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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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歡蓮,花盤有尺許方圓,宿水而居,單株生長,獨枝兩歧,歧尖各生一花。兩花相背而生,能自行轉面相對,分合不定。花紅葉碧,花姿婀娜。

——《天緣古物記》

阿渡醒來的時候,眼前正是雲霧繚繞。她從榻上爬起來,才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在七寶谷的寢宮。

下世不過七年的光景,卻讓她感覺像是幾十年沒有回來過,她揉著酸脹的額頭,慢慢調理著自己的氣息。

七寶谷還是像她走之前那樣靜謐空幽,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仔細算來,她離開天上才不過七天而已,怪不得都沒有什麽變化。阿渡幽幽嘆著氣,這一劫渡的,像是掏空了她的心神,她得先緩兩天,等緩好了就去求佛祖渡她成佛。

三日後,那個一襲素衣白裙的合歡蓮又跪在了雷音寺大殿之內。

佛祖居於高空,金光普照。

“小仙已渡劫歸來,請佛祖渡我成佛。”阿渡緩緩叩首,聲音有些低啞。

佛祖慢慢睜開眼睛,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合歡蓮,為佛必六根清凈,你心有雜念,回去滌除雜念,再來拜我成佛。”

阿渡一楞,心有不甘:“小仙尊佛祖要求已渡滿一劫,為何又說小仙六根不凈?”

佛祖慢慢搖頭:“你心中,當真空如明鏡?”說完,便閉上了眼繼續誦經。

阿渡跪在殿下,腦子中許世安的身影一直在浮現,硬生生的將那聲“是”堵在了喉間。

時間又過七日。

七寶谷又傳出了一聲嘆息。七天了,她照佛祖的旨意滌心納魂,可是那許世安的影子老是在她腦間晃來晃去,那可惡的身影像是纏上了她,她堪不破這情,就渡不成這佛。

“哎!”阿渡又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一心向佛,竟會因為一場劫而止步不前。

“請問,阿渡仙人在嗎?”門外傳來了一個溫潤的男子聲音,阿渡皺著眉頭,一時納悶,七寶谷什麽時候來的外人。

阿渡起身走出,門外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身姿挺拔,氣質清逸,就是臉上戴著一張精致的素銀面具,面容完全看不見。

“你是?”阿渡望著他一臉陌生。

“我是一株剛剛化成人形的合歡蓮。”那男子好像在笑,只是說出的話讓阿渡頗為震驚。

“你是哪的合歡蓮?”不可能,天上怎麽會有第二株合歡蓮。

“在下名為沈傾,於不久之前在七寶池水之中修成人身,遂來拜會前輩。”沈傾彎腰,不卑不吭地說道。

阿渡覺得頭疼。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七寶池水什麽時候也長了一株合歡蓮,這男子不會是來騙她的吧,不過他看起來不像騙子啊。

“你怎麽還帶個面具?”阿渡提防地盯著他。

“哦,小仙剛剛化成人身,臉還沒有化好,怕嚇著前輩。”

……

阿渡沈默了,她初初化成人形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幅形態,哪裏來的臉沒化好一說,除非……他就長了一副沒化好的樣子。

哎,白瞎了一副好身段,竟把臉給長殘了。

阿渡心裏唏噓不已,也不再追究他是哪個池子裏冒出來的合歡蓮了,看他的神情頗為可憐:“那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聽聞前輩最近在一心修佛,想來和前輩一起研討。”沈傾聲音好像很是誠懇。

“你也要成佛啊。”像是找到了同伴,阿渡笑的一臉開心,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又一臉嫌棄,“你才剛剛修成人形,心性未定,你得先去穩固穩固仙基再考慮成佛的事。”

“求問前輩如何穩固仙基。”沈傾繼續誠懇請教。

好笨啊,長得醜腦子還這麽笨……阿渡有些無語:“算了,看在咱們是老鄉的份上,我教你吧。”

“好。”面具下的沈傾嘴角上挑。

七寶谷內終於不再有阿渡一日一日的嘆息了,現在滿坑滿谷都是阿渡的說教聲,偶爾摻雜著一個柔弱男子的“為什麽”和“明白了”,日子過得倒是有趣的很。

阿渡教沈傾教了半年有餘,不管她脾氣如何,那沈傾總是不溫不火,態度柔和,阿渡也漸漸適應了他的存在,也好,反正一時半會也修不了佛,找個人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這一日,阿渡蹲在沈傾面前,忽然說道:“你把面具摘下來吧。”

沈傾一楞,搖了搖頭:“不摘。"

……被如此直白地拒絕掉了,阿渡心有忿忿:“我又不嫌棄你長得醜!”說完,氣鼓鼓地站起來,只是腳下一滑,她一時站不穩,眼看就要摔倒。

當然,有沈傾她怎麽會摔倒。沈傾穩穩抱住她,阿渡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素銀面具,心情更加莫名煩躁,她起身推開了他,什麽也沒說就走開了。

晚上,阿渡躺在床上睡不著覺,自從見到沈傾,她的真實心性一點點展示出來,她總覺得沈傾很熟悉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熟悉,只是在他眼前,她總會不自覺地卸下所有的偽裝,可是那沈傾卻瞞著她很多事,什麽都不和她說。

“你睡了嗎?”房間外面忽然傳來沈傾的聲音,阿渡一下子坐了起來,他這麽晚來這裏幹什麽。

阿渡起身給他開了門,沈傾進來,身上帶了一股涼氣,看來在門外站了很久。

“什麽事?”阿渡擡頭看著他。

沈傾站著一動未動,阿渡剛要不耐煩,沈傾忽然抱住了她:“對不起。”

阿渡楞住了,沈傾的懷抱寬闊有力,讓她覺得莫名熟悉,眼淚不知道怎麽的就掉了。她急忙擦去眼淚,想掙開他的懷抱,只是他抱得太用力,她逃不開。

“我本想早早和你坦白,卻害怕你恨我怨我。”沈傾的指尖有些顫抖,“可是我不能這麽一直逃避下去。”

沈傾慢慢松開阿渡,他看著阿渡有些莫名的神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慢慢地摘下了面具。

素銀面具清脆落地,面具下的那張臉,有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許……世安!”阿渡滿眼不可置信,面具下的臉,和許世安長得一模一樣。

“半年前你去渡劫,我也跟你一同赴劫,不同的是你擁有渡劫的記憶,而我沒有……我,就是那一世的許世安。”沈傾看著阿渡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開始說出了真相。

“怎麽會……”阿渡推開他,頭開始疼了起來。那一世的經歷她一直在努力埋葬,她本以為時間會淡化一切,她早晚會忘記許世安,她不願去回想也不敢去回想,那一世痛徹心扉心似滴血的過往她以為早就過去了,可是那張熟悉的臉又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為什麽你要與我一起渡劫?”阿渡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你知道我是誰嗎……”沈傾苦笑,想了一會兒又說:“罷了,你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會知道我是誰。”

阿渡有些聽不懂:“我就是我啊。”

“不,你不是,你是一株合歡蓮,合歡蓮又是並蒂蓮,單枝兩歧,你是其中一歧,而我……”沈傾便沒有再說話,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而你,是另一歧……”說完這句話,阿渡像是想起了從前,她剛有靈識的時候,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對面也有一朵和她差不多的蓮花,那一朵花模樣瘦小,不似她開得絢爛無比。她和那朵花時而交頸相對,時而背對相靠,她從未想過那朵花也會有靈識。她修成人身的時候,那朵花也跟著消失了,所以她一直以為,那朵花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而現在,那朵蓮花正站在她眼前,告訴她他也成了人形,還她和共同渡了一劫。

真是荒唐。阿渡仍舊有些無法接受現實:“那你到底為什麽要渡劫,難道你也要成佛?”

沈傾張了張口,不知要從何說起,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不願你成佛,所以在你見佛祖之前,已經向佛祖請願,求他阻止你成佛。只是佛祖說世間生靈,均可成佛,我苦苦哀求,佛祖念我可憐,給了我一次機會,讓我陪你渡一劫,若能阻擋你,那是我的造化,阻擋不了,那就是你我無緣。”

阿渡靜靜地聽著,終於明白那日渡劫的緣由:“那你,為何不願我成佛?”

沈傾擡起眼睛,那雙眼睛像是頃刻間染上了久遠的滄桑:“我愛慕了你三千年。”

三千年,我怎會甘心讓你成佛,從此清心寡欲獨守青燈?

阿渡一動未動,他在說什麽,三千年,那時候她連靈識都沒有,而她,三千年怎麽會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沈傾頓了頓,接著說:“那一世的許世安,是沒有記憶的我。我做了太多錯事,萬沒想到會讓你那樣結束那一劫……”沈傾眼睛裏滿含悔恨和愧疚,他微微走上前,想抱住她。

前世的記憶洶湧而來,阿渡一下子避開他的動作:“那一世我們無緣,現在亦是。”那瓶毒酒的疼痛像是在身上可下了烙印,她永遠忘不了閉上眼睛時的淒傷絕望。

“那酒不是我賜的,是那個叫歡顏的女人背著我騙了你,而你,竟然傻傻地相信了。”沈傾急急解釋。

阿渡心中微動:“那又如何,她才是你最愛的人。我死了,你和她就可以雙宿……”

“我最愛的人是你!”沈傾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對不起,那一世我一直以為你知道我心裏只有你的,沒想到你對我誤會如此之深…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呢,你死後,你那丫頭跟我坦白了江南之行是她所為與你無關,她說完了也餵毒自盡。我也將那個騙你的女人杖殺了,那女人死之前,才告訴我你心裏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沈傾說到這,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那時阿渡死在自己面前,他在紫薇樹下抱著她僅有餘溫的身子顫抖不已,感覺自己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後來沒過幾年,他就抑郁而死,不得善終。因為他一直記得當時那叫歡顏的女人在臨死之前,滿身是血地對著他惡毒說道:“不是我殺了她,是你!”

阿渡閉上眼睛,前塵往事充斥腦海,初兒和歡顏的下場都如此淒慘,那個聰慧伶俐的初兒為什麽不埋藏一切離開宮中呢?或許,初兒對她,大部分是真情吧,想到這,阿渡心裏一陣悲傷。

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因為彼此誤解彼此不信任,才有了那一個淒慘的結局。阿渡望著窗外,天上的夜晚並不黑,只是安靜無比,那些玲瓏花絮從樹上軟綿綿的飄下來,打了個璇兒才落在了地上。

那一世,終歸是過去了。

阿渡嘆息一聲:“我好累,你回去吧。”她需要一個人靜靜地理清楚這一切。

沈傾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走了出去,靜靜地給她關上了門。

待到那白色的身影消失於窗外,阿渡像失去全身力氣般坐在了床上,這一切事情聽起來如此意外,而最戳中她的,是他愛慕了她三千年。

翌日。

阿渡一夜未睡,她打開房門,發現沈傾正在院子裏的桃花樹下站著,桃花樹下花瓣滿地,沈傾安靜的樣子,讓她心裏某個地方柔軟一擊。昨晚她難受了一整晚,上一世不能全部怪他,她對他,不也是一直小心翼翼地算計嗎。

那她還愛他嗎?愛吧,那份刻骨銘心的感情,怎麽能輕易舍棄。

沈傾看到她出來了,便朝她走來像是有話要說。

阿渡不知如何應對,她還不想讓他知道她的心思,便轉身就要回房間去。

“阿渡。”他的速度更快,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你隱藏的東西真多。”阿渡甩開了他的手,“速度這麽快,仙術定在我之上,那仙基不穩之事,也是騙我的吧。”

沈傾一時苦笑,他不那樣說,他都不知道如何接近她:“阿渡,再給我一次機會可好?”

“不好,我要成佛。”阿渡轉過身去,假裝一臉倔強。

“阿渡……”沈傾無奈地又拉著她,“我不會讓你成佛的。”

“哼,那不一定。”阿渡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只是轉身的那一刻嘴角帶笑。

沈傾在門外有些呆楞,她笑了?這是原諒他了嗎?心裏不禁一陣歡喜,三千年的守候與等待,是不是就要有結果了。

七寶谷畫風又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前經常聽到阿渡不停地嘮嘮叨叨,現在卻輪到沈傾了。

“阿渡,給你花。”

“不要!走開,別打擾我誦經!”

“阿渡,我背著你吧。”

“不要!走開!”

“阿渡,你餓嗎?我們去河裏抓魚吧。”

“抓什麽魚,出家人不殺生!”

……

“阿渡,我烤的魚怎麽樣,好吃嗎?”

“唔……好吃好吃……”某人吃的滿嘴流油。

“阿渡,你嘴上有油。”

“咦?在哪在哪?”

“我給你擦。”

“擦就擦為什麽把嘴湊上來?走開!走……唔……唔唔……”

……

歲月靜好,七寶谷內一路歡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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