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恨綿綿無絕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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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鬧鬧的大婚之夜,新娘的喜房中卻一夜的寧靜。

紀寧獨守空房呆呆地坐了一夜,大抵也想了一夜。

淩晨,青珠來到喜房為紀寧更衣梳洗時,卻見到紀寧早已脫下了喜袍。

紀寧站在打開的窗前,一身單薄的白衣,長長的黑發如瀑布散落著滴,在晨光中,美得無暇。

青珠怕主子凍著,連忙拿件衣服給紀寧披上,怯怯地問道:“楚大人……一直都沒有來嗎?”

紀寧淡淡地點頭,卻不似傷心的模樣,笑問:“青珠,你說顏辛愛的到底是什麽?是紀寧這個人?還是紅魚這個名字?”

青珠楞了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紀寧卻回答了自己,回答得大徹大悟:“他從來沒有愛過紀寧,他愛的是紅魚這個名字。一直以來,都是我妄想了。”

紀寧很快離開了楚顏辛的府上,搬到了別院。

搬去別院的那天,楚顏辛難得地過來看了紀寧一眼,卻與紀寧說要納妾的事。

楚顏辛說:“我終無法與一個害死我妻子的人洞房,可楚家不能無後。所以,三日後,我將與孫夫子的小女兒孫繆心成親。”

紀寧淡淡地說:“楚顏辛,你也別忘了,是誰攪了我與皇太子的大婚,是誰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我沒有與你追究,你卻與我說我害死了你的妻子。楚顏辛,你的良心何在?呵,其實這些事都過去了,我也都看開了。只是,不管你納妾也好,讓誰為你生孩子也好,你永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我生下的孩子才是你家族的繼承人,不管我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任誰都聽得出來,紀寧最後一句是氣話。然而,恨透了紀寧的楚顏辛,卻如何也想不到這是氣話,勃然大怒,立即寫了休書。

紀寧卻將休書搶了過來,撕了個粉碎,繼續說著氣話:“楚顏辛,你若再寫休書,我便立即回京,告訴皇帝你與我的諸般行,與你同歸於盡。我紀寧說到做到!”

楚顏辛氣紅了眼,當即欲再提筆寫休書,但被聞聲趕來的老夫人拉住。

楚顏辛認不出紀寧,老夫人卻清楚地知道紀寧就是她的兒媳紅魚,只是被蒙在鼓裏的她並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事,一直以來只是以為是小兩口普通的鬧別扭。秉著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想法,老夫人一直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加幹涉。如今,鬧到了這個地步,她終於知道是兒子負了紀寧,當即狠狠訓斥了兒子。

楚顏辛從小便沒了爹,是老夫人一手把他帶大,所以他對老夫人極其尊敬。然而,他表面上雖表示願與紀寧和好,實則倚到了恨不得紀寧死的地步。

楚顏辛那番咬牙切齒的模樣,紀寧看在眼裏,寒在心裏。

雖然老夫人一再勸紀寧留下,紀寧仍執意搬到了別院。對於楚顏辛的作為,她已然絕望。

那個愛著楚顏辛的紀寧死了。

她的愛情死了。

在別院住下後,青珠見主子如此委屈,一再勸主子:“公主,我們回家吧。大夏國的皇帝已經不再追究這件事了,並且已和大禹國簽訂了兩國友好的合約。您不必擔心,可以安心回去了。”

紀寧說:“再等一段時間,等我徹徹底底忘了楚顏辛,再回去重新開始生活。”

青珠問:“公主還愛著楚大人嗎?“

紀寧:“縱然不愛,卻是恨的。可我並不想恨楚顏辛,因為若是不恨,就可以很容易地將他忘了。可是,若曾經愛得死心塌地,如今又能如何不恨。”

一個月後,楚顏辛與孫繆心大婚。

紀寧卻忘了,羅陽學館的孫夫子只有一個女兒孫渺渺,並沒有第二個女兒。

孫渺渺來到別院問候紀寧時,看著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她才知道,原來一切不過是風月裏的一場計謀。

反朝廷的那些人不過是孫渺渺花錢雇來假扮的。告訴高大將軍反朝廷的人所在位置的,亦是孫渺渺所為。而為了報答孫渺渺舉報反朝廷人所在位置,高大將軍答應了孫渺渺的請求,讓她炸死。

孫渺渺是偷偷來別院的,所以告訴紀寧這些時,並沒有外人聽到。

孫渺渺說:“皇太子的計謀我早就看穿了,想讓我代你死,真是可笑。不過,為了得到你的臉,我只好將計就計。之後,我與顏辛說,我紅魚當初是死了,是一個叫東方晟的天師將我覆活的。我因為無依無靠,便認了孫夫子為幹爹。幹爹給我換了一個名字,叫孫繆心。你猜顏辛聽了怎麽著,他竟然全都相信我了。”

看著孫渺渺得意大笑的模樣,紀寧卻沒有如對方所料生氣,淡淡道:“請你代我好好照顧顏辛。”

孫渺渺自知無趣地離開了。

孫渺渺知道,紀寧也知道,就算紀寧將這些告訴楚顏辛,楚顏辛也只會道這一切是紀寧因嫉妒編造的謊言計謀。楚顏辛早已不相信紀寧了。

三個月後,孫渺渺懷上了楚顏辛的孩子。

紀寧得到消息後,想該是回去的時候了。正當紀寧收拾衣物打算離開之時,天師東方晟來到了這裏。

東方天師告訴紀寧,三天前孫渺渺的□□被一個丫鬟發現了。楚顏辛在看到孫渺渺的真面目後,因為受到過度驚嚇,而一病不起。可楚顏辛依然不願相信,別院的紀寧才是他原來的妻子紅魚。為了擺脫思念紅魚的痛苦,楚顏辛吃下了忘情藥九霄,忘記了以往的種種。

紀寧聽後只淡淡地道了一句:“哦,他忘了?”

東方天師將一粒紫色丹藥遞到紀寧面前,問:“你是否也要吃了它?它可以幫你忘記痛苦。”

紀寧接過那粒紫色丹藥,卻在放到嘴邊時猶豫了。紀寧說想把將要忘記的記憶用畫的形式保留下來,待她把記憶全部都畫下來,再吃下這忘情丹。她說她想知道一件事,當把這段記憶拿給楚顏辛看時,楚顏辛會作何反應。或者說,她在期盼一件事,期盼著失去記憶的兩人可以憑著畫中的記憶,再度相愛。

紀寧這一畫,便是三年。在完成最後一幅畫後,她吃下了東方天師當初給她的丹藥。可是,她並不知道,那粒丹藥不是九霄,而是可以讓人呈現假死狀態的毒,藥。

青珠與栩栩說起這一段往事,卻是不悲不喜的神情,好似已經隨主子一樣,看破了紅塵。

栩栩卻因聽了這個故事而心情悲傷,為紀寧悲傷,為紀寧的愛情悲傷。

故事總得是要有個結局的,在紀寧看來,那段記憶的結局是什麽呢?

栩栩問起時,青珠將紀寧的最後一幅畫拿給了栩栩看。

畫中,只有一個沒有畫臉的男子,不過依著男子的穿著,可辨出是楚顏辛。畫的背景是墳地。

這最後一幅畫顯然不是循著記憶所畫,教人看不大懂。

然而,青珠說:“大抵這就是公主心中的結局。”

栩栩終還是不太明白。

聽到了隔壁的房間傳來動靜,栩栩與青珠連忙走出書房,來到紀寧躺著的屋中,卻見夏大夫正端著一大碗的熱血餵與紀寧的口中。

栩栩看得心驚肉跳,蒼白著臉問道:“這麽一大碗的血,都是知府楚大人的?

夏大夫專心餵著紀寧的血,背對著栩栩點頭“嗯”了一聲。

“既然開壇做法的事是個烏龍,為何還要用楚大人的血啊?難道他的血也很特殊,可以解毒救人?”

夏大夫這時剛好餵完碗中的血液,擡起頭瞥了栩栩一眼,笑笑:“他的血並不特殊,只是,在吃下我給他的丹藥,而變得特殊了。也就是說。他的血也不是解藥,我給他的丹藥才是解藥。”

栩栩更不解:“為什麽不直接給紀寧公主吃解藥,卻要兜這麽大的圈子?”

夏大夫皺起了眉頭,盯著栩栩看,“青珠沒有與你說紀寧公主的故事?或是你沒有聽?”

“青珠說了,”栩栩認真道,“我也認真聽了。”

“那你不覺得故事中的男主角應該接受一些懲罰嗎?”

“啊?”

原來夏大夫兜這麽個圈子,是為了懲罰楚顏辛對紀寧的絕情!栩栩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夏大夫嘴角勾起的陰柔笑容,忽地想起了夏大夫濟世救人的本性中,還有殺手的殘忍,當即後怕地有些心跳加速。

青珠卻捂嘴偷笑道:“天師果然和皇太子很像,溫柔,而且義氣。”

這哪裏是溫柔了?又哪裏義氣了?栩栩嘆了嘆氣,忽一楞,與青珠悄聲喃喃:“你也覺得我師父……不,東方天師,和皇太子很像?”

“是啊。”青珠點頭,“可惜我幾次見到皇太子時,皇太子都是帶著桃花白木面具的,所以,我並未見過皇太子的真面目。不過,我卻依稀記得,皇太子的臉部輪廓,卻是和天師大人幾乎一模一樣的。”

自青珠說了這樣的話後,栩栩更加確定了夏大夫和皇太子是雙生兄弟的關系,也更加確定穿越前所夢都是真的。

只是,皇太子如果沒死,夏大夫,也就是千尋沐,他當初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栩栩雖然好奇,但想只要他還活著,就非常好了,他的過去如何,又何必去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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