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國的皇宮，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那些火把上面都已經鋪上了一層灰塵，侍衛們放下手裏的燈籠，換上火把的時候甚至顯得有些不習慣。

不少人在跟著隊伍到處跑，卻連個鬼影都沒看見，只得在心裏不停的咒罵。

不過不管外面的動靜多大，在沒有大統領的許可下，都不會有半點風聲跑到洪福宮裏，所以皇帝和公主都還不知道。

在皇宮的西南方向，阿史那斯卡搶下了一副弓箭，而後繼續逃竄。小時候曾在牙帳可汗那裏見到過皇宮的地圖，所以不管是怎樣的情況，他心裏始終能找到一條出去的路。

他知道洪福宮在皇宮的北面，所以才會反其道而行之，往南面跑。原本以為這樣更容易逃離，卻沒想到自己始終沒能逃脫那位大統領的手掌。

就像是有雙眼睛一直在黑暗中盯著自己，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所以他決定要做點什麽。

拿到了弓箭之後，他計算了一下侍衛們趕到這裏的時間，而後便一躍上了屋頂。

即便今晚的月色並不好，可是屋頂上的黑影依舊十分顯眼。阿史那斯卡剛站穩的瞬間，便有一道刀光射來。

沒想到那位大統領竟然將佩刀扔了過來！

不過他這樣做的目的本就是想知道對方的位置。

來不及過多的思考，阿史那斯卡往後一個翻身，同時搭箭在弦。

白光一閃而過，屋檐的瓦片被刀光削過之後灑落下去，劈劈啪啪碎了一地。周圍的侍衛們聽見聲響不由加快了腳步。

時間緊迫！長弓早已彎曲到了極致，阿史那斯卡瞄準了刀光射來的方向，而後再次縱身一躍。

咻！

利箭破空而出，與此同時他更加快速的朝著外面落去。

沒有理會是否射中了目標，他在一座矮墻上輕輕一點，而後空中轉身，再次拉開弓矢。

即便他知道這普通的弓箭肯定傷不到對方，但是至少也能阻礙對方一下才對。推測了一下對方此時的位置之後，他便準備射出第二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緊繃的弓弦一下松了下去，木質弓身啪的一聲短成了兩節！

“恩？”阿史那斯卡有些驚訝，沒想到南方的弓矢竟然這麽“脆弱”。不過他並沒有過多的糾結這個，將弓箭往北邊一扔，整個人加速朝著皇宮外面而去。

喧鬧的聲音朝著皇宮西南角換換移動，白夜啼在一面院墻邊停了下來。他擡手拔出了插在墻上的佩刀，而後轉身看向皇宮外面。

片刻之後，微微一嘆：“天意啊。”

如果不是忽起的夜風，如果不是今晚皇宮中只有兩名統領，並且都分不開身，都不可能讓對方就這麽安然離開。

只是天意如此，還有什麽辦法呢？

將佩刀還如刀鞘，他看了看衣袖上被割開的口子，無奈的搖搖頭，而後轉身朝著皇宮北面而去。

……

轉眼兩天過去，中元節如約而至。

這天一早，太陽像往常一樣從東邊升起，花都也像往常一樣醒來。大街小巷很快就熱鬧起來，在這一天，百姓們都有很多事要做。

有人夜闖皇宮，自然是一件大事，不過在大統領白夜啼的建議下，皇帝選擇了封鎖消息，所以百姓們都不知情。而派到平陽關的聖旨，命令查探最近有沒有什麽可疑人物入關，還沒有任何消息。

今年的中元節祭祀毫無意外的選擇在四神合廟進行，花綾自然不能缺席。雖然她已經不是當初的神女，但是在百姓心裏，她依舊還是四神合廟的主人。

因為要主持祭祀，所以今日的裝扮又與平日不同。這花費了她不少時間，在這炎熱的夏天，穿太多也不舒服。要選擇一件清涼又莊重，還合時宜的裝扮，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皇帝早就讓人開始準備，現在她只需要在十餘套裝扮中選一套而已。

準備好之後，在三名統領的護衛下，浩大的隊伍終於朝著四神合廟而去。陸孤雪和蘇蘭馨也在隊伍之中，這樣的陣容，不可謂不豪華。

花綾的禦輦在隊伍的中間，左邊是花文卿，右邊是陸孤雪，兩人都是一身戎裝，英姿勃發。

一身素衣的蘇蘭馨跟在後面，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對於節日什麽的，她並沒有什麽感覺。

跟隨公主出來，也只是遵循先生的意思而已。不過看這陣勢，似乎有沒有她都沒什麽影響。

還沒到四神合廟，便能聽見那邊傳來的鼓樂聲。人山人海的百姓們隨著禦輦的到來夾道伏地，莊嚴而肅穆。

透過禦輦的紗幔，能大概看見花綾的樣子。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著自己的子民，久違的責任感一下子又重新湧上心頭。

以前她的初衷是為了幫助自己的皇兄治理國家，後來北上之後就淡淡忘記了。現在，她又覺得自己本就應該為百姓做點什麽，才能對得起這份愛戴——亦或是信仰。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看向旁邊的陸孤雪。這些戍邊的將士們，才是最需要對得起的人。

隊伍浩浩蕩蕩進入四神合廟，百姓才起身跟著走了進去。即便當初已經做好了各方面的準備而修建的四神合廟，此時也人滿為患，顯得有些擁擠。

中央大殿外面已經搭好了高臺，禁衛軍分散在各處。花綾下了禦輦，面紗輕輕飄蕩。

“呼——”

她長出一口氣，而後擡腳走上階梯，陸孤雪及三名統領緊隨其後。

而在高臺下方，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穿著古樸的祭司走到了高臺邊緣，看了看天空，而後高聲叫道：“時辰已到，祭禮開始！”

按照風俗，祭禮一共分為三個部分：跪天、受命、祭祖。整個祭禮的時間算起來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隨著祭司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雙手合於胸前，謙卑而虔誠。他們只是見證者，並不需要多做什麽。

公主在高臺之上跪了下來，祭司手持古老的書卷，誦念著傳世的咒文。

四神合廟的香爐中都源源不斷的燃燒著香火，淡淡的香氣將整個四神合廟包裹。而廟裏的百姓們早已沈浸在了這神聖的氛圍之中，周圍的事物仿佛都不覆存在。

當然，在這些人中也存在一些異類。

比如在人群的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沐劍一拄著木杖，靠在一面矮墻上，一貫的面無表情。他不像其他人一樣低著頭，而是閉著眼睛，微微昂首，卻有反而顯得更加誠懇。

原本旁邊的侍衛不想讓他站在這裏，但是看著對方是個盲人，行動不便，這才睜只眼閉只眼。

蘇蘭馨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因為她這幾天一直和公主在一起，很多侍衛都認得，所以沒有阻攔。

她一直走到了沐劍一的身旁，而後輕輕喚了一句：“先生。”

後者聞聲站直了身體，蹙了蹙眉。她急忙上前扶著對方的手，而後兩人便朝著外面走去。

“近來可好？”沐劍一淡淡的問。

“蘭馨無事，公主亦安好。”蘇蘭馨不知道對方想問的是誰，便都說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於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沐劍一張嘴笑了笑，卻沒有發出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才接著說道：“昨晚風聲有些大，木屋後面的小窗被吹壞了。”

“那需要蘭馨回去看看嗎？”蘇蘭馨直接回道。

沐劍一搖了搖頭，“今晚的風應該會更大些。”

蘇蘭馨皺眉想了想，還是不太明白。

“先生的意思是？”

“可能會下雨，你和公主記得早些回宮。”

小木屋已經很舊了，怕是已經經不起什麽風雨。蘇蘭馨不由有些擔心，昨晚破了窗，若是今晚木屋塌了怎麽辦？可是她又不敢違背先生的意思，猶豫了一下之後，終究只得點點頭。

很快一道清亮幽遠的鐘聲響起，意味著祭禮第一部分已經結束了。

“回去吧。”沐劍一輕輕說了一句，便繼續朝著外面而去。

扶著的手肘一寸一寸從手裏劃過，蘇蘭馨心裏覺得不太舒服。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清秀的臉上不由浮起一絲憂傷。

若是不見還好，久別重逢，才會讓人發現這一刻早已期盼許久。而後再分開，最是殘酷。她覺得木屋中的那個身影已經足夠孤寂，無關風雨。

而自己，連陪伴的資格都沒有。

在四神合廟西面的一棵樹上，阿史那斯卡看著兩人分開，也忍不住有些感嘆的搖搖頭。

這棵樹在一座小山上，所以能夠將整個四神合廟收入眼下。他沒有再過多去想一個瞎子的感情糾葛，而是再次將註意力放到了四神合廟中間的高臺上。

此時花綾已經站了起來，挺直了身子。祭禮第二部分，接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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