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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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寒煙城突然下起了大雨,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粗線雨絲拍打在房檐之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花紅近幾日總是覺得身體困乏,正歪靠在窗前的椅子上打著瞌睡,被這突如其來的清脆聲響驚得睜開了眼,望著外面煙霧朦朧的磅礴大雨楞了一會兒神,沒來由地突然一陣心慌。

自家大哥從早晨出門到現在也沒有回來,這會兒外面雨這麽大,花紅實在放心不下,就想要出去看看,只是剛站起身,腦袋猛地襲來一陣暈眩,又跌坐了回去。

花紅閉上眼緩了一下神,輕緩地重新站起身往外走,打開門,正巧花小三端著托盤從廊道走了過來。

花紅站定,待他走近才看著他問道,“大哥回來了嗎?”

“還沒有。”花小三搖頭,將手上的托盤托高了一點道,“我去廚房端了晚飯給小姐送過來。”

“放著吧,我下去看看。”

此刻,花紅哪有心思吃飯,繞開他就往樓下而去。

“小姐,你等等我。”

花小三匆匆進屋,將托盤放在桌子上轉身追了出來。

下了樓,花紅向客棧的掌櫃借了一把傘就要出門,花小三迅速跑了上去擋住了她的去路,“小姐,少主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你不能出去。”

他站在屋檐前,雨絲剛好打在他身上,衣服也很快就被雨水打濕,緊貼在了身上,冰寒刺骨,凍得他齜牙咧嘴。

看到他這個模樣,花紅想笑又笑不出來,不忍地後退了一步,說道,“你站進來一點吧。”

花小三向裏挪了一步,人卻依舊攔在她面前穩如泰山。

花紅也不能和他硬闖,只得站在門口問道,“......大哥有沒有說去哪裏了?”

“沒有。”花小三搖頭。

“那他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也沒有。”花小三再搖頭。

“......”花紅著急得想跺腳,這啥也不知道,不是故意讓人揪心嗎?

兩人站在門口,花紅不回去,花小三也不讓道,正在僵持的時候,一道聲音從前方的雨暮中傳來,“你們倆站在門口幹嘛?”

“大哥!”

“少主!”

兩人同時出聲,花紅繞過花小三走到他的面前,喜悅道,“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花輕鴻收了傘,遞給身旁的花小三,擡步一邊往裏走一邊道,“出去辦了點事,都進屋吧。”

突然手被拉住,花紅擡起他的胳膊翻看。

他手肘的衣服上面破了一條口子,滲出一絲鮮紅的血液。

花紅心裏頓時難受得不得了,眼淚湧出,被她硬生生憋在眼眶中打著轉。

他是自己唯一的親人,為何要事事都瞞著自己呢?連受了傷都要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可是他怎麽就不明白,他這樣只會讓人更加難過罷了。

她的目光一直專註不放,花輕鴻想忽視也忽視不了,只得將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道,“一點小傷口不礙事的。”

突然放在她手背上的手猛然一頓,“你的手怎麽涼成這樣,跟塊冰似的?”

說著,花輕鴻拉過她的雙手整個捂在手心,眉頭越皺越緊,隨即轉頭對身邊的花小三說道,“去找個大夫來給小姐瞧瞧。”

“是。”

花小三撐開傘毫不猶豫地拔腿就沖了出去。比起照顧人,他其實更願意當個跑腿的,省心!

暮色愈加暗淡,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驟雨初歇,花小三卻遲遲沒有歸來,直到掌燈時分,客棧外突然響起一聲嚎叫聲。

花紅和花輕鴻兩人聽到聲音都推開房門走了出來,對視一眼,依著二樓的木欄往下看去。

一樓的大門處,兩名身著青衣的女子走了進來。其中一女子身材略顯嬌小,頭上帶著白色的薄紗幃帽,遮住了面容,另一女子高挑一些,身上佩了長劍。

只見佩劍女子身後拖著一個被捆綁起來的男子,徑直走到客棧的櫃臺邊,大聲問道,“掌櫃的,你們這還有房間嗎?”

掌櫃精明的眼光在兩人身上一掃,又看了一眼被捆著的人,眼光閃了閃,揚起笑臉抱歉地說道,“三位貴客實在抱歉,本客棧這幾日已被其他客人包了,請另尋他處吧。”

“你這掌櫃的好沒眼色。”身佩長劍的女子皺起了眉頭,回身踹了一腳捆綁的人,語氣不善地說,“這裏哪裏來的三位貴客?這登徒小子剛才竟敢非禮我家小姐,是將要送入官府的犯人。”

這一腳踹得毫不留情,花小三痛叫一聲,臉氣得通紅,怒道,“你這小丫頭片子說話怎麽這麽沒道理?我好端端在街上走,是你們自己跟做賊一樣從巷子裏突然沖出來,我一時不察才不小心撲撞在她身上的,怎麽就是我非禮了她?”

“你還嘴硬!”佩劍女子怒道,擡手就是一拳揍在了他臉上。

“阿三?”花紅不可思議地從樓上看著他,怎麽這一會兒功夫他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副狼狽模樣。

下面的人聽見樓上的聲音,齊齊看了過來。

花小三看見兩人就像看見了救星,急急喊道,“少主,救命!”

花輕鴻面無表情地下樓,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皺眉看著花小三青紫一團的臉,問道,“讓你請的大夫呢?”

花小三想哭,他現在都這副模樣了,哪裏還能請什麽大夫,特憋屈地說道,“我走到半路還沒找到醫館就被這倆女人給綁了,沒有請到大夫。”

對於他這個樣子,花輕鴻一點也不同情,“讓你平時勤奮練武,你偏背著我偷懶,現在吃苦頭也怨不著別人。”

“......”花小三語塞,少主怎麽會知道自己有偷懶?他頓時覺得有種被人踩著尾巴的感覺,羞愧不已。

“你們是一夥的?”佩劍女子聽兩人的談話,心裏一緊,警惕起來,右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側的劍柄。

花輕鴻註意到她的動作,並沒有多餘動作,笑了一下,道,“他是我的護衛,不知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佩劍女子睨了花小三一眼,嘲諷地說道,“你的護衛可真不怎麽樣,我只用了一招,他就倒地不起了。”

花小三氣得嘔血,不服氣道,“明明是你偷襲我。”

佩劍女子輕笑一聲,“我即使不偷襲,你也打不過我。”

花小三啐了一口,不以為然,“有本事咱們就正式比試一場,看誰輸誰贏!”

這話說得豪氣,不想,話剛落,佩劍女子又狠踹了他一腳,“誰要跟你這個登徒子比試,有本事你就當著我的面逃跑啊,你要能逃得掉你才算有本事。”

“......”

腿上又挨了一腳,花小三疼得直抽冷氣,這女人的心也忒狠了一點,實打實一腳完全沒留一丁點情。

客棧裏,花小三和佩劍的女子吵吵嚷嚷的停不下來。

花紅眼尖地瞥見自家哥哥的臉色似乎越來越難看,於是搶在他有所動作前走上前說道,“這位姑娘,你當著我們的面這樣毆打我們的護衛不太好吧?”

佩劍的女子眼光落在她身上打量良久,雖然沒有露出不善的面色,但也絲毫沒有覺得愧疚,道,“行為不端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不是嗎?”

花小三一聽這話,激動地掙紮著上前,“你說誰行為不端呢?”

“我又沒指名道姓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

“......”雖然上身被綁著,花小三還是不管不顧地往前沖,還有比這人還無恥的嗎?他忍耐不了了。

花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將他扯了回來攔在身後,急忙道,“這位姑娘,今日天色已晚,兩位應該是要住店的吧?你看這樣好不好,阿三他之前無心冒犯到二位,還請見諒,正巧這客棧是我們包下來的,作為賠禮,我們願意將這裏最好的上房讓出來給二位居住。”

佩劍女子低頭想了一下道,“放了他可以,但他得向我家小姐道歉方可。”

“可以。”花紅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姑娘家的聲譽歷來貴重,無論是何原因,無心還是有意,只要是冒犯到了,道個歉無可厚非。

“我不會向她道歉的。”花小三頂著張青紫的腫臉,齜牙咧嘴地說道,“若她也讓我揍她一拳、踹她兩腳,我就道歉。”

花紅:“......”這種情況,自己要怎麽來解決?

這時,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的花輕鴻開口道,“阿三,去道歉!”

“少主?”花小三站著沒動,作最後的垂死掙紮,“是這死丫頭汙蔑我的。”

花輕鴻看著他可憐的樣子,糟心地撇開了眼,“難道你真要被人送到官府去?”

花小三頓時心都涼了,他什麽都沒做,可是現在連少主都放棄了自己。好不甘心!

磨磨蹭蹭地從花紅身後走了出來,可是對於道歉他內心還是很不情願,於是遲遲沒有開口。

客棧裏安靜異常,正當他鼓足了氣,準備視死如歸開口時,一道柔弱如水的聲音響起,“阿藍,算了吧!”

話落,花紅與花輕鴻都向著出聲的女子看去,這女子一進門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安靜地站在一旁,哪怕帶著招人耳目的白紗幃帽,也極容易讓人忽視。

被叫做阿藍的女子破天荒地沒有任何反駁,收了伶牙俐齒的鋒芒,收斂地站到了她的身邊,“那小姐我們是否要留宿在這裏。”

“不用了,父親會擔心的,我們等一下就回去吧。”

阿藍臉上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卻什麽也沒說。

女子上前一步,隔著白紗,盈盈屈膝行了一禮道,“小女子上官雪,之前阿藍反應過激傷了你們的護衛實在抱歉。”

花紅下意識後退了步,第一次見到如此柔弱的女子,就似一碰就會隨風而去的柳絮,她竟覺得有點氣短。

行了一禮的上官雪,幃紗下的眸光有意無意地掠過花輕鴻的臉,最後又落在花紅的身上,問道,“不知雪兒應該怎麽稱呼兩位?”

花紅對這樣柔弱似水的女子沒有絲毫的反抗力,放低聲音道,“我叫花紅。”說著,又用手指了指花輕鴻,“這位是我大哥花輕鴻。”

上官雪驚訝地看向花輕鴻,“你可是玉溪莊的花莊主?”

花輕鴻點頭,“正是。”

上官雪一時間有點激動,雖然極力壓制,出口的話還是帶著顫音,“小女子雖處閨閣之中,但也時常聽人說起過你的大名,一直也都特別仰慕於你。”

花輕鴻謙虛地回道,“多謝上官小姐厚愛。”

站在上官雪身後的阿藍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下著急,從小纖柔慧敏的小姐怎麽就說了這麽大膽的話,若是被人聽見那可怎麽得了。

如此想著,阿藍就向她走近了一點,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姐,天色已經晚了,我們先回去吧。”

上官雪點了點頭,朝二人告別,“今日天色已晚,不是個和二位相談的好時候,雪兒就先告辭,改日一定下帖請二位去我家做客。”

花紅笑道,“上官小姐相邀是我的榮幸。”

花輕鴻亦向她點了點頭

上官雪帶著阿藍離開,花輕鴻向客棧的掌櫃要了一盞燈籠將二人送至門口,直等到二人背影完全消失才進了門。

花紅替花小三松了綁,又找了些藥給他。回頭見自己大哥回來,忙走到他身邊問道,“大哥,那位上官姑娘看起來很特別的樣子,你知道她是什麽身份嗎?”

花輕鴻徑直走進房間,說道,“她是寒煙城城主的女兒。”

“啊?”花紅目瞪口呆。

花輕鴻見她這副神情,笑了一下道,“今日太晚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跟你說。”

“哦。”花紅默默回屋。

上官雪二人剛轉過街角,一群黑衣人圍著她齊齊跪了下來,領頭的人恭敬地低垂著頭,“小姐,城主大人在府中找不到您,特派屬下尋你回府。”

上官雪看著他,風撩起她遮面的幃紗,露出一張白皙精致的臉,淡定地說道,“回去吧。”

快到城主府門口,憋了好一陣的阿藍忍不住低聲問道,“小姐,你不是為了躲避招親才逃出來的嗎?怎麽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上官雪一如平常地輕柔說道,“沒怎麽,就是突然不想走了。”說完踏進府園的大門。

阿藍撓了撓頭,跟上她的步子,心裏有點鬧不明白,這話不是平時的小姐會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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