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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長留誓難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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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行……”栩栩後退著,拼命搖頭,“那也不是我的家。栩栩其實早在兩年前就死了,現在的我,是西河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民女。在那裏,我有家,家裏有娘,有哥哥……”忽地眼神一顫,“哥哥……”擡眼看向高梵陌,“你把哥哥怎麽樣了?”

高梵陌早預料到栩栩會問這個問題,早在半年前,他奉命前去西河村捉拿千尋沐,得知村子裏有戶人家的女兒叫栩栩,且這個女兒是兩年前收養的,又容顏毀了一半。那時他便懷疑是他那跳落懸崖的妻子。只可惜,他去時,那戶人家的婦人說她的女兒同天齊醫館的夏大夫出去幫別人治病了。他便是為了等待那個叫栩栩的女子回來,看一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妻子,才一直留在了那村子裏。

無奈,一個多月前,聖上下旨,召他快些回京,商討皇宮錦衣衛換人之事,他才不得不離開。然而,他又很不甘心來不及見那女子一面,便索性把那女子所謂的哥哥也綁來了京城,異想天開地想著那個女子會為了救哥哥而來京城尋他。

結果,也正如他所料,她果真來了,雖然他不明白,她為何半路卻又要回去。他只好騙她,道是去西河村,實則是悄悄行往京城。

如今,栩栩問了他這個問題,也是意料之中,“他一直都在我府上過得很好。四天前,也就是我出發來找你時,他便同我一起離開府上。因著道路不同,在京城時我和他便分道揚鑣。如今他在哪裏,我便不知道了。若是他思念家鄉和母親,大抵是在前往西河村的路上罷。”

“太好了,哥哥沒事。”栩栩松了口氣,這才註意到周遭的壞境,正是一鎮子邊的茶館前,人來人往,吵鬧得厲害。

“這裏……”栩栩看著依舊陌生的地方,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麽,“這裏不是西河村附近吧?你這是要帶我去京城?”

“嗯,”高梵陌點頭,伸出手,微笑,“與我回去,阿栩。就當是為了你的妹妹”

“雲曦……”栩栩心頭頓時掠下一絲猶豫,不可以回京城的,京城也沒有容她之地。深呼了一口氣,她淺淺地微笑:“我還活著,很幸福地活著。你回去告訴她這些就好。而且,高少將還是喚我的全名吧。這夫妻的名義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你我都可不用在意的。”

“夫妻的名義是假的?”高梵陌低語了一聲,嗤笑,“嗯,是假的沒錯。可是,你依然要與我回去的,這是皇太子與我下的命令。而且,皇太子他……快死了。”

“什……什麽……”打算離開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眼珠子打顫,“不……不可能吧?”那個癡情得像個傻瓜的人,給她留了很深刻的印象,讓她無法釋懷。

“高少將,請別用這麽荒謬的理由騙我回去。”栩栩頭也不回地道,只是不知為何卻想聽高梵陌接下來的話,腿猶如定在了那裏。

高梵陌楞了一下,繼續道:“我從西河村回到京城才知道,原來你曾經為了三王爺的女兒傾城去過一次京城,並且和皇太子、二皇子見過了面。皇太子身邊的公公說,你那日生了大病,皇太子日夜不眠地照顧你。可後來,皇帝因著知道了皇太子與朝廷重犯梁鬼有親密往來,朝綱大怒,罰皇太子於罪清宮面壁思過三天。旨意到達時,皇太子才不得不離開,但留下了一封書信與你。三日後,皇太子不顧病弱的身體去找你時,你卻已經離開。皇太子因此病得更重,多年前好不容易治好的心病突然覆發,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高梵陌說到這時,故意撇開了原本看著栩栩的目光,擡頭望向天邊的夕陽,“皇宮的禦醫拼盡了全力,也沒能將他治愈。怕是……怕是命不久矣。”

心病?又是心病!上一次因為心病,他便挖去了師父的心臟。那麽這一次呢?他不會又想把師父怎麽樣吧?栩栩緊抿著嘴唇,雙手顫抖地握成了拳頭。

“心病……是什麽病?”她顫顫地問,心中清楚那絕不是相思病,相思病不至於害人喪命。

高梵陌這才用眼角看了一眼栩栩蒼白發抖的臉頰,嘆了口氣,“心病,就是心臟上的疾病。皇太子一出生心臟就很虛弱,時刻處在死亡的邊緣,直到十一年前,老醫仙千禺和他惟一的小徒弟來到皇宮之中,使了一個奇怪的法子,花了近一年的時間,方治好了他的心病。沒想到,因為你,舊病竟又覆發了。如今,全國各地的官員都在查詢老醫仙的下落,可惜一直沒有任何線索。”

“我在來找你時,皇太子不知從何處聽到了風聲,特地命公公來與我下了命令,要我一定把你帶回去。阿栩,與我回去吧。我會安排你與他見面。她是因為你病的,也許你能治好她的心病。”

高梵陌終於正視了栩栩的模樣,道的誠懇。

“回去……”栩栩喃喃,“自然要回去的……”她想回去探個究竟。如果她真能治好那個皇太子的心病,是不是可以為師父解除一些危險。師父說想做回皇子,甚至說要成為皇帝,如果真是那樣,那麽皇宮裏很可能要發生一場精彩的皇位爭奪戰。當然勝利者最後肯定是師父,因為師父是那樣厲害,天下無敵。

這將是一場精彩的真人秀啊,強烈的感覺告訴她,她想去看這場大戲,觀一觀熱鬧。反正哥哥和娘已經沒事了,她才不要真像和師父說的,去天齊醫館做什麽治病救人的無聊工作,那些都不過是被氣糊塗了才說的混帳話。好不容易穿越了一回,怎麽也要活得精彩點吧。

可是,若是回到了京城,她該怎麽找她的容身之地呢?算了,不想那麽多了,或許到了那裏,就會有答案了。

“我可以陪你回去。”栩栩轉身看向高梵陌,“不過,不是以栩栩的名義,而是以你府上新招進的丫鬟的名義。”

見栩栩同意,高梵陌那還想那麽多,連忙道:“好,只要你願意回去,是什麽身份都無所謂!”

如此,懷著忐忑不安,以及滿滿的看熱鬧的心思,栩栩坐上了去京城的馬車。

她會永生戴著面具,可以不與父親相認,可以不與任何人相認。她會默默地守護他們,拼上自己的一切。等到師父真的做了皇帝,她再離開,之後怎麽活,嗚,還沒想好。

路上,高梵陌突然問:“阿栩,聽說這兩年來,你一直與一個大夫在一起。也是那個大夫將你身上的病治好了。又聽聞,那個大夫便是老醫仙千禺唯一的弟子,也就是十一年前,那位來過皇宮給皇太子治心病的小神醫。這是真的嗎?”

栩栩微微驚訝,“這些你都知道?”

高梵陌哈哈笑了兩聲,“我如今好歹是個將軍,打聽一些事,尚且容易。”

栩栩慌慌地回過神,卻是問:“如今,邊疆的戰事如何了?大將軍還沒有回來嗎?”問這個,是因她忽地想起了紀蕓所說的將會發生的戰爭,想著邊關此刻是不是已經開始動亂了。

高梵陌真是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一個女子竟妄加談論大丈夫邊關之事,委實有些逾越了!

他冷冷地回答:“邊關一切都好!”又道:“這些事,無須你來擔心。”

“……”栩栩心中那份擔憂落下了一半。

二人到達京城後。

高梵陌按照約定,讓栩栩以丫鬟的身份,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大將軍府。

顧雲曦聽聞高梵陌已經把栩栩帶回來了,不顧自己身懷六甲,慌裏慌張地去見了栩栩。

關上了門,屋子中便姐妹二人。高梵陌因著擔心妻子的身體,又不想丫鬟們聽到姐妹倆的談話,便自己立在門外等候。

屋內,栩栩怔怔地看著這個從進門開始便一直用著驚訝的表情打量著自己的妹妹。

曾經那輕狂、驕縱的少女,如今已然是人婦的溫柔模樣,隆起的腹部告訴栩栩,她已經有了約摸七八個月的身孕。

她本想說些恭喜之類的話,可是嘴角卻僵硬了一般,竟是說不出話來。

姐妹倆互相凝視了好久。

最終,顧雲曦先說了話。

“你不該活下來。”她說,聲音輕柔,像是勸慰。

栩栩身子一顫,眼神充滿迷茫:“什……什麽?”

顧雲曦依著椅子緩緩坐了下來,一邊拿起桌上的茶幾,一邊道:“不久前,我去宮裏見了皇後,也就是你的母親。她和你真像,可是,與我半點都不像。她問了我很多有關你的事,卻沒有半點關心我的樣子,明明我和你都曾叫過她娘親……”

顧雲曦擡起頭,看著栩栩震驚的神色,微微一笑:“呵,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不是娘的親生女兒,你也不是我的親姐姐,我不過是一個丫鬟與爹生的野種。這件事,我很小的時候都知道了。也理所當然的,不會有人關心我。不過,也正因為我不是她的女兒,所以我可以安然無恙地活著,而你不能!”她端起茶杯喝茶,同時眼角的目光掠過栩栩嚇著般的神情,嗤笑。

“栩栩,你可知道,若是讓人查出來你和當今皇後的關系,以及與將軍府的關系,將會有多少人死亡?背負著這麽多條人命的你,竟然還安然地活在世上,你不覺得可恥麽?”

顧雲曦說著從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桌子上,“說罷,你喜歡怎樣的死法?是上吊?還是割腕?或者……”

“你不是該給我道歉的麽?”栩栩忽然打斷了顧雲曦的話,冰冷的聲音令顧雲曦不由得背後毛骨悚然。“我身上所背負的,我都知道。可是,那些錯關我什麽事,為什麽一定非得用我的死來彌補?難道,我的犧牲還不夠多麽?”

這是她第一次反駁命運,因為她突然想起了師父的話:

“沒有人會覺得活著是件糟糕的事。”

“你便是你,你有你的生活,你的自由,你的幸福。”

她不知道這麽想對不對,可是,她一點也不想如他們所願。他們越是想要她死,她偏要好好地活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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