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恨綿綿無絕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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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夫與青珠說了要求後,便道出去散一會步。

栩栩拉了拉夏大夫的衣角,慎問道:“師父不與我一塊聽那個故事嗎?”

夏大夫搖頭,“我對那個故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雖然因著失憶的緣故忘了一些情節,但對那些個忘了的情節也不感興趣,所以,青珠只需講給你一人聽便可。何況,沒有我,你們姑娘之間還可聊得盡興。如此,我便不打攪了。”

夏大夫離去後,青珠微微一笑道:“栩栩小姐的師父真是個溫柔之人。”

栩栩心中暖暖地點頭,“是啊,師父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的人。”恍惚間,她想起了漪瀾院閨房窗前的那個少年,仿佛再次看到了他的執筆寫信與她的背影。那個人,也是世上最溫柔的人。

甩去了心頭的回憶,栩栩連忙拉著青珠坐下,指了指床上的人,探問:“公主她為什麽要自殺?”

青珠原本蒼白的臉立刻抹上了一層傷心色,“你隨我來,我帶你去看看小姐的書房。”說著她站了起來,拉著栩栩來到了隔壁的書房。

當栩栩看到那滿屋子掛滿了栩栩如生的字畫時,驚訝極了。細看那些畫,都是風景與人,且每幅畫中皆只有兩個人,一個女子,一個男子,關系很是暧昧。畫中女子容貌不清楚,而且有的是身著粗布的農家女,有的是身著華麗衣裳富麗堂皇的貴人。畫中男子的容貌倒是清清晰晰,且明顯是知府大人楚顏辛。

畫中的男子與衣著華麗的女子關系顯得僵硬,如若陌生人,卻是與那布衣農家女暧昧得厲害。

書房中的這些畫加起來,足有一千多幅。

栩栩忍不住道:“這都是誰畫的?畫得真好,尤其是知府楚大人,畫得眉清目秀,與真人絲毫無差。”

青珠走到書桌邊,摸著書桌上展開的一副半完成的字畫,緩緩道:“這些畫都是公主畫的。公主在這個別院中等了楚大人足足等了三年,三年中的每一天都堅持完成一幅畫,從與楚大人相遇的時光,畫到與楚大人成親,分離。不知不覺,便積累了這麽多。”

聽此,栩栩頓覺每一幅畫都好似有段令人可歌可嘆的故事,忘了之前的問題,一邊欣賞著畫一邊如聊家常的語氣道:“紀寧公主與知府楚大人之間究竟有著怎樣一段過往啊?青珠,你快和我說說。”

青珠點了點頭,緩緩道:“栩栩小姐可知道,其實四年前,我們大禹國皇帝決定要送來大夏國和親的公主時,決定的人選並不是三公主,而是七公主……”

四年前,大夏國邊疆又起戰事,大夏國不僅在戰爭中取勝,而且乘勝追擊,將敵國西鄰國完全占領。征戰時期,有人發現敵國的一個將軍是大禹國的人。大夏國的皇帝立刻寫信質問大禹國皇帝。

大禹國皇帝信誓旦旦地與大夏國皇帝解釋,道那人是國中的叛亂者,早已被趕出了國,又作為誠意,送了無數金銀珍寶,且將國中的最漂亮的公主送與大夏國的皇太子作妃子。事情這才平息。

因著七公主紀蕓是被一致認為國中最美麗的公主,所以大禹國的皇帝決定將七公主送與大夏國。三公主紀寧一向與七公主玩得好,也最寵愛這個妹妹,因著擔心妹妹年齡太小,又調皮如斯,若是嫁了他國,惹出禍患,怕是又要引出一段禍事,牽連戰火。於是,紀寧毅然向皇帝請命,願代妹妹嫁入大夏國。

那時,紀寧尚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沒有過男女之情的她,一直以為婚事只是皇帝的一句話,是國與國友好的象征,所以,也沒有想那麽多。她亦是抱著對強國大夏國的種種幻想,來到了這個她一直所期盼的國家。

紀寧並沒有直接去京城,完成與皇太子和親的使命,而是帶著少女特有的好奇心和玩性,不為人知地來到了聞名遐邇的大夏國寶地普羅州游覽了一番。

紀寧當時並不知道,隱姓埋名來這普羅州觀光的,不僅她,還有大夏國的皇帝與容瑄妃,以及她將嫁之人皇太子夏雲歡。

喜歡自由自在的紀寧偷偷化妝成了男子,攜著同樣化妝成男子的丫鬟青珠,溜出了侍衛和士兵的眼線。

當時,普羅州的海邊有一個羅陽學館。正在準備著一個月後上京趕考的楚顏辛便是那所學館的學生。那一日,楚顏辛因為寫的一篇論官文章而被學館的老夫子訓斥,並被罰站海邊,面海思過。這一站,便是大半天。

那一日天氣並不好,一直陰沈沈的。

扮作男子的紀寧行到海邊,正賞著海上漁船捕魚的風景,一位捕魚上岸的漁夫看了她,突然與她招手道:“那位公子,馬上要下暴雨了,您還是快回去吧。看你身嬌肉貴的,淋濕了,怕是要生病的。”

紀寧指著海邊站得像個竹竿的書生,問道:“既然快要下雨了,為何那個書生還不回家?”

因著羅陽學館有個容不得他人論足的規矩,漁夫便沒有回答。

紀寧那時以為楚顏辛和她一樣是來看風景的,看著他一直站在同一個地方,思著莫不是那裏看風景的角度最佳,於是屁顛地跑了過去,與楚顏辛肩並肩站在了一塊。青珠則一直跟在身後。身為丫鬟的她,無權幹涉主子的任何決定做法。

“欸,站在這裏看風景也沒什麽特別嘛!”紀寧皺眉,擡頭看向這個神情始終如一的書生,“餵,跟我換個位置行嗎?”

“我不叫餵。”楚顏辛回答,一動不動。

“那你叫什麽?”

“楚顏辛。”

“楚顏辛,可否與我換個位置?”

“為何要與我換位置?”

“我想看看站在你那兒,是不是能看到什麽特別的風景。”紀寧如實道。

“你以為我是在看風景?”

“……不是嗎?”

“……”

天空忽地下起了暴雨。

紀寧在丫鬟的拉扯下,正欲四處觀望可以避雨的地方,卻發現那個叫楚顏辛的書生在風雨中仍一動不動。紀寧好奇極了,問道:“下雨了,你怎麽還站著?這個角度的風景該是多麽特別,讓你如此流連忘返?”

“……我只是在找作詩的靈感。”

“……原來……這樣啊?哈哈哈……”紀寧第一次覺得文人真是不可思議得好玩。

最終,紀寧來到了距離最近的羅陽學館中避雨。正是在羅陽學館,紀寧知道了皇太子夏雲歡也來了普羅州。在學館的門口,她無意中拾到了皇太子的禦用印章。

與此同時,夏雲歡正在書院內屋看著楚顏辛寫出的文章,並且對這篇文章讚不絕口。當時的知府是個草菅人命的昏官,文章中對知府的諸多不滿以及國家用人的政策,毫無顧忌地論述了一遍。夏雲歡很是喜歡。

拿著皇太子印章的紀寧沖到了書房,詢問誰是大夏國的皇太子。當時夏雲歡戴著一個面具,用的是當時知府師爺的身份。

因著濕透的衣服貼身,夏雲歡很容易認出了紀寧女子的身份,便開玩笑地問:“若是我告訴你誰是皇太子,你打算接下來如何做?”

“當然是嫁給他啊!”紀寧不假思索地回答。

夏雲歡畢竟少年心性,也因不知道對方的身份,懷著開玩笑的心理,揚起嘴角,瞅了瞅手上的文章,與紀寧道:“皇太子寫了這篇文章後,便出去了。他是來民間考察民情的,所以凡事需要低調,還望姑娘不要與他人說起。”

文章的署名是楚顏辛。

紀寧是一國的公主,不曾有人與她說過謊言,也沒有人有必要與她說謊。不曾經歷被謊言傷害的人,最為天真。紀寧天真地信了夏雲歡的那句話,立即跑出了學館,再次來到海邊,不顧風雨,站在楚顏辛的身邊。

“你這是做什麽?”楚顏辛問。

紀寧得意地微笑道:“與你共同經歷風雨啊!”

楚顏辛終於擡眼看了紀寧一眼,卻道:“不知所雲。”

紀寧嘿嘿一笑,“你也不需要知道。楚顏辛,你只要記得,無論你是什麽人,我都會一心一意地待你,狂風暴雨也好,刀山火海也罷,我都會與你一起,不離不棄。”這些話本是她從母後那裏聽來,是母後與父王定情時的話,如今,她自己說了出來,臉上一陣害臊的紅。

仍然把紀寧當作男子的楚顏辛,自然不明白紀寧的這些話,一時有些慌亂了,目不轉睛地看著紀寧,“你莫不是個傻子?”

紀寧搖頭一笑,青珠氣不過,正要說出公主的身份,卻被紀寧捂住了嘴。

不一會,有學館的人來喚楚顏辛回去,道是有貴人找。楚顏辛正要回去,紀寧卻因淋雨病倒在地,瑟瑟發抖。楚顏辛為了送紀寧看大夫,而失去了面見皇太子的機會。

到了醫館,通過大夫之口,楚顏辛方知道紀寧女子的身份,也才清楚海邊時那句話的含義。青珠開玩笑說:“公子,我家小姐看上你了。”

楚顏辛木訥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做半點表示,只是,後來一心一意地照顧紀寧,一夜未睡,直到第二日紀寧醒來,方離去。青珠那時也以為這楚顏辛便是皇太子,只不過為了低調,而取了楚顏辛這個假名。見楚顏辛如此溫柔細心照顧公主,她的心裏也是滿滿的感動。

紀寧一直沒有告訴楚顏辛,她是大禹國的公主。

回到住宅後,青珠不解地問她:“公主為何不把身份直接告訴皇太子?”

紀寧說:“從小,母後就一直與我說她與父王之間的愛情故事。那時,母後就和我一樣,扮成了男子,與微服私訪的父王相遇。父王沒有告訴母後他的身份,與母後相遇相知相愛最後成親。母後說,愛情經不起權勢的折騰,只有在平凡中,才能綻放最耀眼的光芒。我想讓將來做我夫君的人,因為平凡的相遇,愛上平凡的我。”

“所以,公主是渴望愛情了?”青珠問。

紀寧害羞得紅了臉,卻很認真地點頭。那樣嬌羞又認真的表情,青珠便是到了現在,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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