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龍去的第一個學生家是宋麗麗家，他實在沒想到宋莉莉家如此破舊，以至於讓人一眼就看出她家是多麽的貧困。

瓦屋土墻，清晰可見的裂痕遍布其上。雖有一種農家院落的風韻，但在如今城市化高速發展的中國，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一只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的老黃狗被鐵鏈拴在門旁，無精打采的眨著眼。見了陌生人趙如龍和李新朝仿佛也沒力氣吠叫，每隔4、5秒才發出一聲低沈的“汪汪”聲。

“誰呀？”院內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請問是宋莉莉家嗎？我們是學校的老師！”

“是的啊，你們進來吧！”

趙如龍和李新朝躡手躡腳的從老黃狗身旁繞過，生怕它來個扮豬吃老虎。

進了院落，一個滿頭黑發已白了一半的中年婦女微笑著迎了上來：“是偉達技校的趙老師吧，剛才莉莉還在嘮叨著你呢，她都等著心急死了。”

“哈哈，是嘛，她現在還在家嗎？”趙如龍微笑著說道。

“在！莉莉——你看誰來了！”莉莉媽的語氣充滿了歡喜。

李新朝指了指莉莉媽臟兮兮的後背，暗暗的對趙如龍擠了個眼，低聲道：“如龍，這樣的家庭你也下的了手？”

李新朝發出這樣的疑問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到技術學校念書要花好多的錢；第二，技術學校雖然承諾學生畢業後包分配，但往往都是分配很差的工作，甚至沒有分配。

這是李新朝在技校幹了兩年所得到的結論，並且自己標榜為“絕對錯不了”！

他曾把這個結論傳遞給趙如龍，要趙如龍盡量不招收那些貧困家庭的學生，以防增加他們家庭的經濟負擔。雖然趙如龍並不完全讚同他的這個結論，但多少也聽了點進去。

“我怎麽知道會是這樣？昨晚電話裏聽宋莉莉的口氣還以為她家是個家財萬貫的主呢？”趙如龍對眼前的景象也頗為感嘆。

“媽！你叫我呢？”

堂屋裏跳出一個紮著大辮子的小姑娘，見了趙如龍和李新朝後，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顯得有些害羞。

“丫頭，這兩位就是偉達技校的老師，你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見他們嗎？”莉莉媽一邊說一邊在莉莉的後背上撫了撫。

“你好，宋莉莉同學，我就是昨晚和你打電話的趙老師，今天我把相關資料帶來了，進屋給你看一下吧。”趙如龍顯出一副隨和的樣子，好讓宋莉莉也不要感到任何緊張。

“好的，趙老師請進屋。”

宋莉莉當先蹦到了屋裏，提了兩支板凳，擺好在一張黝黑的桌子邊。

李新朝一臉猶豫的樣子，他心裏確實有點想放棄這個招生機會了，在他想來，把家庭如此貧困的學生招到技校念書，那就是害了這一家人。

趙如龍看出了他的心思，扯了扯他的衣袖，說道：“別多想了，進來吧。”

二人進屋後，發現裏屋還有兩個女孩，正蹲在地上自顧自的翻著圖畫書。其中大一點的女孩，約莫13、4歲的樣子，發現有外人進屋後，慢慢的擡起頭望了望。

趙如龍和李新朝也正好向她望了過去，這一望不打緊，卻看到了讓他們可能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場面——這個女孩子的眼睛竟然是碧綠色的！

碧綠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靜若處子，似不波的古井，又似一潭亙古不變的泉水！

高手在民間！高人異士也在民間！

在中國，在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家，竟有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眼睛卻是碧綠色的女孩！

至少趙如龍第一次見！

這女孩本就十分美麗，加上這雙動人的碧綠色眼睛，更是美得不可方物。趙如龍暗嘆：就算王語嫣在世，小龍女下凡，也不過如此爾！

女孩對兩個並不新奇的大男人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看自個兒的圖畫書了。

趙如龍也不好意思上去主動打招呼，按下心中的好奇，拿出包裏的招生資料放到黑桌上，開始對莉莉和莉莉媽講解起來。

“醫療護理專業是我校的一大特色專業，第一年在本校念，第二年到C市暢遠技工學校念，第三年實習，畢業後發放偉達、暢遠兩家學校的畢業證書，這是本縣其他家技校所不能做到的！”趙如龍把招生簡章上的這段話鄭重的讀了出來，嚴肅的語氣讓聽者不得不覺得這肯定是真的。

“畢業能拿到兩個畢業證確實不錯，但怎麽沒提到包分配、包就業啊？”莉莉媽發表了自己的疑問。

“哈哈，你沒看到吧，關於就業的內容在這張招生簡章的背面，你看，在這呢——”

“我校系省教育局正式認證的技術學校，創校13年來，畢業生就業率連年攀升，去年，我校畢業生平均就業率達到了99.7%，其中我校的特色專業（計算機應用、電信技術、數控技術、汽車維修、客運服務、醫療護理）就業率更是達到了100%。”

“你看——這些照片，都是我校學生畢業後在現今工作的單位處拍攝的。”

還有這些·······

趙如龍開始從不同角度解說偉達技術學校的優越性、可讀性，仿佛一定要讓宋莉莉來偉達念書。

旁邊的李新朝越來越覺得胸悶，不由自主的抓了抓頭皮，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出去一下。”

趙如龍只點了點頭，並不理會他的用意，繼續對宋莉莉母女狂轟濫炸！

········

李新朝走出院外，暗暗責備趙如龍的言行太過殘忍，沒有仁慈之心，什麽錢都賺！

這分明是一個窮的不能再窮的人家，幹嘛還去騙他們，讓他們花大價錢讀沒用的書呢？

李新朝心裏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片刻後，一個身上披著粗布外衣，肩上扛著把鋤頭，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向李新朝走了過來。

“你是——趙老師嗎？”中年男子向李新朝開口說道。

“哈哈，我是趙老師的同事，趙老師在裏面呢，你是——”

“我是莉莉的父親！”中年男子抽出嘴裏的旱煙，對著李新朝微微一笑。

“原來你是宋莉莉的父親，你好你好！”李新朝伸出右手和中年男子十分客氣的握了握。

“你不進去坐坐嗎？”莉莉爸用拿著旱煙的右手對著屋裏指了指。

“不客氣，有趙老師在就行了。”李新朝客氣的擺了擺手。

莉莉爸微微點了點頭，慢慢的向屋裏走去。

李新朝望著他那佝僂的脊背，心裏又是一陣冰涼。

········

約莫十來分鐘，趙如龍出來了。

莉莉、莉莉爸、莉莉媽帶著滿臉歡笑跟著趙如龍走出了院子。

“趙老師，我家莉莉就靠你啦，她在學校要是不聽話你可要幫我管管啊。”莉莉爸笑哈哈的說著。

“放心吧大哥，莉莉在學校讀書，我一定會格外照顧的。”趙如龍語重心長的說道。

“那就好，那就麻煩趙老師了。莉莉，快過來謝謝趙老師！”

“謝謝老師！”

“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大哥，你們家莉莉十分聰明，等三年後畢業上班了，肯定會得到領導的賞識，月月漲工資！”

“托趙老師這句福話，我們家莉莉能去貴校念書，真是倍感榮幸啊！”

李新朝不想再去聽他們的無聊對白了，帶頭鉆進了面包車裏，對著開車的胡胖子說道：“趙老師忽悠人的本領可不一般啊，瞧這淳樸的一家人，唉·······”

誰知胡胖子沒領會他的心意，開口說道：“趙老師招生的本領絕對強悍，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

趙如龍上車後吐了口氣，吩咐胡胖子開車去下一位學生家。轉頭發現李新朝在閉著眼睛裝睡，伸手從懷中摸出十來張紅票子，在李新朝鼻子下面晃了晃，說道：“新朝，錢到手了，你的招生名額已經有一個了！”

李新朝慢慢睜開眼睛，毫無興奮之色，凝視著趙如龍手裏的百元大超說了一句：“這樣的錢你拿的踏實嗎？”

趙如龍像是已料到他會這樣說，笑了笑，說道：“老李啊，我起先和你的想法一樣，覺得不應該招收家庭如此拮據的學生入學，但是後來我又想了想，即便我們不去招就可以了嗎？其他家技校能不來嗎？與其讓別人招去不如自己拿下。況且到技校念書並非一無是處，只要莉莉認真學，還是能學到技術的，像她這樣年齡的女孩子，不去念書又能做什麽呢？如果你真的出於好心，等莉莉來我們學校念書了，你可以每個月從你的工資裏抽一點錢給她做補貼，這樣才是真正對她好。你不理不睬的掉頭就走，那不叫仁慈，而是愚鈍！要想幫他們家翻身就得奉獻出自己的利益，回頭我和許漢富說一聲，看看能不能給宋莉莉一個特困生減免，實在不行，哥把以前的積蓄拿出來貼上！”

李新朝幹笑了一聲，對趙如龍的這段話不置可否，但心裏已隱隱覺得有幾分道理。。。。。。

胡胖子使勁的拍了拍手，以示稱讚，但嘴上卻說：“李老師400塊錢提成到手了，中午我帶你去藍灣溫泉泡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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