詳，且能在蕭統婚事上幫忙的，肯定非富即貴啊，聯想到朱氏出身，便明白了，主動岔開話題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也勸勸你母親，你父親並非薄情寡義的人，肯定是有原因不能出手搭救，”

說著起身開了條窗縫，道，

“咱們要等天很黑了才出去嗎？”

街上已經零零散散的掛上燈籠，人卻越來越多，蕭媛跟過來瞅了眼，又高興的像個孩子般道：

“真漂亮，坊市有很多好吃的，咱們快去吧！”

白露還以為是坐著馬車從大街上溜達一圈就行了，可不知道還要去坊市，聽聞後無奈道：

“今兒坊市肯定人多，怎們就這麽過去嗎？”

倆人都穿著錦緞的棉袍，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太紮眼了，蕭媛得意一笑，道：

“大街上的花燈都是死的，只有坊市是活的，再說了，有彩鳳桃面二位美女，咱們怕什麽，不過呢，我還是一早就準備好了~”

朝朝暮暮立馬將幾個大包袱拿來，打開一看都是男裝，連彩鳳桃面的都準備好了，六個女孩兒換上了衣裳，坐著馬車到了坊市入口，這才下車進去了。

坊市裏果然熱鬧，鋪面們很多都在營業，各種小吃熱氣騰騰的，人聲鼎沸摩肩擦踵，蕭媛就是個孩子脾氣，看到什麽都喜歡，尤其是各種美食，每個都要嘗試。

桃面最是捧場，朝朝暮暮就跟在後面幫著拿吃的，白露則是被店鋪門口各種各樣的燈籠吸引著，彩鳳緊緊的護在旁邊。

在白露的印象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最美好的莫過於那年在慶城的別墅裏，跟高鶴過的那個十五，也是很多很美的燈籠。

可沒有這裏熱鬧，只可惜的是，高鶴不在，還記得去年他興致勃勃要去逛街，可惜慶城太小，不像西京這般熱鬧，若是他今年也在，肯定會很高興的吧？

幾人一路往深處走去，不一會人迎面竟然碰到李啟李景明，還夾帶了一個李黎。

老友相見十分歡喜，彼此見了禮，女孩兒自動走到一起，兩位公子就跟在後面，蕭媛揶揄道：

“我叫你就不出來，有公子陪著就出來啦？~”

李黎笑道：

“是大哥說話父親才讓出來的，”

看到二人裝扮十分羨慕，道，

“我也好想試試胡服，可我爹不準~”

身後側挨著的李景明聽到了，忙道：

“反正伯父都允許你出來了，不如玩就玩的痛快一些，那邊有賣胡服的，我買給你吧？”

他個子很高，說話時特意彎腰前傾，一副討好的模樣，白露蕭媛不由默默的對視一眼，李黎卻板起臉道：

“多謝，不用了。”

李景明吃了軟釘子也不惱，反而陪著笑道：

“那要不我買些好吃的給你們吧？那桃酥不錯的~”

李黎剛想開口，李景明已經徑自去了，這哪裏還有看不出的，李景明一向自詡翩翩佳公子，雖然不會日日見面，但也從未聽說過，往常對哪個女子如此體貼小意的。

蕭媛對著白露攤攤手，白露不知為何，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下我娘要失望了~”，當下不由笑了出來，李黎不解道：

“ 你倆在做什麽呢？”

白露未來及回答，李景明就過來了，手裏捧了一堆東西送到李黎跟前，那姿態簡直跟二傻子似的，蕭媛憋著笑，拉著白露趕緊走了。

彩鳳桃面等人也趕緊跟了過去，李黎想追過去，李景明卻擋在跟前，陪著小心道：

“我都道歉了，就原諒我吧……”

旁邊李啟看不下去了，想說點什麽吧，可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原來剛才人太多，忽而一陣人浪過來，李啟下意識要護住妹妹，結果就不見了人。

再找到二人時，就看到一個冷著臉，一個臉上有快要消失的五指手印，明顯是被打的，張口問發生了什麽，倆人什麽也不說。

看蕭媛白露走的遠了，李啟只好道：

“跟上吧，她們幾個女孩兒，也怪危險的。”

說著就追了過去。

李黎也想追過去，但李景明就是不讓路，一臉可憐兮兮又充滿期待的看著她，原來剛才人多沖撞時，他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這還不算，下意識就將她抱到懷裏了。

若只是為防止人流沖撞就算了，關鍵但是倆人被擠到一顆大槐樹旁邊，在樹蔭的掩護下，李黎還未來及掙脫，李景明竟然就孟浪的親了她額頭一下。

李黎當然大為光火。

家裏一直沒有講親，是因為父親屬意眉山大儒李先生家的長公子，雖然住的遠，且家庭貧苦，但生性高潔人品學問都很出眾。

因為比她小三歲，是以一直沒有定下來，但當時倆個大人喝酒時有過口頭約定，因此父親就沒給她再講親了，準備等到明年，就要正式去提一提。

可是……

李黎瞪著李景明，心裏火急火燎，臉就更紅了，而在李景明看來，真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他跑了多少地方，什麽美人沒見過，但只有眼前的人讓他會情不自禁，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歡李黎，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更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小時候她下棋贏了自己？還是畫畫比自己好看？做文章也比自己漂亮？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完全部不為自己的家世所動……

反正，他就是很喜歡她了！

當初中舉後，他就央求父親去李家提親，雖然都姓李，嚴格算起來也沾親帶故的，但又不是什麽五服內的血親，再說能跟李中孚結親還是有體面的，父親自然同意了。

結果碰了壁，被說已經跟別人家有了口頭約定，根本八字還未一撇，可他知道李中孚是個老頑固，而李黎是他教出來的小頑固，知道即使只是口頭約定，也是沒有轉圜於地，心裏一氣就遠走他鄉了。

現如今一回來，李黎竟然還未成親，當時著急上火也未打聽清楚，後來才知道，原來對方家境貧寒，至今不過十四歲。

當下就再次動了心思，李中孚是沒法撼動的，可若是李黎認定自己了呢？大不了自己帶她私奔！

思及此他簡直熱血沸騰，其實也不算毛頭小夥子了，但此時此刻卻有些難以自持，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喝了酒，還是親了一口後不過被打一巴掌，讓他覺得還可以再進一步，於是……

李景明忽然將她拖進旁邊的巷子裏，扶著她的肩膀壓到墻壁上非常唐突的問道：

“今年你也十七了，就真要把年華浪費在一個口頭約定上面？”

李黎十分慌張，倆人的距離太近了，她想推開卻由於蜉蝣撼樹，只得板起臉道：

“你快放開我！”

李景明卻耍起無賴道：

“放開你你不就跑了，我隔三差五去李家，你心裏清楚的很，可就是閉門不見，你跟我說句真心話，若是真的厭惡我，我就不糾纏你了~”

李黎立刻就道：

“是，我特別厭惡你這種不講禮數的登徒子！”

李景明笑道：

“我哪裏登徒子了？”

李黎張了張口，卻羞臊的無法說出口，李景明忽而湊上前就親了下去，李黎掙紮拍打，他也不管，只把她緊緊箍在懷裏，一邊還用一只袖子遮擋起來。

好一會兒李景明才退了開去，李黎喘著氣又打了他一個耳光，可惜因為嬌軟無力，軟綿綿的，根本不疼，李景明還抱著他在，笑道：

“我過幾日去你家提親吧？”

李黎氣道：

“你個登徒子快放開我！”

李景明道：

“你答應了我就放開，我是真心喜歡你，喜歡你很多年了，上回求親被你爹打擊了一次，我才跑出去的，回來才知道你根本還未定親，你這回要再拒絕我，我就出家去！”

李黎剛才被輕薄，一時反應不及，現在才找到詞匯道：

“你真是枉為讀書人，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發乎情止乎禮，我是沒有定親，但我家是重諾的君子，必定會遵信而做，可是你卻拿這等事情作為兒戲，就是我沒有定下，也輪不到你來！”

李景明道：

“我哪裏兒戲了，我從小到大心裏就你一個，我怎麽白讀了聖賢書，難道非得裝作沒這回事兒才是君子？你所謂的君子，就是你家迂腐的老爺子，拿子女的終生幸福來給自己掌臉！”

李黎氣的又打了他一巴掌，可李景明酒勁上來，反正輕薄就輕薄了，幹脆又抱住親了好半天，李黎氣的哭了起來，轉頭就要去撞墻。

李景明立馬翻過身，自己靠在墻上做了墊子，被撞得咳嗽兩聲，卻還是沒有放手，抱著李黎哄道：

“好了，是我的錯，反正沒人知道，你不用如此~”

李黎捶了幾下他的肩膀，奮力掙紮，李景明拍著她的背道：

“你這是要把人都引來嗎？讓我抱一會兒，以後我就不糾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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