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者不善

關燈
陰郁的天空總是會讓人跟著變得心情壓抑,而在炎炎夏日,卻又顯得格外的涼快。沒有下雨的征兆,是個不錯的出游佳期。

花都的大街上,人們像平常一樣來來往往,重覆著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的生活。位於某個角落的某個無名街道,兩邊清一色灰泥瓦房,就像是某個大師隨手撒墨而成,說不出的閑淡之意。

與之映襯的是路旁樹上的紅色花朵,在灰色的街道和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艷麗。也就是因為這樣,花綾和蘇蘭馨才會走到這裏。

因為有蘇蘭馨在,而且是在花都之中,所以花綾暫時讓花文卿去休息了。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淡雅的裙子走入這樣的場景沒有絲毫的突兀之感。

當然也有一點不太適宜的地方。

“蘭馨姑娘,這裏的花似乎比宮中還要艷麗些。”花綾在一棵樹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微微擡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什麽,卻又有些猶豫。

她的目光落在蘇蘭馨身上,後者似乎剛回過神來,下意識的點點頭。

花綾知道對方從昨天離開了先生,就有些心不在焉。心裏倒不是不開心,只有有些好奇,兩人之間的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她知道蘇蘭馨是先生養大的,所以以前覺得兩人像是父女。而現在她又有了不一樣的看法,沒有什麽理由,只是直覺——女人的直覺。

街道的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鑼鼓聲,並沒有多久,又漸漸消失。花綾走到街道中間,走到蘇蘭馨旁邊,若有所思的說道:“再過兩天就是中元節了。”

中元節是花國極其盛大的一個節日,皇帝甚至會在花都安排別開生面的表演,以此來引得花國人民的推崇。

花綾想的自然不是今年有什麽表演,而是自己的父皇。中元節是祭拜先祖的節日,而今年是她確定父皇已經死去的第一個中元節。

“公主,您怎麽了?”蘇蘭馨看到了對方的表情變化,忍不住關心道。

“沒事。”花綾臉上再次泛起一絲笑意,轉而說道:“蘭馨姑娘是不是很舍不得離開先生?”

“公主的意思是?”

“看你整天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話讓蘇蘭馨微微一楞,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急忙躬身行禮,“公主贖罪。”

花綾自然知道對方沒有任何給自己臉色看的意思,將對方扶起來,繼續沿著街道邁開步子。

“本宮其實有些好奇,先生和蘭馨姑娘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麽久,會不會……”她回過頭來,笑容更盛。

原本默默跟上的蘇蘭馨一下子停了下來,咬了咬嘴唇,而後輕嘆一聲。

“公主,其實蘭馨與先生,乃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在某個地方藏了很久,變得越來越淡。

一只小狗忽然跑進這條街道,輕輕叫喚了兩聲。街道邊上的一個院門聞聲打開,它便直接鉆了進去,而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如果只是小狗忽然出現,確實會讓人覺得有些意外,然而那扇門一打開,便變得理所當然——它不過是回家。

花綾心裏自然覺得意外,所以便期望對方再說點什麽來讓這句話好接受些。

不管怎麽看,兩人都不像有仇的樣子啊。

蘇蘭馨還在看著小狗消失的地方,直到發梢被風吹起,才意識到自己還要說點什麽。

心裏並沒有因為說錯話而後悔,有些話說出來總是有些好處的。

“其實也是先生跟蘭馨說起,那個時候蘭馨剛出生沒多久,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了。”

“說起什麽?”花綾條件反射般追問。

“先生說,是他殺了我的父母。”蘇蘭馨的聲音依舊很輕,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先生說那天的雨很大,滿門揮灑的血液不足片刻便被沖刷幹凈。那是他的出師考試,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先生的師父隨手一指,便讓我成了孤兒。”

“那……仇人應該是師父才對。”花綾若有所思的說道。

蘇蘭馨淡淡一笑,自然明白對方的意思。

“先生說那次出師考試是失敗的,因為沒有連蘭馨一起殺死。說起來,倒是蘭馨害了先生。”

白皙的臉上出現一抹怪異的笑,顯得十分慘淡。

花綾的臉上也十分慘淡,不過心裏想的全然不同。她已經轉了回去,便是背對著對方,就像是不忍再看對方的樣子。

要說是蘇蘭馨對不起先生,那自然是不可能。要說先生沒有責任,也不可能。花綾想著該怎麽幫先生說說話,卻又覺得已經過了這麽久,似乎說什麽都晚了。

“這十多年先生把蘭馨一直帶在身邊,還教蘭馨武功,就是想給蘭馨報仇的機會。只是先生那麽厲害,蘭馨哪裏又會是對手。”

蘇蘭馨看著前面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對方會不會是要把自己趕走了。這樣好像不太好,多少會有些尷尬吧。

花綾心裏越來越糾結,但是想想兩人已經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又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插手了吧。

“說起來,先生是想讓蘭馨姑娘出來散心來著,不知道蘭馨姑娘平時都喜歡做什麽?”

蘇蘭馨會心的一笑,“說起來,平日裏除了和先生練功,也沒別的什麽了。”

“難怪蘭馨姑娘這麽厲害。雖然同樣有先生指導,本宮卻沒有學得半點皮毛。”

“公主見笑了。”

……

街道外面往左不過數十步的距離,有一間其貌不揚的酒樓。酒樓的門口小二有些懶散的在靠在門邊打著哈欠。

一個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小二立馬打起了精神,點頭哈腰。男子目光左右看了看,輕輕墊了墊腳,而後轉身朝著右邊走去。

男子的腳步很輕,就像是森林裏矯健的小鹿,一蹦一跳,滿懷著好奇。

不管走到哪裏,他的目光總左右亂掃,似乎害怕錯過任何風景。短短的數十步,在輕松的步伐之下很快就走過,男子到了街道口,目光沒有任何意外的往右看去。

淡雅如畫的街道中有兩個背影,一下子就吸引了男子的註意力,原本無意的一掃,便再也移不開。

然而很快,他又有種奇怪的感覺。在這種奇怪的感覺驅使下,他默默一轉,便走入街道中。

雖然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但是還是沒有逃過蘇蘭馨的感應。

兩人原本的聊天內容就不太開心,以至於感應到陌生人的闖入時,蘇蘭馨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她回過身去,冷冷的看著對方。

男子停下了腳步,想了想之後才躬身一禮,“姑娘有禮。”

雖然早就練習過,但是南方的禮節對於他來說還是很陌生。

花綾聽見了聲音,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便不由轉過身來。

從外表來看,男子除了膚色偏黑之外,和花國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他也已經站直了身子,而後看見了另一個人。

“是你?!”

震驚與欣喜融合在一起,讓他的音調一下子提高,也讓蘇蘭馨舉起了佩劍。

“你怎麽會在這裏?”花綾有些意外的問道,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再見到對方。

“公主,你們認識?”蘇蘭馨也有些意外。公主認識的朋友,她應該都知道才對。如果是仇人,也應該知道。

“原來你是公主?”男子表現得更加以外,不過很快又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不期而遇,對於三人來說都是意外,而意外之後,還需要面對很多事情。

“難怪……”男子笑著搖搖頭。

“你來這裏做什麽?”花綾接著問道。

這裏,指的自然不是這條街,而是指南下。兩人的相遇是在北方的裂谷裏,那個時候還有陸孤雪。

她應該感激對方,但是當在這裏相遇,她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午時剛過,雖然沒有陽光,炎熱的氣息依舊不可避免的變得強烈起來。隨之而來的一陣大風,卷落了不少花瓣。

如果這裏只有花綾和男子,這個場景不可謂不浪漫。可是旁邊還有個人,她並不這樣想。

“大膽狂徒,休得無禮!”蘇蘭馨嬌喝一聲,抽劍而出。不管怎麽看,男子都不像是公主的朋友,對方甚至都不知道後面的那個人是公主!

一聲清脆的劍鳴,輕顫的劍尖指向男子,“還不快快退下!”

男子的視線一直落在花綾身上似乎根本沒聽見。

“狂妄!”

蘇蘭馨終於忍不住,腳尖一點,便朝著男子刺了過去。這只是很普通的進攻手段,然而從小跟隨沐劍一習武,這一刺的後面,還有無窮變化。

男子身體微微一側,右手不知道何時已經擡起。只要那把劍刺過來,他便能將劍拍落。這只是很短的一個時間,換了普通劍客自然再沒有第二種可能。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同時,劍勢忽然一轉,從胸口斜斜一挑,朝著那只手劃去。

咦?

男子臉上再次露出意外的表情,不過只是一瞬,又變得輕松自然。落下的手沒有任何變化,另外一只手卻毫無征兆的往外拍去。

叮——

劍身被一拍,朝著外邊轉去,而後那只落下的手準確無誤的拍到了蘇蘭馨的手腕。轉瞬的交鋒,勝負已分。

長劍落地,輕輕彈了兩下,再無反應。

反應過來的花綾剛想說什麽,又不得不把話咽了回去。

所謂遠來是客,她原本覺得蘇蘭馨這樣不太禮貌,所以便想叫對方住手,然而話還沒說出來,卻發現其實是來者不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