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喜臨門【捉蟲】

關燈
本來是想占這便宜,可當他捏到媳婦有些浮腫的腿時,不由得心疼起來。

粗糲的手掌慢慢摸著崔玉已經有了肉的肚子,剛想說話。這個時候手心底下突然鼓起來一塊,接著又是碰碰幾下子,直踢得崔玉肚皮發麻。而趙二石這個當爹的,直接就睜大了一雙牛眼,可勁瞅著。那副想再摸卻不敢隨便摸的樣子,真是滑稽極了。

其實這不是崔玉第一次感受到胎動了,只是之前一直沒有這麽明顯過,就算是她最多也只是感覺到肚子裏像是有個小魚游動一樣。

拉著趙二石的手放在自己突起的肚子上,崔玉的心裏柔軟的不可思議。

自從她懷孕以來,嗜睡嘔吐有小產的跡象,那時候她根本顧不得眼前男人的心情。只一股腦把壓力丟給他,她哭了他哄著,她害怕了他陪著,她做噩夢了他整宿整宿的不睡安慰她。有時候她脾氣上來了,任性的根本不像自己,可這個男人全部都受了。哪怕她口不擇言的說了讓人傷心的話,哪怕她半夜要他起來給自己做飯倒水………而他一直毫無怨言,甚至舍不得露出一個不開心的表情。

這樣的男人,或許不是英雄或許不是能人,但他值得托付終身。作為普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兩口子,他會給你做飯,會處處念著你想著你,如何能說不是個好相公?

便說整個趙家村,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些?又有幾個會在娶了婆娘以後還做飯收拾,甚至給媳婦洗裏衣洗鞋襪?還把所有的銀錢交給媳婦,自己一點不藏私的?

倆人又說了一會話,然後提起了家裏的土豆。索性趁著還沒睡覺,就又商量了賣土豆的事兒。

第二日天還早,趙二石就醒了,瞧見媳婦迷迷糊糊想睜眼的模樣,他趕緊拍了拍媳婦的後背讓她再睡會。已經習慣了睡懶覺的崔玉,迷瞪的叮囑了兩句,就扭身又睡熟了。而趙二石連帶著去購置水泥尋泥瓦匠,順便去鎮上尋摸尋摸銷路,就早早的出了門。

原本崔玉跟趙二石也是有酒樓的路子,只是鎮上的酒樓用量到底少,在這像土豆這樣的賤物,酒樓酒館一般都有自己固定送貨的地方,或者有的幹脆直接到村子裏低價收購。

所以趙二石尋了一天,也不過談妥了以每斤兩文錢的價格,給八寶樓和福滿樓各供應七百斤。這般算下來,家裏還有幾千斤斤土豆,想想還真是愁人的很。

趙二石想了想,索性又去找了一趟朱方六。想著他在衛所裏當值,路子應該廣一點,若是可能他也想問一問自家能不能給兵營裏供一些。左右兵營衛所裏對吃食的需求很大。

這一問才知道,原來地方上衛所和兵營裏的物資,都是由縣衙統一分配的。就算如今許多地方,軍隊與衙門開始分離了,但在糧食物資也是有上邊下發,他們地方上根本沒有獨立的財政跟購買能力。

跟朱方六告別以後,趙二石就直接去找了泥瓦匠張師傅。他早些時候與張師傅一起在夏家做工,也算得上知根知底兒。

張師傅是個老瓦匠了,自打攢了些錢後就跟兒子起了個泥瓦匠班子,收了三個徒弟一塊幹。現在一聽趙家要蓋瓦房,當下就應承下來。

說起來這年頭起一座磚瓦房可是不容易,尤其是農家院裏,多少年也接不下幾單。所以論起來,趙家的五畝半地落成的前後瓦房大院子,不可謂不是大活計。

好在張師傅不是宰人的主,工錢要的也公道,聽了趙二石說準備蓋三間正房,再在後院起東西廂房,前院則全部蓋成套間。當下就說包工的話,他們泥瓦班五個人要七兩五錢銀子。而且是要包吃的。

至於其他的事兒,還要等他去量了地再說。

趙二石略略思索了一下,心裏盤算一遍,知道張瓦匠並沒有多要工錢。所以也就應了下來。

倆人說定了,可就直奔趙家村去準備看地方量尺寸了。到了村裏時候,崔玉剛好帶了朵兒摘了些豆角,一聽老師傅是來看地方的瓦匠,就跟周氏說了一聲,然後領著朵兒去村子看宅基地了。

張瓦匠先是量了地,做了許多標記,然後仔細問了趙二石跟崔玉房子院子的布置打算,當下就把大致的樣子描畫出來了。

“幹脆就起成二進式跨院,前後院中間加墻立門。後院主要是坐北朝南的正房跟廂房,前院就按著你們說的全部蓋成小套間。”張瓦匠劃拉了一下圖紙問道。

“大體是這樣的,不過我還打算除了廂房的竈房,還要在正房後頭弄個倒座,這樣竈臺直通屋裏的火炕,日後冬日裏屋裏也幹凈暖和許多。”崔玉想著前世農莊的農家院布置,又念起周氏腿腳受不得涼,就多添了火炕的說道。“倒座兒可以弄出倆隔間,除了放柴禾,還能留一間弄成洗漱間或者洗澡間。”

現在天熱了,對於現在住的地方除了覺得小,崔玉覺得最不方便的就是洗漱洗澡了。尤其是她懷孕以後,特別怕熱,基本一動就是一身汗,每日裏都恨不得沖洗兩遍。但家裏實在沒有條件,而她又不能隔著籬笆就在院子裏的小棚子學趙二石洗澡。

那樣怕人瞧見不說,到了冬日還冷的人發顫呢。所以從成親到現在,她最多就是睡覺前端了盆子回屋去擦洗。

對於媳婦的要求,趙二石無所不應的。其實按他的話來說,但凡媳婦說出來的,他都覺得是可行的。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會細節,從正房到大門,再到青磚高墻都一一說了明白。到最後時候,張瓦匠直接給算出來了他們設想的房子需要的磚瓦石頭數量。

說了大半個時辰,幾個人才定下大部分的細節。之後崔玉得知張瓦匠還能包準備磚瓦石頭,價錢比東家自己去購置稍稍低一些,不過那就要多付五錢的工錢。

其實按崔玉算下來,自家這麽大的地方所用的磚瓦石頭專門去置辦,也要費兩個人的勞力。價錢稍稍高出的那點,指不定費用比五錢只多不少呢。

於是跟趙二石提了幾句,倆人就一致決定把用料得活計也交給張瓦匠。

該討論的都說完了,崔玉趙二石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了,張瓦匠就拿了畫好的圖離開了。只說這幾日讓趙二石尋幾個能幹活的人,等準備妥當了,就來開工了。

送走了張瓦匠,趙二石就一手抱起朵兒,一手護著自家媳婦往家裏走去。

......

商量好怎麽蓋房子。又量了地。等張瓦匠和他的徒弟把蓋房要用的磚瓦石頭送來以後,趙二石跟崔玉就開始張羅人手了。

其實說張羅人手倒也不費力,原本自家就有相熟的幾個幫工。這些人原本覺得,趙家如今沒有多少活幹,卻還付著工錢,心裏早就不落意了。如今聽說要蓋房子,個個都二話不說應承的很積極。

想著挖地基三五個人也不夠,所以趙二石又去村裏請了幾個相熟的來。如此加上之前約好的泥瓦匠,也算是有十幾口人出力氣了。

晚上的時候一家人又在炕頭上合計還需要準備什麽事情。蓋房子的事兒基本上也就確定下來了,主要就有泥瓦匠班子專門蓋,趙二石監工。而周氏主要就是幫著照看朵兒,崔玉則好好養身子。

至於是幾個人的飯菜問題,遵義崔玉一個人自然是忙不過來的,肯定還需要時嫂子和大菊來幫忙。至於新家的門窗,以及家具除了趙二石,可以做一些之外,肯定少不得再去尋陳木匠打一些。

兩邊一起準備,最好能在房子蓋好後,直接就安了門窗。也好讓一家人在過年之前,搬進新家。

商量好了新房子的事兒,一家人自然滿是歡欣跟憧憬。就連朵兒都拍著小手,一個勁兒說要住新屋子呢。

其實周是覺得要把院墻全部用成青磚,太浪費了,就好像十幾兩銀子白白扔了很是不值當的。在她看來,能蓋大瓦房,已經是福氣了,在沒必要,全部用成青磚壘墻。畢竟村裏人用籬笆和土墻的不在少數,也沒見有啥不好的。

崔玉理解周氏的想法,但在她看來青磚高墻用處可不止是圈著院子那麽簡單。

一來他們如今已經開始有了自家的生意,日後不論養蠶還是做桑葚加工,定然都是顯眼的。蓋了高墻,多少能防了一些人的視線。二來雖說村裏人大多實誠,可也免不了有偷雞摸狗的。有青磚高墻,心裏總歸是踏實一些。

再者,要是以後家裏的生意做起來了,趙二石肯定也是要外出。家裏面出了周氏跟崔玉和、朵兒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孩子守著家,如何想也讓人不安心。

這麽一說,就連趙二石都覺得崔玉說的有道理。眼看周氏還想說什麽,趙二石索性就跟著勸了幾句,最後拍板兒,就蓋青磚高墻。

周氏看著時間不早了,朵兒也開始犯困了,連連催促讓二石趕緊帶玉娘回屋去休息。

回了屋,趙二石看著有些發倦的媳婦,趕緊殷勤地去打了水,給媳婦擦洗泡腳。等自己也拾掇完了,回頭就看見媳婦兒歪在炕上一臉松快的樣子,他的心頭也有些發熱。

躺到媳婦身邊,他先摸了摸媳婦的肚子,然後跟媳婦兒絮絮叨叨的說起了以後的新生活。看著媳婦兒越發紅潤的臉蛋,想著媳婦肚子裏的娃,他只覺得這日子這麽看怎麽舒坦。

人有了奔頭就有了動力,接下來幾日可就是好生盤算著要起房子的樣式了。趙二石也不怕麻煩,還專門做了個板子跟自家媳婦和奶奶比劃著商量。

一切準備就緒,奶奶周氏就讓趙二石去鎮子上找了個風水先生算了開工動土的時間。

因著進了八月就是秋收,莊稼人盼了幾個月才盼到的苞米成熟。所以一家人就決定把蓋房子的事兒往後推一個月。

想著這會家家戶戶都忙著呢,於是崔玉跟趙二石就在吃過後晌飯以後去了一趟裏正家。

如今裏正趙德發越發的高看崔玉兩口子一眼了,尤其是聽他們說這次來是為了蓋青磚瓦房的事兒以後,更是覺得這兩口子是能耐的。這才成親沒一年,瞧瞧人家的日子可都比哪家都好了。

不說別的,就是他家能供養一個讀書人,可都是別人羨慕不來的。想來想去,可不就是因著手裏有了銀錢,日子過寬裕的緣故?

“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回頭要是遇上啥難事兒,直接來家裏說一聲就是了。”趙德發揮揮手,直接說道,“往後也別那麽客氣了,你們剛是起步走的時候,哪能每次來都帶了東西。”

崔玉也知道趙德發的心思,當下笑道:“也不值啥錢,都是自家做的,帶給叔跟嬸子嘗嘗鮮。”

把蓋房子的事兒跟裏正說好以後,崔玉就跟趙二石回去了。本來想著剩下的一個來月日子就是養養胎,餵餵蠶的過去了,卻不想第二天家裏就來了衙門裏的人,據說還是從縣裏來的。

來的是三個年輕人,馬車邊上還帶了幾個衙差,看起來很是嚴肅。

為首的幾個年輕人並沒有穿官服,不過按崔玉看人的眼光,中間那個身姿挺拔目露威嚴的只怕是幾個人裏為首的。

“這就是我那能打農具的兄弟跟弟媳婦,邊上的是他家周奶奶。”朱方六見人出來,趕緊說道。

如今縣衙裏來了外放的京城子弟,那可不是他們能怠慢的。聽說這些子弟大多是高官衙內,之所以外放就是為了回京後能直接在皇帝大老爺跟前當差。

“幾位大人不如屋裏坐?”趙二石到底被崔玉訓練著談過幾次生意,如今不知道對方身份也不敢冒冒然磕頭,但也不至於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崔玉跟周氏也適時的帶了朵兒回避了,畢竟人家也不是來找她們的。

後來趙二石跟那幾位大人談了什麽,崔玉並不知道,不過沒過片刻鐘,她就被喚進了正屋。

為首的年輕人是新上任的縣衙縣太爺徐子欽,原本並沒在意過崔玉的人,這會再看到她時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他倒沒想到,那精巧的農具犁車耙子,最初竟然是這個小婦人想出來的。

跟外人想的不同,他雖然是天子近臣之子,可從科舉到入仕途的路,全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甚至外放,都是他自己遞的折子,為的就是實打實靠自己幹出一番實務來。

說來也是運氣使然,沒想到剛上任就偶然看到有莊子在用一種犁車開荒耕種。後來各地鎮上,又相繼出現了更精良的同類農具。

他雖然沒下過田地,卻也知道農具對農耕的重要性。而犁車跟耙子,可是大大節省了農民的勞作時間,而且還能節省多個勞力。古往今來,每一次農業革新,大多跟農具有關。再者,本朝提倡農桑,但凡對農桑有貢獻者都可以上報朝廷嘉獎。

若是這個器物推廣到全國,他甚至可以想象能給人們帶來多少好處。

“大人說的是犁車?那也好說,我相公琢磨的透徹,回頭您尋了識字兒的差役來畫了圖就行。”崔玉得知對方的來意,心思子轉,笑到,“再有就是一種翻車跟風車,只是如今家裏還沒有做成現成的,所以一時半會也沒法給大人們看……”

徐子欽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對方說話這般簡單直接。說起來他在京城遇到的,哪個不是人精?說起話來,都是彎彎繞,哪怕是到了縣衙後遇到的婦人大多也市儈的很。如今碰上個有覺悟的,還真是有些驚訝。

沈默了片刻,他開口道:“那本官就多謝,回頭上報了朝廷定然少不了對你們的嘉獎。”想了想,又說道,“若是你口中的翻車與扇車制作出來,還請告知鎮上的衙差。”

趙二石見媳婦並沒有別的話說,自然也跟著點頭應下了。

“那你們還有何要求?”徐子欽見崔玉欲言又止,微微皺眉有些不悅的問道。

“大人也知道我家相公靠手藝吃飯,我不求別的,就只求趙家村附近的犁車翻車農具,還是由我相公打。”崔玉似乎並沒看出徐子欽臉色的變化,繼續說道,“我家弟弟跟侄子如今在考童生,還請大人允許了我抄一份往年的考題。”

這都並不是難事,所以徐子欽也就點了頭。等到最後,徐子欽想起來的時候朱方六談過的趙家如今還有幾千斤土豆呢,遂又問了他家土豆的事兒。

對於有能耐又不貪心的人,他多少會生出些好感的。尤其是知道了崔玉以一人之力先後送了兩個男子去讀書,心裏也有些佩服這個小婦人。而且她跟趙二石能把侄子侄女視如己出,當真算是厚道人,跟這樣的人說話自然也不願意施以威壓。

所以幹脆送個人情,也當時還了他們對自己政績的貢獻了。

談完了正事,徐子欽就帶了人離開了。臨走時候,還差人知會了裏正一聲,也省得給趙家留下什麽麻煩。

對於這一點,倒是讓崔玉心裏有些感激,對徐子欽的印象好了不少。趙二石也知道其中的道道,自然也說了幾句青天大老爺。

趙二石平日裏見的最大的官爺,也不過是鎮上衙門裏的鄉老,如今被縣太爺誇獎還看重,他可是感覺渾身跟打了雞血似的。

看著自家男人的模樣,崔玉心裏暗笑,她明白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小職工被國際集團總裁看重,並委以重任一般。那種跟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幸運,在一瞬間確實會把人砸暈。

不過以她對這憨子的了解,最後他還是會子家裏事為重的。且看著吧,興奮也不過兩三日的勁頭。

果然在晚上看到媳婦又腫了許多的腿腳時候,白日裏的興奮樂呵勁兒全都不見了,餘下的都是溫柔體貼的細語。反倒是周氏,在知道縣太爺來的緣由之後,一直沒合過嘴,甚至還提了好幾句老趙家生了好福氣呢……

當然這一切都沒阻礙了蓋房子動土的吉日到來。也沒妨礙了村裏人看到村西那邊一車一車青磚瓦片後的八卦心思。

轉眼間,可就到了跟泥瓦匠商定好的開工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