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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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安安陪江陌妍吃中飯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的,菜都差點吃到鼻子裏去。剛才那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葛之昂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山谷的回音,而且還是那種永無休止的回音,一遍一遍紮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怎麽,葛之昂好像一直用隱晦的語言向自己表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她看不出真假,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蕭安安也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好像她也從來沒有看出來顧予恒心裏頭在想什麽,難道真的只是自己不擅長看人心?也有點想不通為什麽曾經如此信誓旦旦地對自己說著我永遠愛你的人,這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感覺是如此陌生的模樣。

說起來,顧予恒好像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呢。蕭安安突然想到。

“餵餵餵!”江陌妍放手在蕭安安面前晃啊晃,“你能不能走點心啊,我問你話呢?”

“啊?”蕭安安詫異地看著江陌妍,“你有再和我說話嗎?”

江陌妍有點無奈,“我說,我讓我助理開車過來接我了,你等下是回學校嗎?”

蕭安安回憶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課表,好像也沒有什麽事兒,“算了,我下午沒課。”現在這個狀態,她回去也不能安安心心上班。

江陌妍皺眉凝視著她,“怎麽了?一副丟了魂的樣子,走的又不是你女朋友。”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事情。”蕭安安笑了笑,不想和江陌妍說這件事兒。

江陌妍也沒有再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蕭安安一眼。

回到家裏,蕭安安情難自禁地打開了衣櫃,從最深處掏出了那件連衣裙。

這是葛之昂送給自己的禮物,是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所以即使他再令自己傷心痛覺,她都不舍得將這件衣服丟棄。

她向來都是念舊的人。

或許早就在開始的時候就預見了結局,雖然他每時每刻都把我愛你掛在嘴邊,蕭安安心裏卻完全沒有安全感。葛之昂從來不知道送禮物這個概念,情人節蕭安安在室友的起哄之下給葛之昂送去了一盒巧克力,他轉眼便好同學分的一幹二凈;對於自己,不管是情人節聖誕節就算是自己的生日,也不會送上禮物,就連那件連衣裙,也是在某一年的七夕,蕭安安心情不是很好,沖他吼了一句“你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送我禮物”之後,他去商場隨便買的。

他就是很典型的那種,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對你有多麽多麽好;可是一旦不處在同一個時間地點,甚至只是有第三者在場,就完全對你是不上心。

那時候蕭安安只能以“他是以大局為重”來麻痹自己,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夏夕冉是在她讀大三的那一年入學的。那一天太陽很毒,大一新生拖著大包小包來到學校,她在人群之中極為顯眼:帶著大大的遮陽帽,深色的墨鏡,厚厚的口罩,身上穿的衣服,也和人群極不相符——全身沒有一絲肌膚暴露在外。

而和那些氣喘籲籲拿著行李箱的新生不一樣,她後面跟了一隊西裝革履的男子,每個人的手上都提著一個行李箱。

“學長你好,請問女生宿舍三號樓怎麽走?”夏夕冉的聲音,仿佛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你的心——那聲音實在是太虛弱了,就好像下一秒她就會暈倒在你面前一樣。

蕭安安是負責女生的迎新,就是帶著女新生去報到登記順便領著她們去宿舍什麽的,可是看到夏夕冉,完全僵在了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了。

反倒是葛之昂,極為熱情地領著夏夕冉去做一系列工作。

事情的發展不言而喻。

葛之昂漸漸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飯,每次都有看似完美的理由;蕭安安也真的可以以剛開學學生會事務繁多來安慰自己。

直到夏夕冉越來越頻繁地和葛之昂走在一起。

她沒有怨過夏夕冉,自始至終都沒有。夏夕冉是這個游戲裏面最無辜的受害者,她一開始就知道蕭安安是葛之昂的女友,所以最開始葛之昂頻繁邀請她一起吃飯的時候,她都是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而就算最後勉強答應,她也會說一句,“那叫學姐一起過來吃吧。”

應該怨恨的是葛之昂才對。那天並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在夏夕冉十八歲生日宴會上,葛之昂就遠遠地看到了她,當時葛母在邊上說了一句:“要是你能娶了她,華辰也就有希望了……”

父親過世以後,華辰股價頻頻下跌,內部高管跳槽也是接連不斷,內憂外患,一個個沈重的包袱,都壓在了葛之昂母子身上。

所以當葛之昂再一次遇見夏夕冉的時候,他費盡心機地以學長關心學妹的名義“照顧”她;而夏夕冉也真以為這是愛啊。

蕭安安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個午後。

葛母一身名牌,趾高氣揚地蹬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語氣是如此高傲,“你早點離開我兒子吧,他都快要和夏夕冉出國念書了,你再怎麽糾纏都沒有的!就這麽只野雞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可笑!”葛母冷冷一笑。

當然是沒用的啊。因為蕭安安本就不想糾纏。可是葛母如此譏諷的語氣卻讓她的自尊心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傷害;而葛之昂和夏夕冉在一起的消息好像也是一時之間就傳遍了全校。她走在校園裏,似乎感覺每一個人看自己的眼光都是“憐憫”的,似乎在說,“你看,就是她,她男朋友把她給甩了和一個富家小姐在一起了……”

那段時間,蕭安安覺得是自己一生之中最難捱的時光。

而葛之昂卻遲遲沒有提分手這件事,也不見他的蹤影……

手機頻繁地震動了起來,蕭安安收起悲傷的回憶,打開一看,原來是大學同學群。

這個群幾乎沒有什麽人說話,所以蕭安安也沒設置屏蔽,而今天卻接連不斷地響起了消息,肯定發生了什麽大事。

“我今天在機場看到葛之昂了!”同學a發言,“和夏學妹在一起呢!從vip通道出來的!”

蕭安安有點緊張,他不會也看到了自己和葛之昂……

同學b回應著,“海龜終於回國了!看來我們得好好聚一聚了!”

同學c:“對啊!我們班就屬葛之昂最有錢了!不好好請我們一頓真是天理難容啊!”

一幹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應該怎麽敲葛之昂一頓,從餐館小聚扯到了海島度假……

蕭安安無心參與他們的對話,畢竟自己並不是和他們一個班的,只是群主和葛之昂交情挺不錯的,加人的時候便把蕭安安也給拉了進來——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分手。

“我一定會請的,只是今天剛回國有不少的事情要處理,最近也沒什麽假期,人也湊不起來,要不過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出來聚一聚?”就在蕭安安剛準備退群的時候,葛之昂便發言了,她頓時又後悔了。

然後又是一群人接二連三地瞎起哄,談論的內容一點實際性都沒有。

蕭安安煩躁地屏蔽了群,給顧予恒發了一條微信和他說自己已經回家了,把那條連衣裙又扔進了櫃子深處,然後被子一鋪就午睡了。

她做了一個很悠長的夢,夢到大學校園中栽種的桂花正開放,看過去那一簇簇金黃色的桂花,美輪美奐地讓蕭安安驚愕。

似乎那不是夢,曾落在葛子昂身旁,落在兩人肩頭的細小的桂花都不是夢,可是當她努力走進去嗅,那些花卻沒有一點兒清香,夢中百轉千回,她卻不願意醒來。

夢裏輾轉,她不希望找到出口,不要回到現實,她緊緊蹙眉的睡臉因突然一道猝不及防的聲響驚醒,客廳的燈光越過大開著的房門撒了進來。

“嗯……吵醒你了?”顧予恒蹲在床邊,一臉尷尬地撿著地上的東西。

是他把東西給碰倒了。

“你不會又打算偷親我吧?”蕭安安警惕地裹住了被子。

顧予恒的臉色愈加尷尬,“哪有,我只是想叫你起床吃飯。”而事實是他蹲下想吻她的時候不小心把床頭櫃上的東西給碰倒了。

“嗯。”蕭安安點了點頭,慢悠悠地下床。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顧予恒吃飯的時候看著蕭安安對於自己夾到她碗裏的菜來者不拒,卻又很少吃下去,放下筷子問道。隨後又換了個問法,“今天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早就回家了?”

“機場。”蕭安安坦然交代,“一個很好的朋友出國了,我去送她,然後就直接回來了。”蕭安安回想起時夢儀如此絕望的眼神和陌涼沈痛的神色,心裏又是一陣抽痛。

“所以不開心?”

蕭安安順坡下驢點了點頭,“就是那個一米八的女孩子,可我知道,她一點兒都不喜歡出國。她四級都考了三四次才過。”她想試著和顧予恒分享時夢儀的事情,從而忘記自己和葛之昂的相遇。

“那為什麽要出國?”

“因為她家裏出了事兒,她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手段狠毒到令人發指,她男朋友為了保護她,騙她出了國。”蕭安安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還不知道,還以為是自己被甩了,我送她的時候看她那麽難過傷心的表情,還有後來我看到她男朋友,也是一副恨不得去死的樣子……”

“然後心情就不好了?”顧予恒歪頭問。

蕭安安輕輕點頭,雖然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如果換了你,你會怎麽做?”蕭安安突然仰頭問顧予恒。

顧予恒摸了摸下巴,“她那個哥哥,是為了和她爭奪家產嗎?”

蕭安安沈思了一會兒理了理思路,“是啊。那個哥哥其實智商很低但是他媽媽很有手段,後臺也很硬,然後就是為了家產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男朋友呢,有自己的公司,而且家裏也是後臺蠻硬的,還有個姐姐是商界的大腕兒,但是這樣也只能勉強牽制,要推翻是完全不可能的;還有,我朋友其實才是正房所生,但是很小的時候就被逼了出去,而現在她爸重病昏迷不醒,分家產的事兒也沒個定論……”蕭安安一板一眼地解釋著目前的情況。

“那我也會送她去國外的,但是我會和她分析清楚目前的情況,如果能找人陪她一起出國呢,就更好了。”顧予恒沒有過多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和她男朋友做的也差不多,他和她同父同母的親哥哥按照劇本演出送了她出國,讓她的嫂子在外面陪著她,然後他又幫著他親哥哥□□。”蕭安安今天吃飯的時候,聽完了江陌妍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然後現在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顧予恒,“其實我覺得他這麽做也沒有錯,□□這回事兒,弄得好就是榮光萬丈,弄得不好就是連一條命都搭了進去。如果要是她知道他男朋友要幹這麽危險的事情,是鐵了心也不會出國的。”

顧予恒看著她一副憂郁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別難過,總會好的啊。”他也只能這麽安慰。

蕭安安搖了搖頭,“只是有點傷感……”

顧予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別傷感了,再傷感飯菜都涼了,先吃飯吧。”

蕭安安因為葛之昂的事情失眠到很晚,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不是說好了不要再想不值得再想,可是就是睡不著。

她又想起了顧予恒剛才關於那個回答的答案。

無疑,這個回答是完美的。其實她完全沒有覺得陌涼做錯了什麽,他想出來的辦法,在此刻絕對是完全之策,江陌妍對他冷言冷語,只不過是因為自己曾經體會過那種孤身在外的感覺,免不了心疼時夢儀罷了。

她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葛之昂,他又會怎麽做?

她已經不敢去想答案了。

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友是這麽危險的人物,想必他一開始就離自己遠遠的。葛之昂不管怎麽首先想著的定是自己,自己在他的心裏的位置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點,可能連這一點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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