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小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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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見是她進來,不由訕訕一笑,嗔道:

“說什麽呢~”

“我看啊,你還是找點事情做,這個時代,雖然女子依附男子,但你這般心心念念的,一開始你儂我儂時還好,一旦過了熱戀期,可就麻煩了,容易招人膩歪~”

“熱戀期?”

白露疑惑的反問了一句,穎娘對著她倒不忌憚,道:

“就是說你們剛開始兩情相悅,彼此都在新鮮期,不會看到彼此的缺點,互相都會盡心盡力對對方好,最好是有些共同的興趣,將來才好琴瑟和鳴,”

說著又語重心長道,

“你別怪我說的直白,你身份比他低太多,若想要長久,要麽你有些地方是他特別需要的,別人無法替代的,要麽,你要有些地方,譬如性格、能力,是他特別欣賞的,最好別人也沒有的。”

白露聽了之後楞了半晌。

穎娘說的這些,對她來說那是兩輩子頭一遭聽,而且,她本人身在廬山中,自然想不清楚,細細琢磨,句句確實在理啊~

倆人身份天差地別,他身邊不管是什麽原因,總是一堆美人圍著,從前他就說過,喜歡她對他無所圖,可淡泊名利的人再少也有,如果哪天再遇到一個呢?

撇開那些紈絝子弟的表面,高鶴其實是個很卓越傑出的男子……

穎娘見她半天不說話,便道:

“你莫在意,我也只是旁人之言,你們……”

“不,你說的有理,”

白露輕輕打斷她的話,拉住她的手道,

“我剛剛是在想,我到底哪裏吸引他了,按他說,該是無所圖,那你說的就更對了,無所圖的人再少,可總會有出現的一天,那時,我不過只是個會伺候人的丫頭罷了……”

穎娘看她神傷,勸慰道:

“你可不要聽了我的話,又陷入這種自怨自艾裏,要是真覺得擔心,就要奮發直追,盈科後進提高自己。”

白露被她轉移了註意力:

“提升自己?長高嗎?”

穎娘噗嗤樂了:

“意思就是,你要通過各種法子,讓自己變得優異、變得美好,讓別人一見就欣賞。”

白露忙道:

“不可,讓別人一見就欣賞,那不是、那不是……”

穎娘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覺得女子太過拋頭露面,會令人覺得水性楊花,遂笑道:

“你想哪裏去了,提升自己也不是非得拋頭露面,這朝代都是男主外女主內,你若能將屋內之事料理的妥妥當當,讓上下左右挑不出大毛病,又將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賞心悅目,還能聽懂男人說的那些外面的事情,最好能給他點必要的建議,自然是個人都會欣賞你,欣賞,就跟欣賞一只耀州窯瓷器一般,哪裏是水性楊花~”

白露總算是聽明白了,羞慚道:

“還是你通透,我太無知了。”

穎娘道:

“可別這麽說,我聽叔父說,也給過你一些史書看,你的短處就是年紀小,沒出去過,見識少,性子溫和但有些刻板,多看書也算彌補,不過你得多看真正實用的、靈活的書,女子最怕悶在閨房內,整天無病呻吟傷春悲秋的,開始還覺得我自猶憐,時間一久就容易厭煩,但若是太過世故功利,又但覺粗俗,令人厭惡,我見他那裏還有很多書,反正你耐心好,不像我看兩行就想睡覺,不如拿來研讀研讀,”

說著環顧偏廳道,

“再想想你那位爺喜歡什麽,你就多看看、學學這方面的,對了,你自己的刺繡手藝也別丟,還要更加精益求精。”

被穎娘一說,白露茅塞頓開,這陣子陷入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悵惘中,都根本忘了自己的初衷了。

當下積極道:

“你說的太好了,認識你可真好,那明、不,今日起,我就去繡房,專心的練繡活兒,”

說著又懇切道,

“說到這,我有個不情之請……”

穎娘道:

“你說唄~”

“你看年節就要到了,轉眼再過兩日就是小年,我本來準備好好給我叔父過個年,好報答他,一來我出去麻煩,二來,要看書、練繡兒就沒太多功夫了,不知能不能請你幫忙,其他人,我既不放心,也不省心。”

穎娘爽快道:

“那沒什麽,我不是過年還得跟你後面混嘛,說起來也不能光吃不幹活,是應該的。”

這麽說定後,姐妹倆又說了幾句,穎娘便先回了繡房等她,而白露則寫了封信,麻煩董源借書,讓衛漁派人送去祖陵。

寫完忽然反應過來,記得當初董叔借書,可是再三叮嚀要保密的,卻跟才見幾面的穎娘說,可見倆人,何止是一見如故啊……

當即更加堅定了做紅娘的心,其後去了繡房,穎娘已經讓夏媽媽把繡架準備好了,因為將近一月沒有大活兒,正房也無人進來,其他人覺得白露是閑得無聊,紀媽媽倒是一如既往,畢竟她的職責就是教白露。

這一來就到了傍晚,白露臨走前私下對穎娘道:

“這事兒太羞人了,你可莫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我董叔啊~”

穎娘笑道:

“知道啦!”

不過卻又認真問了一句,

“你跟我說,那位爺到底有沒有對你……”

說著欲言又止,白露立馬漲紅了臉,想起高鶴說有暗衛隨時跟著,這話題怎能讓他聽到,便附耳對穎娘耳邊借口道:

“你小聲對我耳邊說,不然太羞煞人了。”

穎娘對她這掩耳盜鈴分外無奈,不過一想這朝代女子都是禮教下長大的,便貼著她耳邊道:

“你有沒有把身子給他?”

白露紅著臉搖搖頭,穎娘才又附耳悄聲道:

“這就好,你可記住了,你雖然出身比他低,但你也是良家出身,所謂無聘為奔,再說你現在已經恢覆良籍了,可千萬不能別迷了心,把自己就交待出去了,那到時候若只是個通房、外室,算怎麽回事,你若答應我這一點,我就不告訴你董叔!”

白露被說的一楞。

她自小讀書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之前是奴仆,身不由己,後來一心撲在情情愛愛上,一時就忽略了。

衛漁提起什麽王妃側妃時,現在回想過來,當時唯一記掛著他有其他女子陪伴,只覺得難受。

經過穎娘這麽一說,才如醍醐灌頂,是啊,賣身為奴乃事出有因,就算高鶴不主動讓自己恢覆良籍,自己也要爭取的,現如今可不能再以奴婢自居,

思及此略有些慚愧的對她耳邊道:

“多謝提點,真真及時。”

穎娘沒辦法,只好繼續附耳喟嘆道:

“所謂情到濃時難自已,不過這個時代對女子向來苛刻,你可千萬別糊塗,他是親王,就算不能封你個王妃,那也不能讓你無名無分的,若是他不松口,或者不做到,你留個清白身,起碼也可進退自如。”

白露這才退開,鄭重的點頭道:

“好姐姐,我都記下了!”

姐妹倆又說了幾句閑話,這才分開了。

白露回到寶蓮苑,衛漁的書已經取回來了,厚厚的一大筐,有《鬼谷子》、《智囊》、《反經》、《徐霞客游記》、《古畫品錄》、《芥子園畫譜》、《容齋隨筆》、《茶經》等,另有本《相馬經》,還有全本《古文觀止》,內裏有韓愈的《馬說》。

雖說是借物喻事,但也沾了個馬的邊,蓋因白露在信裏請董源取些實用、靈活的,可以提升自己的書,另還要些跟馬有關的,畢竟她能記得的,就是高鶴喜歡馬了。

這些書董源都翻看多次了,下面都跟著些題註,他現在歸順了高鶴,巴不得高鶴看到他的才學,是以隨書附的信中並未叮囑什麽保密之類,只說貪多嚼不難,看書也無需死板,明明不喜歡,還非得一股腦的死磕,送來這麽多,就是讓她挑選喜歡的,看多了,還需多思才可。

這個道理白露倒是明白的,就像她教導傅傑,不能讀死書、死讀書,當晚撿了最好奇的幾本書名,翻了個開頭,選出比較能接受的。

用完晚膳洗漱完,便靠在床頭,慢慢看著,雖然還會偶爾念起高鶴,但至少沒有之前那麽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好一會兒後方自然睡去了。

第二日又是天晴晴朗,白露早把鑰匙給了穎娘,是以等她帶著昨日讓春草做好的糕點去繡房時,她早走了。

看這般積極,白露就覺得有戲,當即和紀媽媽窩在繡房裏,她昨日選了一副一尺長寬的喜上眉梢來繡,完工後可做插屏、被面等。

白露也首次嘗試了十六股的絲線,這幅圖並不覆雜,但若想做到活靈活現,必須在配色、藏針上十分精細,要做到一層覆蓋一層,使得顏色過渡自然,就如同畫的一般。

因為有了畫畫底子,她在描圖上順手了許多,因為很久沒用繡架,且還是這麽細的線,起針就遇到了麻煩,還好紀媽媽經驗老道,很快幫她解決了。

白露在繡房十分如魚得水,中午也沒有回去,跟著繡房一起吃了,為了讓手歇歇,特意帶了《相馬經》來看,這書本朝有賣,所以也不算什麽。

不過對刺繡的巨大熱情,讓白露樂在其中,不過看了兩頁,便又繼續回去沈浸在繡活兒內了。

等晚上穎娘回來,還對她道:

“看來我對馬是沒天賦了~”

穎娘笑道:

“那你就把自己的專長練好,也是本事!”

她今日去竟然碰到了董源,說是白露帶信給他,讓看看牌匾可滿意,心想那何必讓自己跑一趟,便問她道,

“今日你明明帶信給了你叔父,怎的又讓我去?”

白露忙將早想好的托詞說了出來:

“他只會看字,其他的哪裏懂,既然要住那裏,不能跟左右鄰居不打交道啊,我打算小年正式來個掛匾禮,都得準備準備的,後來倒是想跟你說,結果給忘了,”

說著抱住穎娘胳膊道,

“可是我叔父招待的不夠好,讓你生氣了?”

穎娘噗嗤樂了:

“倒是沒有,只不過馬上不是要過小年了嘛,我讓他去打點年貨,他酒和羊肉倒買了不少,結果不買面粉,柴火也沒有,我只好又跟著他出去了一趟!”

白露也忍不住樂了:

“董叔是不習慣而已,所以我才叫你去嘛,小年我想好了,要帶著三弟、春草、衛漁他們都去的,你可得讓他多弄點好吃的,別到時候客人去了,啥也沒有~”

穎娘一拍她胳膊道:

“你倒是會使喚人了,還好我看東西零零散散的,所以讓他明日再去,我雖然不會面食,但他會,我可以看著他做。”

白露見她說的董叔好似那苦工,而她自己成了監視似的,不由哭笑不得,不過想想董叔未來的幸福,只好附和道:

“是啊,都說君子遠庖廚,董叔就沒有那麽迂腐,你病剛好也別累著,就讓他去做吧。”

穎娘抿唇一笑,暗想他哪裏敢在自己面前講究古人那一套,可也不便跟白露解釋,倆人又閑話幾句便分開了。

次日白露來時,果然穎娘又出去了,看來很是熱忱,雖然也不知道是因為過年,還是因為可以見到董源,但白露想的是,做能做的事,其他只能隨緣了。

隨即便沈醉入繡活中,這副作品越繡越上手,加上她這般日不懈怠的速度,估摸到年節前就能完成,到時候裱好掛到宅子裏,或者給董叔做個插屏也不錯。

如此一想,就更加用心了,到了晚上,繼續看書入睡,一連今日,倒確實讓因為思念高鶴而混亂的心緒平穩了不少,且人的精神也飽滿多了。

到了小年那天,白露帶上之前出去的人馬,多了春草傅傑和淩草,一行人往鎮子而去。

到了岐黃街,院門正敞開著,內裏幹凈整潔,大樹上和門頭上幫了紅帶子,董源穿了件新棉袍,帶著暖帽出來,還把山羊胡子給刮了,精神面貌那是煥然一新。

穎娘正在廚房裏,淩草春草忙去幫忙,白露也想去,倒是董源攔道:

“快來看看穎娘布置的,不知你喜不喜歡?”

白露進去一看,原來她只置辦了凳子、桌子、矮幾、書案、書架等大物件,現在穎娘不僅把被褥等物備齊了,甚至還給她的屋子放了張妝臺,上面連鏡子都備了。

這下就真的能住人了,正房有三間,一間董源,一間白露,還有一間給傅傑臨時住著,待他成年了再回家去。

白露看傅傑那間,多放了一張大書案,乃香柏木的好料子,上面擺了筆墨紙硯,說是以後教課就在這間,傅傑十分喜歡,左摸摸右摸摸的自不必說。

白露再去廚房一看,煙火氣重的很,乖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穎娘如今都會趕餃子皮了,更別說做饃饃、卷卷了。

看來這些天在“奴役”董源之餘,穎娘自己也沒少學啊,白露當下掩嘴而笑,穎娘嗔道:

“不幹活兒還好意思笑~”

白露笑的更開心了:

“我是想問問可有啥東西,我想去給三叔祖拜個年,之前說好讓傅傑去他家住,現在族學沒了,還沒來及說明白呢~”

穎娘道:

“這櫥櫃上有,你看看要什麽就拿。”

白露打開一瞧,什麽瓜子、糖果,面粉、大棗、紅糖都有,甚至還有蘋果,儼然就是過日子必須的都齊全了,而在最上面一層,貼了張竈王爺的畫,前面擺著果菜、酒食,還有金色的紙元寶,甚至還有個小香爐,上面的香剛剛燃盡,這就是在祭竈王爺了,不由讚嘆道:

“穎娘一來啊,這宅子頓時就有了生氣~”

穎娘笑道:

“我是看著熱鬧,人家都在磨面做新衣裳,有的年貨都置辦的放不下了,咱們不興那個,平日有好吃的就吃,有好穿的就穿,可總得應個景啊,只好祭祭竈王爺了~”

那邊揉面的淩草一臉認真道:

“穎娘姐姐,你可別瞎說了,小心竈王爺上了天後說你不重視他,就拿他應個景!”

說的大夥兒都笑了,至於白露,心裏更加堅定了做紅娘的心思,只聽穎娘又道:

“對了,我還讓他去買了掛炮仗,掛匾時放,還有糖果,待會都能送給隔壁鄰家,你就別拿糖果了。”

白露點點頭,拿了點大棗、蘋果,包好後,讓傅傑拿著出去了,毛彪等人不放心,非要跟著送過去。

白露只好讓他們分開且離遠些跟著,雖然街上人多,但幾個大漢跟在兩個少年少女後面,實在太顯眼了。

到了藥王街敲開門,傅小丫看到來人很是熱忱,迎進去後又端茶倒水,又拿果子糖果的。

傅泰、聶勝也在家,聶晨看到傅傑很開心,要拉著他出去玩,但傅傑不願,只想跟在大姐後面,白露笑道:

“去吧,男孩子多動動的好事。”

傅傑方去了。

傅小丫又忍不住讚嘆,白露道:

“族學沒了,我父親好友董源在岐黃街買了宅子,平日閑時,也能教一教,若是二姨二姨夫願意,也可讓聶晨過去,不需要束脩,只是董叔還有祖陵之事,可能無法天天教,但既然之前族學也是半日,也應該不打緊的。”

傅二丫高興道:

“我還正在愁這孩子咋辦呢,其實我家也不是想讓他考功名,那可都是有天賦人家的,我家這潑猴哪裏成,就是希望他認得字,學個禮,將來學手藝啥的也比那目不識丁的要好點,”

說著又追問了一句,

“不知這束脩要多少啊?”

白露道:

“哪裏要什麽束脩,都是自家人,只是不管飯了。”

旁邊聶勝道:

“這哪裏成,族學一年還要五兩銀子吶~”

白露笑道:

“叔父一人在此,跟我父親是摯友,也從小照看我們,我是拿他當長輩孝敬的,再說他並不是專門教,我是想請他照看傅傑,想到姨夫家的阿晨,所以才來問一聲,哪裏能要束脩。”

聶勝也笑了:

“說是這麽說,上回你說讓三娃兒住我家,我還說你二姨竟然要夥食費,這哪裏能成,既然你叔父還要回祖陵,不如以後還是讓三娃兒住我家吧,這夥食費你也別給,不然我家阿晨也不去了~”

白露訕笑的看向傅二丫,後者之前遭到丈夫訓斥貪錢,還在心疼那夥食費,可現在大兒子能免費上學,哪裏還有不願意的,忙道:

“是啊,那就讓三娃兒住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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