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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時節又逢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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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一番打聽後,找了一家京城比較有名氣的醫館,見了大夫。她自然不敢告訴大夫是去哪裏給誰看病,只道在京城外的一座小山裏,給自己的兄長看病,並且承諾只要能治好兄長的病,願意出三倍的價錢,並且可以預付一筆定金。

說話間,栩栩一臉焦急,幾乎要哭的模樣,看著實在令人心疼。

老大夫有些猶豫,但看著這麽一個漂亮的人捉急要哭的模樣,很是同情,心想他家兄長定是病得不輕,作為大夫的,不能見死不救。於是,大夫一狠心,要了十兩的定金,道是如果兄長的病好治,還可以退一些給她。

栩栩毫不猶豫地將十兩銀子遞給了老大夫。

回去自然不能再用走的,太浪費時間。栩栩便在老大夫的指路下,前去買個馬車。

因著事情有了著落,栩栩一顆懸著的心也落踏實了,便沒了之前的匆匆,對周圍也有所觀察。走了一段路,卻並未見到什麽乞丐,京城百姓生活得都很富裕,她不由疑惑,那些到京城來的乞丐呢?難道都發了?

很快買好了馬車,栩栩讓大夫坐在車中,她則負責趕馬。

路過一處城墻時,墻壁上貼的一幅舊畫吸引了她。

畫中畫著一個男子,畢竟是人手畫出來的,栩栩看不出個容貌,但那貼近鼻梁的眼角下的一顆小痣吸引了她,乍一看,教她瞬間想到了傅冰卿。出於好奇,她便停下了馬車,走上前細瞧,原來是尋人貼。尋的人名叫……

傅冰卿!

畫中男子真的是他!栩栩幾乎驚呆,按耐著驚魂未定的心繼續往下讀,“傅冰卿,二十歲,普羅州人士,於半年前高中探花,正趕往普羅州回家報喜訊,卻無故失蹤。如有知情人士,請將其行蹤告知官府,百兩黃金重賞。”

半年前?栩栩看了看畫紙的破舊程度,可以猜到這張尋人貼已經掛了好久,心頭頓時一陣的跳,原來冰卿是探花,天,堂堂朝廷探花竟然被她們一群土匪綁去做了軍師,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可是,既然傅冰卿是普羅州人,而且還是探花,為什麽卻與她說無家可歸,還那麽心甘情願地跟著她,幫著他們這群土匪打劫呢?

滿腹的疑問,只有回去把他病治好了,再細細盤問。

栩栩想著,爬上馬車,拼命揮舞著馬鞭,往京城外快速行去。

京城皇宮之中,年輕的皇帝剛剛邁入宮中,便有太監急忙跑來呈上一封信。

皇帝瞧了一眼信封上傅冰卿三字,便拿著信去了禦書房。

信中寫著:臣已完全取得栩栩姑娘的信任,很快便可以為皇帝勸說栩栩姑娘回心轉意。

寫信的日期是三天前。

看到這樣的字,皇帝那冰山一樣的臉突然露出一個譏諷般的笑。

勸她回心轉意?他從沒在這件事上抱有期望。他派傅冰卿過去接近栩栩,不過是因為傅冰卿高中探花進宮那日說了一些讓他憤怒的話,也是想順水推舟命借傅冰卿之力隨時掌握栩栩的情況。

他尚且記得一年前,那個探花進宮時的一番謬言。

畢竟年少氣盛,又剛剛高中探花,難免輕狂了些,竟在得知皇帝因為一個女子而不願再娶妃子甚至至今沒有孩子,這個青年在大殿之上,當著所有大臣的面,狂傲不羈地道:“那個蠱惑了皇帝的女子,論罪該死!自古紅顏禍水,多少英雄才子的前程便是斷送在那樣的禍水女子的手裏。那樣的女子該死!皇帝是百年難遇的好皇帝,但萬萬不能被那樣一個女子迷了心智,忘了國家大任。還請皇上早日將那女子賜死,忘了她!”

大殿之中一片嘩然,高高在上的皇帝,面色冷酷,似乎下一刻便會命人將那出言不遜之人拖出去斬首。

幾位力薦傅冰卿的大臣臉色蒼白,身子一顫齊齊跪在地上,為傅冰卿年少不懂事開罪。

皇帝還未想好如何回應,竟又有幾個剛剛入位的大臣站出來,道同意傅冰卿之言,並且希望皇帝早日納後,為大夏國的皇族血脈開枝散葉。

皇帝畢竟是真的好皇帝,曉得何為忠言逆耳,面對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他只道:“諸位大臣所言之事,寡人會好好考慮!”

當天下了早朝後,傅冰卿便被一道聖旨請到了後花園。

那時,皇帝正著了一件白衣,坐在涼亭下撫琴,琴曲是他最喜歡的浮萍葬。

傅冰卿聽得入了迷,立在涼亭外不忍打攪,直到一曲結束。

皇帝起身,看向他,問道:“這首曲子好聽嗎?”

傅冰卿連忙點頭,“皇上作的曲子,自是非凡。”

皇帝卻搖了搖頭,“這個曲子並不是我所作。”

傅冰卿驚訝,不敢言語。

皇帝則負手而立,遙望涼亭外的花海,緩緩道:“我叫你來,只是想與你說一說她的一些事。”

傅冰卿卻跪在地上道:“皇帝的紅塵往事,作為臣子的,並不該聽。”

皇帝冷笑了一聲,“該不該聽不是你說了算。你只管聽一聽,因為寡人將有一事要命你去做。這件事,和她有關。”

傅冰卿仍舊跪著,鼓起勇氣道:“臣可否先知道皇帝要臣去做何事?”

皇帝鎖眉看向他,“寡人要你去找她,獲取她的信任,並且給你一年的時間,一年後要麽把她勸進皇宮做寡人的皇後,要麽,殺了她。”

傅冰卿一聽十分欣慰,欣慰皇帝終於看開紅塵,同時也有些驚訝,“皇帝為何命我殺了她?”

皇帝揚起嘴角道:“因為說她該死的,迄今為止,除了一個月前被寡人打入冷宮的柳妃,你是第二個。既然覺得她該死,由你親自動手不是很好?不過,寡人說過,給你一年的時間和她相處。如果你不想殺人,便用這一年的時間將她勸入宮中做寡人的皇後,為皇室延續香火。”

傅冰卿楞住,忽而神色陰暗道:“那樣的女子沒有資格做一國之母。”

皇帝冷道:“有沒有資格,待你和她相處了一年之後,再與我說。而一年內,你若敢生出殺人的念想,寡人會毫不猶豫斬了你的腦袋。”

傅冰卿身子抖了一下,“臣絕不敢違抗皇命!”

皇帝笑了一聲,“天下間紅顏禍水的女子確實不少,幸而,我遇到的,不是個禍水。我很幸運我愛上的不是別的女子。當初,我確實想拋卻一切,只要能和她一起好好地活,是她一手把我推開,讓我擔負起身負的責任,讓我變成了寡人。她從不欠我什麽,是我欠她良多。此生惟願,能將所欠盡數彌補給她。然而,我若是如此愛她,又如何會不恨他,恨她一手將我推到這裏,恨她一步步逼我到今天,恨她愛之不明,有心不說。她說她承擔不起禍國殃民的千古罵名,便把一切都推給了我。這樣的殘忍,這樣的不知所謂。”

皇帝說得十分痛恨的模樣,卻難掩那內心深處的哀傷,愛之切,恨之深。其實,只要她心軟那麽一次,他或許就少了這些痛苦,就算依然不得不肩負起國家重任,但至少不會恨她。

她不知道,他有多麽的愛她,又有多麽地恨她,然而又這樣的愧疚於她。

傅冰卿如何能懂其中三味,便是一味的萬分之一也體會不得,只是按著自己的理解道:“臣認為,讓皇帝如此痛苦迷戀的女子,便是禍水。她既然讓皇帝如此痛苦,皇帝為何不殺了她?”

皇帝便摒棄了原本打算要說給他聽的故事,只道:“好,很好。我不久前從老醫仙那裏得知,她已經蘇醒,並且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京城。她要離開京城,必然會經過天降路,你便在那條路去等著她,然後用一年的時間去接近她。這也是寡人給你的命令。如果你真的見到了她,愛上了她,便能理解我為何不殺她了。”

傅冰卿不以為然,重聲道:“也就是說,一年後,臣殺了她皇帝也不會怪罪臣,是嗎?”

皇帝點了點頭,“但是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允許第三個人知道。”

傅冰卿俯首,“臣遵旨!”

傅冰卿是那樣一個冰雪聰明之人,皇帝自然信得過他,而他做得也很好,一直很好。

才第三天,傅冰卿便來信說已經成功接近栩栩身邊,並且在信中加了一副栩栩如今的畫像,獨眼龍,貼著胡子,一身黑衣,男兒的打扮,卻又柔弱得不像話。他在寫信時一再好奇皇帝為何會喜歡這也奇怪的女子,他本以為會是個更溫柔如水傾國傾城的女人。皇帝在看了他的第一封信時,又是喜歡,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驚得一旁太監差些以為做夢,從不輕易笑臉的皇帝竟然會這麽開心大笑,實在罕事一樁。

後來,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幾乎每隔十天一封信,告訴皇帝栩栩的情況。信上的字從一開始的幾十個字到後來越來越多,裏面夾雜的感情也越來越多。

傅冰卿開始漸漸好奇這個女子以前的事,也開始在信中向皇帝打聽,而這也是皇帝早就預料到的。

皇帝便如實在信裏寫著栩栩的過往,栩栩作為靈兒時小時候的事,後來被丞相關起來養大的事,後來代嫁的事,跳崖的事,為村子裏女孩獻血治病的事,學武的事,被他挑斷手筋腳筋的事,被毒害的事,被箭射死的事,被活埋的事,最後寫到她起死回生的事。那是怎樣壯烈的一生,她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只是一味地活著,也要被如此折磨。即便如此,她仍然活得這樣出彩,這樣令人感嘆。

傅冰卿信中漸漸流露出對這樣一個奇女子的喜歡,尤其當說到拜她為師的事,更是激動得字都快飛了起來。他是那樣冰雪聰明之人,是那樣恩怨分明之人,是那樣立場堅定之人,在她的面前,依然潰不成軍。

皇帝後來每每看到傅冰卿的來信,都不由興奮,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心意。然而,他又哪裏有心呢?誰又能看透他的心呢?

看著最後一封信裏的短短一行字,皇帝突然有些不適應,有些氣傅冰卿為何不多寫一些關於栩栩的事。

將信放好,年輕的皇帝又開始孜孜不倦地批閱奏折,處理國事。如果說此生能彌補她什麽,那麽,這一年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彌補。只希望,她能看到,能理解。

栩栩趕著馬車將老大夫帶到栩栩山時,土匪山寨裏發生了一件大事,遠遠便可看到滿山的人在搬運著東西。栩栩幾乎下意識地想難道在她不在的日子裏,這群土匪又幹了一票。不知為何,此刻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心裏隱隱擔憂著他們這次打劫的情況,祈禱別出什麽岔子。

老大夫請下馬車時,看著大名鼎鼎的栩栩山,頓時就嚇得腿軟了,顫顫地道:“敢問公子,難道你家是住在這裏?公子可知這裏住著很多土匪?”

栩栩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幹脆利落地回答:“嗯,知道,我就是土匪們的頭。”

大夫嚇得雙腿一哆嗦,不敢相信,“什……什麽?你……你就是土匪的頭?”

栩栩抱歉道:“之前沒敢和您說實話,便是怕你不答應來給我的兄弟看病。放心,我們雖是土匪,但義氣二字當頭,絕不會為難你。只要你好好給人治病,該給你的錢一個子也不會少。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給看病,或是將人治死了,我們也不會放過你。”

老大夫一聽,冷汗直冒。

栩栩笑道:“別擔心,不是什麽大病,你一定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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