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拋棄

關燈
? 第二天早餐的氣氛有點詭異,一向鬧騰得最厲害的程洛生難得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懨懨昏昏地喝著稀粥。

歐陽冷月一向沈默少話,花紅雖然晚上也沒怎麽休息,卻是精力尚可,只是一時也無話可說,於是整個餐桌除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音,超乎尋常的安靜。

程洛生呼呼幾下三碗粥下肚,終於精神了許多,只是他覺得冷月宮比想像中更窮了,這幾日他在客院裏吃的早餐全是稀粥加腌菜,午餐全是白米飯加小炒素菜,晚餐繼續稀粥加腌菜,當真是一點油水也無,這和尚也不是這麽個吃法吧?

今日,程洛生想著靠著花紅蹭蹭飯,卻沒想到這還是一樣的啊!

程洛生視線在桌上掃了一眼,呃,好吧,額外加了幾根油條。

不過程洛生一向是肉食愛好者,這樣的配置,在他眼裏簡直就是要人命!

殊不知,他住在別院時,飯菜之所以如此清簡,完全都是得罪侍女們的後果。

雖然侍女們明面不能對他無禮,但是沒說私底下不能整蠱他,況且宮主向來不會理會這樣的小事,量他也只能吃啞巴虧。

本來以為他來花小姐這蹭飯會被發現,沒想到宮主卻說花小姐病剛好,一切以清淡為主,這真的是命中註定他只能吃素啊!

“花紅,跟我下山吧,呆在這裏有什麽意思?”恢覆精力的程洛生開始扇風點火。

花紅偷偷看了眼歐陽冷月並不作答,她昨天晚上才剛清醒過來,到現在還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

歐陽冷月註意到她的目光,只作不察,依舊慢條斯理地吃飯。

程洛生見沒人說話,催促道,“去不去你快點決定。”

花紅無奈,這樣的決定,自然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想出來的,於是問道,“你什麽時候回西域?”

程洛生揮手道,“暫時不回,我中原都還沒有逛完呢。”

什麽寶貝都沒找到回去怎麽見人?

花紅勸解道,“你這樣程叔叔會擔心的。”

程洛生不以為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我就是多走兩步路他也擔心我踩壞了螞蟻。放心,沒事的。”

花紅奈何不了他,再次無言以對。

“對了。”這時,程洛生似想起了什麽,道,“我來的時候族長家的小王子知道你回中原了,難過得不得了,還讓我捎了東西給你呢。”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花箋遞了過去。

花紅看了一眼歐陽冷月,略帶尷尬地接過,也不敢看,直接收了起來,打算一個人的時候再看。

歐陽冷月見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皺眉喝下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往外走,“花紅我有話和你說。”

“哦。”

花紅起身準備跟上,卻不想被程洛生拉住了。

程洛生挑釁地看著歐陽冷月,“你有話說話,別老讓人跟你屁股後面走,沒看見我姐最愛的我還在這裏嗎?我告訴你.......”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程洛生再次悲劇了,因為他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也動不了身,只能眼睜睜看著花紅跟著某面癱男走了。

程洛生心裏氣得磨牙,這人怎麽這麽變態,動不動就點穴,他還有半根油條沒吃完呢。

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火紅的楓葉鋪了滿地,花紅苦笑,怎麽又是望斷崖?

而歐陽冷月仍舊背對著她看著前方,這樣的景象似曾相似,讓花紅有一種時間回轉的恍惚感。

兩人就這樣不知站了多久,花紅上前一步打破沈默,“主上?”

歐陽冷月轉過身,與花紅對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帶了一絲情緒。花紅捕捉到想要進一步探尋,然而這情緒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之間是不是還欠一個了斷!”

此話歐陽冷月說得平靜,然而卻花紅怎麽聽怎麽不是滋味。

了斷。是啊,確實是需要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畢竟當時自己與他簽定的是一個終身協議。

但是自己和他之間又何止一個了斷?她也根本不想和他做什麽勞什子了斷。

花紅低著頭,掩飾自己的情緒,低聲問道,“你想要什麽了斷?”

歐陽冷月目光如炬地看著低垂著頭的人,語氣冷淡道,“花小姐,你何不問問自己想要什麽了斷?”

他這是什麽意思?

花紅猛然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明明是他提出這樣的要求,為何要用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問自己?

見她臉上全是震驚的表情,歐陽冷月冷嘲道,“十年前,你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自己對他說了什麽?

花紅絞盡腦汁地想,可是無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有對他說過什麽特別的話,能讓他記到如今,遂覆又低聲道,“我,不記得了。”

話落,歐陽冷月臉上嘲諷的幅度更明顯了,“花小姐既然不記得了,那麽就讓我提醒你一下,八月十五的晚上,花小姐獨自跑到我的房間,告訴我你很心悅我,並且威脅我那一紙的侍女終身協議奈何不了你,讓我務必要去花府提親。”

花紅的眼越睜越大,情不自禁道,“那天是我和小紫喝醉了。”

“酒後吐真言,花小姐至今仍然記得不是嗎?”

花紅唇動了動,終是無話可說。

然而歐陽冷月卻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繼續道,“十年前,我讓人請了雲錦樓最好的繡娘定制了嫁衣,挑了最好的金銀玉石做了聘禮,打算去花府提親,然而......”

說到這,歐陽冷月似不想再看見她,轉過身望著險峻的山崖,“你卻突然得消失無蹤。”

“這怎麽可能?”花紅呆楞楞地站在原地,“我明明聽人說你要娶的人是木姑娘。”

況且他也並沒有來長安。

一直憋著不讓自己發火的歐陽冷月,這一刻終是沒忍住,猛地轉過身抓住她的胳膊大吼出聲,“是誰跟你說的?”

“是,是......”花紅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全身都哆嗦了一下,話卡在嗓子眼,楞是沒能說出口。

歐陽冷月見她說不出話的樣子,突然冷笑出聲,“你看,連你自己也說不出口,又何必用這種理由來搪塞我。還是,你根本就是捕風捉影,只憑著自己的臆測就斷定了我的行為,然後毅然而然地拋棄?”

“不是這樣的!”花紅不停地搖頭。

他怎麽可以這樣說?拋棄?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可是自己怎麽會拋棄他?若不是真的內心絕望,自己又怎麽會離他而去?!

歐陽冷月緊握著她的胳膊,步步緊逼地問,“那是怎樣的,你說啊!”

花紅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咬牙忍著,然而身上的疼能忍,心中的憋屈卻是再也忍受不了,她使了力掙脫掉他的禁錮,擡頭與他對視,吼了出來,“是木姑娘說的!”

吼完這句話,花紅索性也不憋著了,任由眼眶裏的淚水決堤而出。

水霧迷蒙了雙眼,花紅一把擦去,繼續道,“就在你對我說你要結婚的前一天,我剛從山下辦完事回到宮中,住在宮中的名劍山莊的大小姐木清婉就找到我說,宮中將要舉辦的婚禮是你和她的,而我與你走得太近,她希望我能和你保持距離。那天晚上,我一整晚都沒睡著,也不敢去找你,怕你告訴我一樣的真相。第二天,冷月宮所有人都在偷偷談論你的婚事,我去找你,而你也告訴我你要結婚。然後我聽到花府滅門的消息匆匆趕回家,看見滿院的屍體和鮮血,我很難過,也很絕望,唯一慶幸的就是大哥依舊在身邊陪伴,可是大哥處理掉後事之後,一心都想著查出兇手,為父母報仇,無暇分心顧及於我。那段時間,我一個人在街上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想要用喧鬧驅趕心中的害怕,可是卻依舊不行。盡管如此,我依舊想著你能來找我,可是我等了一個月也沒見到你,我的世界都崩潰了。終於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一西行的菩提僧,他說願意帶我去西域忘卻這煩惱的根源,於是我答應了他,跟著他穿過大漠去了西域。”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花紅終於將十年來的郁結之氣吐了個幹凈。

說完,她看著歐陽冷月的反應,卻見他正全神貫註地註視著自己,眸光裏的交織著別樣覆雜的情緒,悲戚,憐惜與不忍。

這樣的目光讓花紅無法不動容,這個人是自己喜歡的、牽絆了十年的。他的每一點不高興的情緒,自己都想要去撫平。

可是,既然他想要了斷,那麽......

花紅緩緩閉上眼,然後豁然睜開道,“那份終身的侍女協議就此結束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