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雨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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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時的心情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花文卿退下之後,禦書房裏面便只剩下兩人。白夜啼看著龍椅上略顯疲態的身影,虎目之中,似乎有些猶豫。

“大統領,你覺得牙帳真的會在這個時候進軍嗎?”皇帝揉了揉眼睛,緩緩說道。

“陛下,確實有這個可能。老將軍的死,無疑會影響我軍的士氣。”白夜啼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才接著說道:“北方來了消息。”

“什麽消息?”皇帝微微一楞,沒有反應過來。

“嗯,關於上次的刺客,也就是公主所說的朋友,很可能是……牙帳可汗之子!”

“什麽!”

“北方有消息稱,不久之前牙帳可汗之子悄悄南下,時間上來說,剛好吻合。而且從那人的外形和功夫路數來說,應該是牙帳人無疑。所以,微臣覺得那個人,應該就是牙帳之子——阿史那斯卡。”

皇帝沒有再說話,眉頭馬上就要擠到了一起。

“陛下,微臣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壞消息。”白夜啼看著對方的表情,便明白了對方心裏的想法。

原本已經為了陸昭川的死焦頭爛額,沒想到又多出來一個阿史那斯卡。日理萬機的皇帝真是一時有些心煩意亂。

聽見了白夜啼的話之後,他不由一瞪眼睛,“大統領的意思是,他與老將軍的死有關?”

如果阿史那斯卡和陸昭川的死有關,就不用去理會沐劍一。也就是說,公主和陸孤雪就不會鬧僵,也不用考慮如何對付天下第一的殺手,這確實算是一個好消息。

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

憑借陸昭川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會死在阿史那斯卡的手裏。牙帳人不擅長用劍,所以應該不會是阿史那斯卡動的手。而礙於沐劍一和公主的關系,他也沒有可能請得動沐劍一代勞。

皇帝也真是有些亂了,根本就沒有細想。

白夜啼搖了搖頭,“他與老將軍的死應該沒有關系。微臣的意思是,如果能捉住他,或許便可徹底擊潰牙帳。”

也只是或許,具體能有多大的把握,他也拿不準。

世人皆知牙帳可汗就這一個兒子,照理說應該極為重視。但是牙帳人又都知道,他們的可汗很少過問這個孩子。

有時候阿史那斯卡一連消失幾個月,生死未蔔,可汗也幾乎不聞不問。

這和花國就不一樣,皇帝甚至不會讓公主單獨出宮。

所以即便抓到了阿史那斯卡,牙帳可汗會不會妥協還真不確定。不過往這個方向去想,確實不算是一個壞消息。

“公主到!”

門外響起通報聲,皇帝給白夜啼使了個眼色,而後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

“皇兄。”花綾進了禦書房,微微一禮,那樣子,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她的目光一直看著地面,當然也不可能察覺出任何異樣。皇帝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沒想到對方的情緒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看來,這件事對她的沖擊太大了。

“公主,請問您昨晚回宮之前,是不是去過竹林木屋?”白夜啼擔心皇帝不忍心再問,便直接開口。

“大統領此話何意?”花綾擡起頭來,心裏微微一緊。

“公主不必驚慌,還請如實回答。”

“是又如何?”

“那公主可知道,宮先生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花綾一楞,“離開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可能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

“這就是微臣想問公主的。”白夜啼笑了笑,顯得有些無奈。

花綾沈默了,她自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先生真的去刺殺牙帳可汗了!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不會懷疑先生真的會這麽做。但是現在,她卻不知道該不該再相信先生。

他已經承認是他殺了老將軍。

這樣的人死了又有什麽關系!

花綾這樣想著,卻覺得越來越心酸。她忽然有一種眾叛親離的感覺,仿佛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在離她而去。

“公主?”白夜啼輕輕叫道。

“嗯,本宮知道了。”花綾回過神來,“本宮昨晚確實見過先生,不過並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那公主可還記得聊過些什麽?”

“無關緊要的瑣事。”

“公主……”

“大統領!你先下去。”

皇帝的聲音一下子冒了出來,白夜啼眉頭不由一皺。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才躬身退了出去。禦書房裏,便只留下兄妹二人。

皇帝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妹妹,眼裏柔情似水。他沒有想繼續追問沐劍一的事情,但是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出另外一件事情。

不說又不行,對方遲早會知道。

花綾心裏則覺得對方是想單獨套自己的話,便什麽也不說。兩人就這樣沈默著,沒過多久,皇帝終於忍不住輕輕一嘆。

“老將軍安排在兩天後下葬。”他轉移了視線,看著旁邊的香爐,“到時候你要去嗎?”

這樣的天氣,屍體放不了多久。花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回道:“不去了吧。”

如果去了,也是徒增悲傷,她想。

皇帝點點頭,“老將軍下葬之後,孤雪……就要去平陽關了。”

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事情。

陸孤雪去了平陽關,便意味著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他知道陸孤雪和花綾之間的意思,所以才這樣擔心。

夏意正濃,外面的花兒正盛。兩個少年就像那些花兒一樣,原本風華正茂,卻又不得不面對突如其來的風雨。

離別,便是一場無聲的風雨。

風雨過後,枝頭上的紅花多半都散落在地。

花綾呆在原地,身體微微有些搖晃。

真的都走了?

她笑了笑,覺得自己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不,應該說是更糟糕。即便以前沒有朋友,但是還有先生,現在連先生都沒有了。

她不知道先生的行蹤,自然不可能將其找回來。但是陸孤雪還在那裏,還沒有離開。她定了定神,輕輕說道:“皇兄,綾兒想出去一趟。”

……

從花都到陸孤雪的家,這段不短的距離,今天似乎變得更加遙遠了些。花綾坐在馬車裏,默默的看著外面。

這條路她並不是經常走,但此時卻覺得這沿途的風景分外的熟悉。

這種熟悉的感覺並不好,因為以後她也許再也不會看見了。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馬車很快就到了。花綾和花文卿下了馬車,看著那間普通的農舍,一時竟生起了退意。

“公主?”花文卿小心的叫道。

“沒事,走吧。”花綾再次收斂心神,才朝著農舍走去。

單從外面來看,這裏與往日沒有任何差別。但是農舍內部,已經變成了一個靈堂。

陸孤雪看上去消瘦了許多,跪在父親的牌位前,一動不動。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人。頭上包著白布,一身素衣,讓花綾再次一驚。

沒想到,太史玉竟然在這裏。

“公主,您來啦。”太史玉臉上淚痕未幹,說起話來便顯得楚楚可憐。只是她這身裝扮,讓花綾覺得有些刺眼。

原本花綾對太史玉就沒什麽好感,她淡淡的點點頭,目光便落向陸孤雪。後者似乎什麽也聽見,就跪在地上,低著頭。

“本宮有些話想單獨和將軍說。”

“是。”

太史玉有些不情願,但是卻不敢抗命,只得和花文卿一起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花綾才對著陸昭川的牌位鞠了一躬。她原本想跪下再磕頭的,但是作為公主,不合適。

簡單的禮儀之後,她才到了陸孤雪身邊,咬了咬嘴唇,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這樣過了片刻,見陸孤雪依舊沒有反應,她才開口說道:“城裏的將軍府就快修葺好了。”

修葺好了,便可以搬進去。搬進去,便不用急著走了。

說得很委婉,意思卻很簡單。

“先空著吧。”陸孤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這裏還有別人,根本很難想到是他發出來的。

花綾瞬間覺得鼻子好酸,急忙深吸了一口氣,緊緊閉上了眼睛。

有些話不用說得很明,她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讓她很難過,但是卻毫無辦法。風雨終究會來,枝上的花兒,只能靜靜等待。

“我會回來的。”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沐劍一還是跪在原地。

這是一個不會說話的人,說得比任何人都動聽的話。花綾的眼睛閉得再緊,眼淚終究還是鉆了出來。

“我等你。”她在心裏默默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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