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牙帳可汗營地，註定是一片動亂。整個營地變得異常明亮，所有能用的火把都已經點了起來。還有騎兵隊接連奔向草原，到其他營地召集人馬。

實際上他們並不需要更多的人，但是又必須這樣做，畢竟遇刺的是牙帳可汗。

主營帳已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不過沒有牙帳可汗的命令，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他們小心翼翼，時而蠕動的喉結又代表著有些緊張。

是誰敢刺殺牙帳可汗？所有人的心裏都有這個疑問。

不過不管是誰，能悄無聲息的進入這裏，便代表著非同一般的實力。所以他們又猜測，這樣的刺客，難道真的能殺了可汗？

沐劍一知道自己的暗殺已經失敗了，他不得不換其他的方法。這對於一個刺客來說有些無奈，或者說是有些不稱職。

作為天下第一的刺客，沒有人敢說他不稱職，但是在他自己看來，從與公主相識的時候開始，他便是不稱職的。

一個稱職的刺客，不應該想著如何保護一個人。

牙帳可汗看著眼前的男子，威嚴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在追憶。”

他沒有問“你是誰？”，那樣會顯得很沒有水平。一個人會追憶，多半是大限將至。回望一生，而後感慨萬千。

這讓他更加自信，而就在剛才，他心裏也有些緊張。

“可汗果然慧眼。”沐劍一也跟著笑了笑，並沒有否認。

“不過在下有些感慨的是，牙帳可汗竟然會輸給花國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將。看來，這個小將還真不簡單啊。”

牙帳可汗虎目一瞪：“你想說什麽？”

“堂堂牙帳的可汗，什麽時候已經到了人盡可欺的地步？”沐劍一一臉平靜，閉著眼睛，所以看起來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樣子。

他自然知道對方為什麽會輸，也是故意這樣說，目的在於先激怒對方。人一旦被激怒，自然就會不理智。一旦不理智，自然很多問題就會轉不過彎來。

雖然看不見，但是已經感受到了對方漸漸粗重的呼吸，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那就讓你看看，是不是誰都可以欺負！”

牙帳可汗大喝一聲，也沒有任何武器，就這樣赤手空拳的朝著沐劍一攻了過去。

雖然沒有武器，卻不代表沒有威脅。北方的漢子常與野獸為伍，所以他們覺得自己的拳頭才是最值得信賴的。

一雙鐵拳，開山劈石，就如同鐵錘一般。沐劍一聚攏精神，不敢有絲毫大意。

很久以前，自己的師父就是死在這雙鐵拳之前，他哪裏敢大意。

細劍在這個時候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面對霸道無匹的拳掌，根本不能硬碰硬。如果不是憑借精妙的劍法，或許早已敗下陣來。

營帳上很快留下劃痕，而後拳風掃過，便撕扯破裂。這個營帳比普通的營帳要大，可是依舊經不住兩位絕世高手折騰，沒過多久，便已經只餘下幾個木樁。

而在營帳的外面，是一層又一層的牙帳士兵。

隨著營帳破碎，士兵們已經接連退後不少，中間的場地對於兩人來說足夠寬闊。

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不讓，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也不過如此。”沐劍一趁著躲避的間隙，故作隨意的說道。

實際上兩人的表現可以說勢均力敵，彼此心裏也已經有數，然而聽到這句話，牙帳可汗還是忍不住怒吼一聲，衣裳瞬間爆裂開去，露出身上如同磐石一般的肌肉。

“說起來在下與可汗也算是故交，可汗這般待客之道，也不怕讓天下人笑話？”

“胡說八道！”牙帳可汗絲毫不買賬。

沐劍一剛想開口，卻被對方的一個佯攻打個措手不及，險之又險的避開。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這樣下去形式不利，要拼體力的話，對方必然更勝一籌。

這裏是北原，便是天下第一的殺手也會受地理影響。

“可汗可記得風落霞？”

聽到這個名字，牙帳可汗不由一楞，沐劍一借此機會急忙退開。

“你怎麽會認識她？！”牙帳可汗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眼神變得更加犀利起來。

“如果要算輩分的話，在下得叫她一聲師姐，師弟認識師姐，有何不對？”

沐劍一的師父，在死之前是天下第一的殺手，也是前代宮，名叫風關。風關有一個女兒，便叫做風落霞！

風關之所以要刺殺牙帳可汗，也是因為這個女兒。

因為風落霞，是牙帳可汗的妻子！當然，不是明媒正娶，而是強取豪奪。

這件事已經有些久遠，當初的牙帳可汗也不知道風落霞的身份，直到風關找上門。而那個時候，兩人的孩子剛剛出生。

風關沖進牙帳營地，拼著老命，硬是將女兒和外孫帶走。可惜的是，風落霞將孩子托付給自己的父親後便懸梁自盡，留下一老一小。

牙帳可汗不是直接兇手，但是與風落霞的死也脫不了幹系。所以後來風關才是再入牙帳進行刺殺。

沐劍一的語氣十分冰冷，當初他沒有經歷過這些事，卻依舊為師父的死感到憤怒。即便知道牙帳可汗心裏愧疚，他也絲毫不會因此同情對方。

風關為了給女兒報仇，可以說是煞費苦心。將孩子送給陸昭川，而後又收了徒弟，加上他自己，可以說是三手準備。

而這一切，牙帳可汗都絲毫不知。

此時他的臉上已經盛氣全無，甚至顯得有些沮喪。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疤，是上次沐劍一戰場上陸孤雪留下的。

“你一定很想知道那個孩子是不是他吧？”

沐劍一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周圍的士兵們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麽，然而沒有可汗的命令，他們又不敢輕舉妄動。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覺得他已經死了，還是一直活著？”

“那個孩子手臂上有一塊胎記，他的手臂也有，你覺得會是他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丈，沐劍一停下腳步，而後消失不見。

“那就讓我告訴你吧。”

他出現在牙帳可汗的背後，輕輕說道：“他，陸昭川的養子——陸孤雪，就是你的兒子！”

這一句話，重重的落在了牙帳可汗心裏。同時落下的，還有奪命的細劍。

沐劍一像對付陸昭川一樣，再次用了同樣的招數。在對方分神的瞬間，手上的細劍便以最快的速度刺了出去。

只是結果會和對方陸昭川一樣嗎？

對於在北方長大的漢子來說，他們的反應更接近於野獸。這種反應不一定需要大腦控制，而是身體自己對於危險的反抗。

這致命的一劍所帶來的威脅不容置疑，牙帳可汗確實有短暫的失神，但是他的身體依舊自然而然的避讓。

不過這出自天下第一殺手的一劍，在如此近的距離，不是那麽好躲的。

細劍刺穿了牙帳可汗的身體，然而卻沒有命中要害。身體的自然反應終究是起了作用，牙帳可汗只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忍不住又是大吼一聲。

而後四方的士兵終於動了，即便沒有得到命令，但是在這個時候也知道應該沖上去。一時間喊殺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就在這個時候，營地的西面亮起了一片火光。外圍的士兵們忍不住都轉頭去看，而後震驚。

西面的營地不知道為何燃起了大火，火勢蔓延很快，不過眨眼的功夫，熱浪就已經撲面而來。

“快救火！”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士兵們開始爭先恐後的朝著失火的地方跑去。所有人心裏都知道，那個位置是他們的糧草。

沐劍一也感覺到了熊熊燃起的大火，忍不住有些詫異，難道在這個時候，還有人來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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