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鶴的身形，雖說不胖，甚至還有些瘦削，但對於白露來說太高了，她根本挪不動，想了想，便將被褥拿到地下鋪好，然後將人慢慢拖移到上面。

怕他著涼，只好跑出偏廳、外廳，將能動的碳爐都端來，屋子裏漸漸又暖和了許多，白露這才敢將高鶴的中衣解開，但看肩膀處確實綁了紗布，此刻正有血漬往外滲。

看模樣才包紮過，想必是剛才跌倒時弄到了傷口，白露手忙腳亂，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這時高鶴又睜開了眼睛，虛弱道：

“床……底下……止痛……”

白露從床底下果然掏出來一只木匣子，打開一看，裏面有很多小瓷瓶，還有紗布、剪刀等，拿起來看了看，每個瓷瓶都貼著紙條，註明了各種功效和使用方法。

想了想，找出止痛、止血的那兩瓶，倒了溫水，將丸藥塞進他口中，而後慢慢餵水進去，還好他人雖然時而迷糊，但吞咽不成問題。

白露餵完藥，又趕緊用被子給他蓋好，也不敢睡，便坐在旁邊靜靜守著，一直等到高鶴的喘息稍稍平穩了些，才松了口氣。

人一放松便感覺到疲累，不由打起盹來，迷迷糊糊中，忽然被一陣囈語驚醒，一看原來是高鶴在痛苦的呻吟。

這聲音就像之前王峻單獨進來時聽到的一樣，白露看他還在熟睡之中，也不敢叫醒，打開被子解開中衣，傷口沒有再滲血出來，思來想去，可能是頭痛犯了。

想想也是，難怪明明受了傷，還會掙紮的跌下來，估計是頭痛難忍。

白露只好跪坐到他腦袋前方，本想循著穴位經絡用力摁下去，結果一碰上，才發現額頭很燙。

她連忙又掏出那只匣子，找半天沒找到對應的藥，想起自己風寒發熱病時，穎娘給她整濕毛巾擦手腳和敷額頭，於是也有樣學樣，取來冷濕毛巾。

將毛巾敷到額頭上方開始按頭，好半晌高鶴的呻吟聲終於沒有了，她這才停下來，看燈燭有些暗了，找來新的蠟燭換上。

一直等到高鶴完全平穩下去，燒也退了點，剛準備打會盹兒，那邊卻又躁動起來，胳膊忽而舉起，在半空中不停揮動：

“……母妃……母妃快逃……母妃……娘……我會救你的……”

白露看他眼珠子不停的轉動，想是做噩夢了，怕他叫大聲被人聽到，可又不能捂嘴，還好高鶴鬧騰一陣子便安靜下去了。

倒是剛才一不小心聽到的內容，讓白露既震驚又害怕。

想起曾聽董源提過的，慶王為何在十歲便被遣到封地，當時說是傳聞，但聽了高鶴的夢話，難道，是真的？

正在驚疑不定，就見高鶴猛地坐了起來，陡然睜大雙眼，嘴裏還大喊了一句：

“母妃！”

白露被他嚇得差點叫出來，還好及時捂住嘴，只見高鶴劇烈的喘息了兩下，又“咚”的一聲躺了回去，白露驚魂失魄，仔細一看，高鶴還睜著眼，但聽呼吸聲倒是稍稍輕了一些。

她壯著膽子出聲試探：

“王爺……王爺？”

高鶴卻閉上了眼睛，倒是回了一句：

“……無事……”

白露聽他有回應，才放了些心，湊近準備給他蓋上被子，結果發現有些地方都汗濕了。

她怕他受傷後著涼病上加病，便找來幹毛巾，小心翼翼道：

“王爺，你現在不能著涼了，我給你把汗擦幹吧？”

高鶴本來一副神思恍惚之態，聽她問話才回過神，氣若游絲道：

“好……”

白露便將他中衣掀開，慢慢擦拭起來。

高鶴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次受傷當然是故意的，原來的計劃，是趁白露照顧他時，以傷病的姿態示弱，然後培養出感情，再提出救母妃之事。

可沒想到頭痛犯了，弄的他痛苦不堪，又掙裂傷口，導致發了熱病，做噩夢時還說了夢話，他可沒打算把這麽私密的事情拿出來做籌碼啊……可現如今，說了也說了，既然已事到臨頭，不如將計就計……

是以等白露擦拭好，又給他重新換了中衣後，高鶴便忽而問了一句：

“我剛才，是做噩夢了嗎？”

白露有些心虛的不敢看他：

“是、是……”

高鶴將她的忐忑看在眼裏，沈默了一會兒，方道：

“我是不是說了什麽？”

白露垂下了腦袋，不敢回答，

“我是不是，提到了母妃？”

白露還是不敢回應，高鶴沒有激動，沒有憤怒，他一直看著白露，一臉被傷病折磨的疲憊和沈郁：

“不用擔心，我不是想追究你，只是問問……”

白露趕緊拜伏於地：

“奴婢謝王爺。”

“不是說過，私下裏無需自稱奴婢嘛……”

高鶴說話還有些費力，白露怕他說話太多耗費精力，便勸道：

“王爺，您才退了熱，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高鶴苦笑道：

“你連話都不想跟我說，是不是，還在記恨我當初毒啞了你？”

白露被這句話問的嚇了一跳，還未來及解釋，便聽高鶴自顧自緩緩道：

“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不會心懷怨恨，但會一直疏遠我，當時我事出無奈，也無法對你解釋，一心想讓你做成心腹，你卻只想逃開……現在既然你已經聽到了，告訴你也無妨，”

說著看向白露。

此刻的高鶴眼睛布滿血絲，頭發因為汗濕粘在臉頰額頭上，下巴還有一層隱隱的胡渣，顯得狼狽而滄桑，

“當年，我比現在的太子早了一個時辰出生，成為了大皇子，我母妃是皇貴妃，她沒有爭儲之心，但皇後和外戚柳家可不會相信，就在十年後，捏造了證據，誣陷我母妃篡改皇子生辰……”

高鶴說著便出起神來，目光對著白露，卻好像穿透了她，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也是這樣的冬天，天氣很好，我和母妃正坐在窗戶下念書，陽光灑在她身上，一片金燦燦的，像是菩薩降臨一般，我打著盹兒，母妃笑著點點我的腦袋，就在這時候，外面響起太監宮女的尖叫聲，一群侍衛沖了進來……母妃護著我，卻被他們活生生分開，我拉著她的衣袖不放，她對我喊著，要謹記我是父皇的孩子，她還想說什麽，可不等說完就被押走了……我被軟禁在寢宮裏，那裏曾經有母妃，有父皇，有歡聲笑語，有天倫之樂，自那日後，只剩冰冷，孤寂，窗門都被關的嚴嚴實實，往常照看我的太監宮女都不見了，換成了我根本不認識的，他們不跟我說一句話，有一個宮女，曾經受過我母妃關照，想偷偷透露一點消息，被發現後，當著我的面打死了……”

高鶴說到這瞇起了眼睛，眸子裏又透出平日裏那種無法言說的壓抑和陰狠，

“十天後，我被封王送到了慶陽，我遭遇了無數刺殺暗殺，但還是大難不死，我慢慢打聽到母妃的消息，原來一開始被關在冷宮，後來因為失火差點被燒死，父皇，念著一點青梅竹馬的情誼，將她關到宮外以保下性命……我在東山囤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為了能早日救出我母妃……”

白露其實真不想聽他的秘密，也不在意道不道歉，可看他這副模樣，又實在不忍心出阻攔，只得聽他繼續道，

“那日我偷偷潛來東山，就是為了看看暗衛訓練的情況，不想碰到陣雨，又誤觸陷阱摔了馬，後來，就是邂逅你……因為害怕這個秘密被洩露，擔心救母妃的事情功虧一簣，卻又不忍要了我恩人的性命，只好選擇毒啞你……我一直沒解釋，是因為你一直不肯全心全意待我，我實在不敢冒險，因為，這關系的不是我自己，是我母妃……”

高鶴的目光焦點終於又落回白露身上。

小小的女孩兒，安安靜靜跪坐於那裏，在暗紅色的光暈籠罩下，頷首低眉，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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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們，因為我都是預設，當時沒想起來小年，導致八號更新的那章沒恭賀小年，今天更新時，正好8號，臘月二十三，補一聲小年好哈~

乃們的留言我都有看，但回覆有的顯示不了，抱拳~崔更的不要著急哈，等年後就能爆更和加更了~

最後謝謝蘇陽、書友900778585、我不是黃蓉的粉絲值打賞，打賞的筒子太多，無法一 一點名，但我每個都看了，非常感謝你們的投票打賞，我會繼續加油碼字的

雖然天氣冷，但有你們陪我就覺得溫暖，祝你們一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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