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偽尖酸刻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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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酸的解釋為:說話帶刺,使人難受。

刻薄的解釋為:(待人、說話)冷酷無情,過分苛求。

……

白樂言電話響起時,兩人同時瞄了一眼來電提示。

——並不是認識的人。

——甚至不是這座城市的人。

那是白樂言養父母家的隔壁城市,一個僅次於省會城市的本省第二大城市。

種種跡象,都表明著這個來電對面是什麽人。

冷游頗為擔心地看著白樂言,畢竟這個人剛才還在恐懼。

不過此時此刻看來,白樂言狀態還行,只是盯著屏幕的神色有些凝重,似乎要做什麽頗大的決定。

這個決定,應該算是蠻大的。

但是,這個決定,絕對不是結束,而是意味著開端。

……

白樂言已經習慣在宿舍開免提了,畢竟這宿舍只有他與冷游兩個人,要是不開免提,等會他還要跟冷游覆述一遍起因經過和結果。

麻煩。

且可以避免。

於是,白樂言順理成章地順手開免提了。

冷游眨眨眼睛,他沒有去看白樂言,因為要是他在這時望向白樂言,對方肯定會發現自己眼睛裏龐雜無序的雜念。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很溫柔,很輕,就像和煦春風,吹走冬日飛雪。

“是言言嗎?”

對方問道。

那句話真的好溫柔,太溫柔了!

冷游心想,這絕對是白樂言的親生媽媽,他們倆的音調是如此相像,就像是一個廠家生產的一樣。白樂言的溫柔語氣,或許不是後天習得,而是來自於媽媽的遺傳。

白樂言也有些意外,半晌沒有答話。

畢竟,張師兄的消息聲稱,這是一個看上去尖酸刻薄的女人。

“言言,可能我有些嚇到你,畢竟……我們需要很多時間來聊天、來交流,我們之中,隔了好多好多的已經逝去的時光,這些,我都無法補償你了……”

好溫柔,真的好溫柔。

除了溫柔,冷游別無他詞以形容。

……

最終,白樂言和對方約了一起吃飯,就在兩日之後。

看起來這件事情暫時就這樣解決掉了。

……

畢竟是人家的媽。

冷游內心還是充滿了各種很是微妙的念頭。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想皺眉的也有想松口氣的。

冷游看了一眼在桌子邊收拾鍋碗瓢盆的白樂言,對方似乎看起來比他鎮定的多,在打了那通電話之後,就正正常常的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起床去收拾碗筷了。

並且,很是正常的同他閑聊:“這個碗還是吃完就得洗,哪怕沒用油,就是煮了一會兒餃子,放了一會兒就不好洗了……”

“要不我來?”冷游撐起胳膊坐了起來,畢竟今日白甜甜相當嬌弱,需要特殊關懷。

冷游懷著悲壯的心情想:哪怕讓自己去洗冷冰冰黏糊糊的碗,他也可以咬牙一試的。

“不用,幾個碗而已。”白樂言轉過頭,揚了揚下巴示意冷游繼續躺著就行。

“嘿,你剛才可不是這樣說的。”冷游笑了。

白樂言回憶一番他剛才說了什麽,糾正道:“我只是說鍋碗放了一會兒不太好洗了,沒有說不想洗啊?”

“不想洗也沒事啊,不想洗也太正常了吧,你看我不想洗就直接說了呀。”冷游縮在被子裏,頭也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隨著白樂言的動作而滴溜溜轉動。

白樂言把碗端去陽臺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手試探性的放進水流之下:“好涼!”

白樂言只是這樣情不自禁說了一句,感慨冬日的寒冷,那水流,就像是能滲入皮膚鉆進骨頭裏似的,激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可是,冷游卻是心疼了。

他躲在剛被兩人體溫捂得暖暖的被窩裏,心尖尖卻被南極洲的冰山撞了個破洞,灌進了摻雜著冰淩的海水,冷死掉了。

冷游一把掀開被子,也不管自己身上只穿了件睡衣,那睡衣的袖子、睡褲的褲腿還都卷了上去,晃晃悠悠地掛在胳膊肘,墜在膝蓋上沿。

他就這樣直楞楞地蹦下床,跨入陽臺,貼在了白樂言身上。

白樂言被冷游這番動靜嚇了一跳,他想轉身抱著冷游回屋內,可別讓冷游在陽臺吹風受了涼生了病,可是他的手還是沾了水,濕淋淋的,碰到冷游的睡衣可能會洇濕一大片……

他雙手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不知作何動作,只得開口勸服冷游自己回屋。

可是冷游不幹。

陽臺風很大,直往脖子裏鉆,更別提大咧咧敞在外面直接暴露的小腿和小臂,冷游很冷,冷得牙齒直打寒戰,上下牙齒哢噠哢噠的不受控制的撞在一起,聲音大的滿腦子都是。

可他像個小傻子,走幾步就能到達溫暖的避風灣,可他偏偏不幹。白樂言是寒風中的唯一熱源,於是,冷游貼他貼得更緊,四肢並用的攀在對方的身上。

汲取著熱量。

“你真的!”白樂言無奈了,管他什麽手濕不濕啊!先把冷游撈回去再說,睡衣濕了一團又何妨,再讓冷游吹風吹下去,估計這個人哆嗦的比篩糠還篩糠了!

白樂言急急忙忙甩了甩手,加速了沾在手指上的水滴的匯合與掉落,他伸手打算抱住冷游,誰知對方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雙腿環住了他的大腿。

“抱……抱緊我。”冷游牙齒尚在打顫,聲音從碰撞著不停歇的牙齒縫裏擠出來,顯得極其不真切。

白樂言托著冷游的屁股往屋裏走,不知道作何表情比較好,生氣吧,生不起來,想教訓人吧,也教訓不來。

總而言之,他真的拿冷游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把冷游放在床上,飛速將對方的腦袋按倒在枕頭上。

冬日裏萬物都涼得快,包括剛才還熱乎乎暖融融的被窩,被冷游剛才一掀,熱氣跑了精光。

“你……”白樂言氣笑了,“冷不冷啊!”

“不冷不冷。”冷游回想自己剛才動作,簡直跟鬼迷心竅一樣,如今被白樂言塞進被窩,乖巧的像只鵪鶉。

“說吧,剛才怎麽了?”白樂言淺色睡衣外面套了黑色的厚重且長的羽絨服,羽絨服拉鏈沒有拉上,搞得白樂言像只企鵝一樣。

白企鵝生怕冷游在搞什麽幺蛾子來個突然襲擊,飛快刷了碗回到屋裏。

“想好說什麽了嗎?”白樂言沒有忘記剛才的事。

冷游將自己的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握住白樂言冷冰冰的手。

那只手剛從冷水裏面拎出來,慘白,涼透了。

“我們下一次吵一架吧?”冷游摩挲著那只手,妄圖摩擦生熱鉆木取火。

“哈?”白樂言不是很懂,“為什麽要吵架?”

他做錯了什麽要吵架?

“不是啦不是啦,甜甜,白甜甜,哥……”冷游一見白樂言的神色就知道對方又想差了,軟軟的叫著對方,想讓對方安心安神,“我是說啦,你要不想做什麽事情就跟我講啦,我們可以互相推脫,一起耍賴,這樣不是也可以嗎?”

“不可以吧?”白樂言打起精神,並沒有被冷游的呼喚迷暈了頭,“你不洗我不洗,最後到底誰去洗?”

“哈哈哈!”冷游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甜甜,我好擔心我和你吵不起來。”

“才不和你吵,吵架不是什麽好事。”白樂言拒絕。

是的。

吵架不是什麽好事。

冷游點了點頭。

有那麽多方法可以交流,可以溝通,可以明白對方所思所想,何必用那麽激烈的讓人頭疼的方法呢?

“那你,還要睡覺嗎?”冷游一邊說,一邊往裏面挪。

他們倆的床已經合並在了一起,足夠寬足夠大,只是中間縫隙處理的不是很好,每次睡醒來中間總能空出一條光禿禿的縫隙,沒有床墊的縫隙,後背壓在上面一夜不是很舒服。

所以這兩個人還是喜歡擠在同一張床上,摟得緊密,將另一張床冷落了徹底。

“不睡了。”白樂言說著不睡了,卻還是脫了羽絨服爬上了床。

“嗯?”

“聽會兒歌吧?”白樂言開了外放。

“甜甜,有長進啊。”冷游誇讚道。

白樂言疑惑地揚了揚聲調。

“你想去做的事情就直接做呀。”冷游相當認真地解釋道。

……

電話裏女聲哪怕再溫柔,還是給白樂言留下了相當深刻的陰影。

陰影和印象一次大有不同,這個詞是灰蒙蒙的陰翳,是纏裹住脖頸的細鐵絲,慢慢收緊的話,就會要人性命。

距離那日還有兩日,在這兩日之中,白樂言再怎麽樣裝的若無其事,都無法將他的不安與忐忑完全遮掩。

他會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了,他也會墜入噩夢,會驚恐悶哼,會猛然睜大眼睛劫後餘生一樣大口喘氣。

冷游迷迷糊糊,會拍拍他的後背,會嘀咕“別怕別怕”。

……

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剛好是大寒節氣。

一年中的最後一個節氣,宣告著一年中最寒冷時期的到來。

這個地方,哪怕最冷的時候,都是不會下雪的。雖然氣溫高於零攝氏度,但是一旦下雨、一旦刮風,體感溫度還是相當低,低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而在這一日,刮風下雨來得齊全且兇猛,自前一日夜間就開始呼呼刮風嘩啦下雨。

所以早晨原本天色大亮之時,依舊一片昏暗陰沈,天空與地面霧氣連接成一塊,看不清遠處的教學樓,也看不清樓下依舊青翠的樹木。

冷游趴在桌上,沖白樂言裝哭:“花瓣枯了。”

說的是之前白樂言送他的大捧玫瑰花。

那捧花束被精心侍弄著,一支一支安安穩穩插在瓶子裏。

那只瓶子的原形,是瓶裝的RIO剩下的,之前所盛的,是藍玫瑰味的雞尾酒,從前純澈藍色的液體,如今換了色,卻也不是無色透明,而是添雜了微微的棕黃。

只有一點點的棕黃色,少到可以忽略。

冷游沒有照顧這種沒了根莖的花的經驗,卻也不讓白樂言插手來收整,畢竟這是他的花,白甜甜送給他的定情之花。

冷游往水裏扔進去過兩三片維生素,後來不知從哪裏看的,說啤酒也可以延長這種插花的壽命,於是專程跑去買了一聽啤酒,認認真真的按照絕對一比十的比例添了水。

真的是一比十。

冷游專門借用了實驗室,用了量筒,蹲下|身,嚴格按照視線與液面最低點持平的要求,配置了一比十的稀釋啤酒。

可是,現在那束花,玫瑰的邊沿變薄變脆變得發棕發黃,冷游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添加啤酒出了毛病,讓啤酒的顏色灌進了花朵之中。

……

說起定情,冷游在隨白樂言走出門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又看了一眼白樂言的耳垂。

小王子與玫瑰花的滴膠耳釘,依舊安安穩穩地鑲在彼此的耳垂肉上。

萬事萬物都在變,天氣變冷轉暖,霧氣濃郁轉淡,花瓣枯萎化春泥。

但是耳釘永恒?

冷游想到這裏,不禁在即將面對對象親生母親時的嚴峻時節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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