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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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十三年正月初一

天未亮,胤禛照例在太和殿開筆,諸王公及京城二品以上大員紛紛求皇帝禦筆寫下的“福”字,這規矩還是康熙爺在世時定下的。另一邊,玉墨到藏經樓拜佛,這也是她幾年來的習慣。

禮佛完畢,玉墨就在藏經樓外的院子裏散步。藏經樓本屬雨花閣一角,因它保有中原佛寺特色,與滿蒙崇尚的藏傳佛教大不同,而雨花閣其他地方已經改為藏傳黃教法場,建築幾經擴建後頗似千裏之外藏地的喇嘛廟。

玉墨在院內散步,絳雪與馮渭陪在身後,另有太監宮女六人隨侍,如今她身份尊貴,是這紫禁城中人盡皆知的主子。雨花閣的主事太監年夜未曾合眼,早早讓下人將裏裏外外打掃妥當,眼巴巴盼著巴結,只是玉墨更是聰明,三言兩語便應付了過去,讓馮渭與他周旋,自己轉身進了側院,躲個清凈。

院內只有一個太監在掃雪,看他行動不便,原是左腿瘸了,見到玉墨,趕忙上前打千兒,“小的…奴才,給姑姑行禮”,只是那條殘腿無論如何也彎不下了。

玉墨起初未在意,眼神掃過太監面龐,卻,“哪裏見過公公?總覺得幾分熟悉”。

“奴才哪裏來的福氣能遇到姑姑!想必是姑姑記錯了,奴才手上還有活計,不掃姑姑雅興”,太監轉身,又費力拾起掃帚,忽聽身後人試探問道:“雙福,可是你?”

太監一驚,不覺間,眼淚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他用衣袖胡亂塗了把臉,轉身,“多年未見,姑姑如今尊貴無比,卻還記得小福子”。

玉墨側身耳語了兩句,絳雪便出了院門,不多時,取來一套厚實的棉衣,“且換上,你我也算故人,我累了,到你房裏歇息片刻”。

雙福入宮時間也不短了,可仍是最低階的內侍,住的是六人一間的通鋪,屋內不止寒酸異常,在寒冬臘月裏仍是冰冷的。此時,馮渭也趕了過來,一陣忙活,炭火盆架上,房內才算暖和過來。

“雙福,你不是偷懶之輩,在宮裏也是老人了,怎會久久不得晉升?”

雙福一臉局促,只垂首站著卻並不答話,玉墨猜他大概是不得志,不願多說,“明兒我請位大夫來給你診治,往後日子還長,莫要耽擱了”。

爐子上的熱水燒得了,雙福取來茶碗,又覺太過寒酸,翻箱倒櫃,掏出一只霽藍描金碗。玉墨一看便知那是前朝萬歷年間的官窯,想來是他偶然得之,藏到今日怕是為了以後出宮養老之用,於是也不點破,側身給絳雪、馮渭遞了個眼色,但叫二人不要聲張。“那日我生辰,你說替人來送壽禮,我一直沒有問過,今兒想起來了,但不知當年是誰送的?”

“姑姑當真想知道?或許知道了算不得一件好事”,雙福將霽藍描金碗端到玉墨面前,恭恭謹謹道“姑姑請用茶”。

玉墨且飲了兩口,低階內侍的茶葉自是比不得她日日在東暖閣裏品到的,苦澀得很,“你是機警之人,想來遲遲不得晉升,是自己有意為之。當年之事,怕是與蕓香脫不了幹系,可她已經故去,塵歸塵、土歸土,也好,這事你就放在心裏,我,不問了”。

“宮裏主子雖多,如姑姑這般聰慧的,小福子還未見過,便是昔日中宮,也不及姑姑一二。”

臨出房門,玉墨一如當年,取過一兩銀子,“前兒是我生辰,多謝公公這碗茶,一點心意,公公不要見外。”

“十年前那一兩銀子,救了小福子家人一命,也讓小福子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公公經歷的事情不比我少,既選擇隱忍,就更要好好活著,這戲臺上的一出出大戲,總要有人當看客,有時候,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不是麽?”

只是,這一年正月十九,雙福因當差不力,險些燒了大佛堂,而遭杖打二十,轟出紫禁城。

二人再相見卻是神武門前,雙福當年為了養活家人,賣身入宮,這些年來的積蓄皆用來接濟鄉親,可唯一的弟弟如今是殷實人家的入贅女婿,卻不願再認兄長,他多年的心血,真真的白費了。

眼見他狼狽不堪,玉墨也紅了眼眶,雙福卻齜牙,“治得了病,卻治不了命,姑姑不該為不相幹的人傷心”。

“出了宮,你哪裏安身?”

“走到哪裏算哪裏,我這副鬼模樣,想必,閻王爺也不願收我”。

“可否替姑姑辦件事?”玉墨取出書信一封,“將它送到安徽桐城四合的李府”。

“姑姑是為奴才尋了個去處?”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李大人如今丁憂在家,我的確掛念李府的主人。那日在你房裏,我便說過,活著,比什麽都重要。落葉歸根又如何?不如落葉生根”,玉墨說著說著,打眼裏落下兩滴清淚,又一位故人離去,她知道,此生幾無再見的可能,“能走出這見不得人的地方,姑姑,其實,替你高興”。

雙福躊躇片刻,仍接過書信揣進懷中,“既是見不得人的地方,姑姑,為何不走?”

一行大雁打空中飛過,由南向北,又是一年春來到,玉墨說不出自己的心境,是悲涼多一些,還是感慨多一些,“姑姑答應過一個人,要陪他一生一世,他在,我就在”。

“那人,才是有福的”,雙福勉強下跪,行了一禮,“我,王順,必當達成姑姑所願”。

雙福瘸著腿,走出神武門,他身後,朱漆大門越行越遠,今日晴空萬裏,雖然寒冷,春天卻終究是一日日近了。站立在街頭,望著車水馬龍,雙福只覺恍如隔世,“姑姑,你可知,寧主子是自願赴死,她不想在紅墻裏困住一輩子,就選擇自行了斷,好嫁禍於謙貴人,如此,方能除去後宮裏最大的禍害。她說,自己已了無生趣,不如幫姑姑最後一回”,前方一個身影,好不熟悉,怎是大內侍衛康榮?

掌燈時候,胤禛趕到藏經樓,玉墨已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跪了一個下午。胤禛取過鬥篷披在她身上,生生將人兒抱起,便向外走去,耳旁忽想起她聲音:“四爺信佛嗎?”

“大清以藏傳黃教為正宗,如何不信?”

“我卻知四爺從不信的,其實玉墨也不信,可遇了事最想去的還是藏經樓,人力所不及,想求佛祖一個恩典……”

胤禛忽停下腳步,問道:“不過是個太監轟了出去,為何會不舍?”

“雙福不說,我卻知道,當年他奉命來害我,終究沒忍心下殺手,這些年不得晉升也是有意隱忍,可見他心底仍存一份良善,這樣一個好人我卻保不住,眼見他被轟了出去,真怕他走投無路、一死了之。那封書信裏白紙一張,想必子誠能懂,保他此生平安”。

“若能再見雙福,你會如何待他?”

玉墨下了地,挽過胤禛雙手,定睛對視,“他不是奴才,這天下的人都不是奴才,而我,亦不是主子,想來四爺會覺得這些話太過離經叛道,可玉墨心裏沒有主仆之分,雙福當年沒有下殺手,也是因我待他是普通人,不是奴才”。

“你的話,四爺都信。四爺若說你能再見雙福,玉墨會信嗎?”

“什麽……”不等玉墨追問,胤禛已吻上面龐,在她耳邊悄聲道:“且信四爺這一回”。?

☆、算結局吧

?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夜

“姑姑這是要去哪裏?”絳雪原本睡下了,聽到動靜,見玉墨已經走到門旁,一身寶藍歲寒三友氅衣。

晦暗不明之間,看不清玉墨的神情,只聽她淡淡道:“你我相識多年,若姑姑不在,記得去桐城找李大人”。

一句話驚得絳雪睡意全無,下了床塌直奔門口,“姑姑不要嚇我,這是怎麽了?”

“小雪,你是熹貴妃的人,我,知道的”。

噗通,絳雪跪在玉墨身前,“替熹貴妃辦事,實非我所願。這些年,每一次傳遞消息,都讓小雪寢食難安,如今姑姑知道了,小雪倒踏實了。姑姑如何責罰,都不為過”。

“怎不問我是怎麽知道的?”

“姑姑睿智,想來是小雪漏了馬腳”。

玉墨搖頭,“沒有,你往日言行並無破綻,是四爺……”

絳雪癱坐,心生恐懼,忽想起當年入宮時聽說皇帝曾下令蒸了一個為九爺辦事的宮女,駭得通身直打冷顫,“求…求…”。

“四爺說他初登大寶時,恨極八爺、九爺與十四爺,不惜殺掉許多人。這些年,方明白宮裏的人大多身不由己,並非十惡不赦的壞人”,推開房門,涼風襲來,“姑姑大限將至,今夜之後,紫禁城與圓明園內都不會再有佟玉墨。小雪,若姑姑不在,去桐城找李大人吧,莫要待在這是非之地。子誠他,心裏一直掛念著你”。

此刻,勤政殿內一片肅殺。

地上一具道人的屍首,血流滿地。

胤禛正與道人談論《道德經》,忽沖進個宮女裝扮的女子,功夫了得,先割去道長的人頭,又一劍刺進胤禛右心窩,雖有軟甲護體,仍傷到了龍體。

女子並不遮掩容貌,自報家門乃是被開館戮屍的呂留良的曾孫女呂四娘,當年被賣入內務府包衣旗人為奴,想盡辦法入宮當了宮女,今日就是尋仇來了,“狗皇帝,納命來!”

胤禛並不慌亂,抄起件衣服彈開劍鋒,“朕乃天子,所作所為為的是天下大義,這些年縱然殺了許多人,卻不曾冤枉了誰。這裏是大清的天下,呂留良本就該殺!”

“滿狗”,呂四娘殺紅了眼,“中原是我們漢人的”。

“憑什麽皇帝只能漢人當得,憑什麽滿人就不能入主中原!若非大明昏庸,百姓又怎會民不聊生!”胤禛這些年費盡苦心,為的就是促成滿漢一家,不曾想,漢人始終瞧不起滿人,“朕每日批折子七八個時辰,試問明朝諸多昏君哪一個做到了!朕為天下,舍棄了心愛之人,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若曦離去,始終是他心底最大的痛,“朕為天下,舍棄了親生子”,賜死長子弘時,他何嘗不是痛徹心扉?“朕為天下,成了孤家寡人,最在意之人,卻不能給她名分……”

二人對峙,正僵持不下,忽聽門扉響動,簇簇腳步聲傳來,再聽一聲輕呼:“四爺……怎是你?”

“姑娘,你可知三百年後的中華是何光景?”

“與我何幹?”呂四娘將劍一橫,“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拖到天亮,救皇帝老兒的狗命!四娘怎會上當!”

“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我沒有功夫在身,四爺也有傷絕非姑娘的對手,姑娘如何不肯多等片刻,再送我二人上路”,玉墨竟伸右手握住那泛著冷光的寶劍,瞬時,鮮血四淌,胤禛看著疼到心底,勤政殿裏沒有朝臣、沒有奴才,而他,也不再是一國之君,他撕下黃袍一角,想上前替玉墨包紮傷口,卻聽她開口,“姑娘且聽我說一段荒誕不羈,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四娘到底不是狠心之人,看地上灘灘血跡,倒有些佩服面前女子膽色,“如此,你且說來,四娘有言在先,皇帝老兒狗命我要定了!”

“三百年後的京城,有一對童姓夫妻,因祖上為術士,洩露太多天機而命中註定無子,夫人又豈會甘心,仗著精通道術強行受孕,原本懷的是個死胎,可夫妻同心,竟願用自己的陽壽換孩子一世,最終,生下一個女嬰,取名懿菲,只因夫人一日翻書時對著孝懿仁皇後的畫像沈思良久,說這女子曾入她夢裏”。

“懿菲?我定的封號是“懿妃”,可是巧合?”胤禛忙問。

哪知,玉墨並不答話,自顧自的敘說:“童家這位女子出生時,族中長輩算出她的一魂三魄來自另一世,十九年後就要回到原處。夫妻傷心之餘,對女兒可謂疼愛有加,一家三口何其幸福。到十九歲生辰那日,天有異象,是七星連珠,懿菲竟然留了下來,父母本以為多年的禱告靈驗,誰知,誰知……”

“可是出了事?”這回問話的卻是呂四娘。

“第二日,她父母橫遭禍端,共赴黃泉,一家三口的緣分終究只有十九年,一日不少、一日不多。她家鄰居也有個女孩,名叫張曉文,兩個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小一處長大,有金蘭之好。轉眼又過去了六年,這一日,曉文在紫禁城外被車撞倒,其實,那一天,本應是懿菲走那一條路,因有事,才請曉文幫忙。曉文昏迷整一年,醒來後竟說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故事,原來她回到了康熙四十三年……”

“康熙四十三年?那不是初見若曦那一年難道…難道…”胤禛想到十三弟允祥曾說若曦或許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難道都是真的?“若曦就是張曉文?”

胤禛只看到玉墨纖細的背影,呂四娘卻看得分明,玉墨的淚滴滑落臉龐,“曉文醒後,日日思念故人,終因心力交瘁而撒手人寰”。

“什麽?”胤禛大駭,終於得知心上人的下落,卻是永別。

“臨終前,曉文托付姐妹若能回到從前,縱然再苦再難也要設法陪那人走完此生,如此,她才會含笑九泉。一語成讖,她頭七之日竟又是個七星連珠,懿菲醒來已身處紫禁城永和宮,為正八品采女佟玉墨,時本朝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太後薨逝!病榻前,她見到了曉文心系的男子……”

“你來自三百年後的世界?這太過荒誕不羈,如何信得?”

“荒誕與否,並不重要。無論是那一世的童懿菲,還是這一世的佟玉墨,都為他而來。世事無常,玉墨本想冷眼旁觀,卻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知道每個人的結局,卻獨獨猜不出自己的下場。她在深宮之中,無依無靠,為求自保,不惜自斷後路。她幾經生死,只盼成為他今後唯一的娘子。九年十一月十五日,男子終於對她說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而若曦的木蘭玉簪也戴在她發間。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卻怕了,過了本朝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那男子一定會消失在史書中,她害怕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倒在自己面前,所以……”玉墨輕拭淚水,定睛看著呂四娘,“姑娘,就請你送夫君與我一起上路!他不在,玉墨,絕不獨活!”

“生而同床死同穴”,胤禛在她身後,一同望向呂四娘,“玉墨,為夫陪你”!?

☆、結局後續

? 丁憂回鄉的李大人仍是光棍一個,發妻過世多年仍不肯續弦,隔幾日便出來義診一回,相識的都道他在京為官收入頗豐,只無人時他才會自言自語“又不是花我的銀子,何苦替他省著!”

這一年春末,他府上忽來了個瘸腿的年輕人並一個孔武有力的壯漢,那瘸子打懷裏掏出封書信,李大人拆開看來,卻是白紙一張,不禁啞然失笑。自此,二人就在李府住了下來。有人問起,瘸子自稱姓“佟”,只說在等他家主人。

一夕之間,乾清宮易主,各地官員皆惶惶不可終日,雍正皇帝素以嚴苛著稱,誰也不知乾隆爺是個什麽性子,桐城的大小官員紛紛跑到李宅打探消息,偏李大人喝著小酒,貌似不著調的說:“論才學,不及他老子,論看女人的眼光,更是差得十萬八千裏!”眾人還道他能說出什麽清宮秘史,誰知,再無了下文。

四合鄉北靠山面水一帶原有一處園子,是本地豪門顧家的私宅,李太醫回鄉後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虎口拔牙買了下來,兩年來工程不斷,一再擴建。有風水先生路過此地,驚呼宅院成陰陽八卦,必是高人所建。

改朝換代後,宅院門口終於掛起了匾額,名為“玉園”,看字跡倒像是位女子所寫,又有好事者上門打聽,李大人笑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時間,“玉園”名聲大振,李子誠卻不曾住進去,只一日,領著許多幼童進去游玩了一番,出來的孩子都說裏面如仙境一般,一步一景,四時奇花異草隨處可見,有“桐林”、“荷隱堂”、“金香玉仙”、“佟子亭”、“與墨軒”等景觀二十餘處。

雍正十三年九月十二日,乾隆皇帝登基二十天後,安徽桐城四合鄉的“玉園”也整飭一新,開門迎客。一早,李子誠就在正門等候,辰時,遠處緩緩駛來六輛馬車。李子誠的子侄李蕭後來回憶時,說一向瀟灑豪放的叔父見到馬車時,眼圈竟泛了紅,一旁的瘸子與壯漢亦是動容。

車簾挑起,先是下來一位中年男子,清瘦,卻身姿挺拔、氣度非凡,男人回身扶下一位年輕的婦人,一身寶藍色綢緞襖衣,發髻上只戴赤金鈿花一支並一個木蘭玉簪子,手腕垂著支上好的墨玉鐲子,模樣麽,如白雪間的紅梅一樣好看,那圍觀的孩子們直呼“神仙姐姐來了”。

李子誠迎上前,本想跪下磕頭,遲疑了片刻,改為抱拳拱手,“桐城書生李子誠,恭迎大駕!”

中年男子與婦人相視一笑,還是婦人先開口,“兩年不見,李大人受累了,玉墨,謝過!”盈盈一禮,來的人正是他等了兩年的佟玉墨和本該坐在乾清宮寶座上的雍正皇帝。

“替你高興,“只羨鴛鴦不羨仙”說得容易做到何其艱難?你總算等到了這一天”。

玉墨側身望著胤禛,眼神裏說不盡的柔情萬種,“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玉墨何其幸哉?以前若無子誠的百般維護,如何能來看桐城的秀麗風光?”

胤禛還是緊緊握著玉墨的手,“李大夫,我夫人的命就托付給你了!”

“夫人?”李子誠如吃了酸葡萄,“玉墨可是未嫁之人,四爺怎好意思往臉上貼金?妹子,且讓為兄為你尋戶好人家,如何?”

“子誠……”玉墨且氣且笑,胤禛擁著她,“無妨無妨,四爺這個娘子跑不了的,今晚就拜天地!大舅子,一定記得來喝杯喜酒!”說完,一聲大笑,這裏山清水秀,是個好地方,京城的紛紛擾擾,且由它去吧,“子誠,玉墨的命交給你了!”

“臣……盡命!”

“重過閶門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梧桐半死青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四爺在一日,玉墨便陪一日!”

“你曾說,有妻者不嫁、有妾者不嫁,如今,四爺孑然一身,此後,你就是四爺唯一的娘子。他日共赴黃泉,下一世,四爺也不負你”。

“若……下一世,再見若曦呢?”

“四爺會說對不住她,再求她成全你我,因為,四爺放棄的不過是權勢與尊榮,而玉墨對我,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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