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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番外·嫁給先生(一)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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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鄭媛的。

鄭覺仔細打量著眼前這素未謀面的妹妹,她的眼睛和鄭媱是極像的,鄭覺從她身上看到了記憶中的鄭媱小時候的影子,微笑著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摸她的額頭:“媛媛,我是你大哥,鄭覺。”

鄭媛怯生生地盯著他,絞著手指,咬緊了唇,轉身抱住了高翠茵。她不想跟這個完全陌生的大哥走。

鄭覺心裏一空。

長公主府現在無論如何是不敢再不放鄭媛了,高翠茵也蹲下身子,輕輕摸她的臉安慰她:“媛媛,他是你親哥哥,是你最親的親人,你不是想有親人在你身邊麽?你不是想見你姐姐鄭媱麽?你哥哥會帶著你去見你姐姐的。”

鄭媛一聽又轉過臉來,小聲道:“我最親的親人是媱媱姐姐。”高翠茵說他可以帶她去見姐姐,她便鼓起膽子仰起了腦袋問他:“真的可以帶我去見我姐姐麽?”

鄭覺不疊點頭:“大哥是來接你入宮和你媱媱姐姐一起住的。”

鄭媛聽後開心地笑起來:“那我就跟你走。”竟主動牽起了鄭覺的手,鄭覺高興極了,連連笑著跟高翠茵道謝,高翠茵盯著他,低頭小聲道:“鄭將軍不必客氣。”

徐令簡在外催促,鄭覺遂牽著鄭媛離開。高翠茵遠遠凝著牽著鄭媛的那個高大背影,腳步不自覺地追到了府外,鄭媛回頭沖她招手:“翠茵姐姐,你以後會來看我嗎?”鄭覺也回頭看她。

高翠茵臉一熱,心一跳,喜答:“會!”想了下,揚聲喊道:“鄭將軍請先留步。”

鄭覺停下了,高翠茵低著頭小跑過去註視著他的眼睛問他:“媛媛以後是與將軍一起住還是真的入宮和她姐姐一起住?”

鄭媛鬧道:“我當然是和我姐姐住!”

鄭覺怕妹妹不高興,不好解釋以後,只能道:“自然是和她姐姐一起住,她對我這個哥哥還完全陌生。”

“噢,我知道了。”高翠茵沮喪地揮手和他們告別。

入了宮門,鄭媛好奇地東張西望,不停催促鄭覺:“哥哥,為什麽還沒見到姐姐呀?還要多久才能見到姐姐呀?”

鄭覺道:“快了。”

鄭媛嘟起嘴巴:“我一問你你每次都說快了!你就不能說還要經過什麽地方、什麽地方、還要走多久……”

“小鬼!”鄭覺捏捏她的鼻子,“我們要先去見陛下的。”

公孫灝正在批閱奏章,聽見吳順說鄭將軍帶著鄭家小娘子來了,快速轉動著手裏的朱筆批完手中的一本:“讓他們進來。”

一見公孫灝,鄭媛蹦了下,高興地喊他:“姐夫!”

吳順和鄭覺都是一楞,公孫灝擡眼掠到她時,也楞了下。

鄭覺扯著她一起跪下,小聲道:“喊什麽姐夫?叫陛下。”

“哦……”鄭媛卻跪不住,身子不停地扭來扭去,仰著頭看著公孫灝道:“陛下,我姐姐呢?”

鄭覺哭笑不得:她倒是不怕公孫灝,見了不跪,都敢喊姐夫了,開口就問姐姐。

公孫灝從怔楞中回神,現在的她簡直就是鄭媱原來的模樣,無論是那張臉、無論是神情還是言行舉止,笑著回答:“朕讓你去見你姐姐。”吩咐吳順:“帶這位貴客去公主們那邊吧。”

吳順便走過來領她去見鄭媱和公主們,她走之前,還跳了下,笑著回眸道:“謝謝姐夫!哦不,謝謝陛下!”

那個回眸真是跟她從前一模一樣。

鄭覺搖搖頭,哭笑不得。

公孫灝問鄭覺:“那個孩子目前在你府上了嗎?”

鄭覺點頭:“臣正要問陛下呢,陛下不若實話告訴臣,是不是真的要留下他的性命。”

“怎麽?你覺得不可能嗎?”公孫灝低著眼皮翻閱折子:“君無戲言,朕說過的話,怎麽會不算數呢?”丟給他一本折子:“只不過要辛苦你了鄭覺,朕把這個包袱丟給了你,你可要掩飾好了。你看看,你才秘密地把他接回去,就有人參你了,任重而道遠啊……”

鄭覺打開一看,正是匿名彈劾他的,說他窩藏厲帝子嗣。

“府邸是朕賜給你的,裏面不可能有內鬼,肯定是被時刻盯著你的人發現了,”公孫灝將禦筆放至筆擱,擡頭看著他笑道,“年紀也不小了,不妨考慮給孩子找個母親。”

吳順帶著鄭媛往後宮去,路上遇見了衛韻。衛韻從前沒見過鄭媛,此刻一見到鄭媛,震驚之下,腳步就自己停了,匆匆上前攔住吳順:“吳內侍領著的這小娘子是誰?”

吳順笑嘻嘻道:“鄭將軍的小妹,她敢喊陛下叫姐夫,陛下樂呵呵地說她是貴客……”

難怪跟從前的鄭媱長得這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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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順帶鄭媛過去的時候,鄭媱正陪著女兒們一起玩,見到鄭媛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了,沒想到公孫灝辦事這麽快,昨晚才跟他說的,想不到他今天就派人把她妹妹接來了。

鄭媱站起身來,呆呆地望著吳順領著走過來的妹妹,激動地又哭又笑。

鄭媛一擡頭也看見了姐姐,大喊了一聲:“姐姐!”飛快地跑過去抱住了她,鄭媱把她抱起來轉圈,因為腳不方便轉了一圈便停下了,低頭狂親妹妹的額頭:“媛媛,姐姐做夢都在想你。”

吳順把人帶到,看到姐妹二人團聚了,便過去跟鄭媱告退,鄭媱一高興賞了他,吳順笑嘻嘻地回去跟公孫灝覆命。

鄭媛一開始也開心不已,被鄭媱這麽抱著一親,眼淚唰唰地就流下來了,鄭媱忙把她抱到懷裏:“怎麽了?”

柔嘉和燕綏好奇地跑了過來,見娘親抱著別人,在鄭媱膝下蹭來蹭去的,嘴裏哼哼唧唧地紛紛求抱。鄭媱哪裏抱得過來,讓春溪哄著女兒們,自己不停安慰妹妹:“是姐姐不好,從前一直讓媛媛一個人,姐姐以後不會讓媛媛一個人了,只要有姐姐在,誰也不敢欺負媛媛的。”

鄭媛哭著把臉緊緊地埋在她脖子裏又委屈地啜泣起來。鄭媱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媛媛別哭了,姐姐以後都不離開媛媛了,媛媛怨不怨姐姐從前沒有陪著媛媛?”

鄭媛一抽一泣地搖頭:“不怨了。”昂首去親鄭媱的臉。“可是姐姐說的,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130、女官

“姐姐當然不會離開媛媛了。”鄭媱又抱著妹妹親她的桃腮,燕綏又跑來在鄭媱身下亂蹭著苦苦哀求:“娘~娘親~抱~抱~”

鄭媛聽見了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回頭看見了一個可愛的小奶娃,笑著從鄭媱身上溜下去仔細盯著燕綏看,燕綏也跟她對視,倏爾一笑,露出靨邊一個淺淺的香輔,不一會兒,柔嘉也從春溪那邊跑過來了,抱住了姐姐燕綏,兩人都盯著鄭媛笑,鄭媛驚喜地喊:“孿生!好少見呀!姐姐……”回頭看看笑容滿面的姐姐,又看看兩個小奶娃,那笑怎麽跟姐姐那麽像呢?又見她們沖鄭媱張開手臂喊娘,張開了嘴巴:“姐姐是她們的娘親啊!姐姐怎麽都有孩子了啊……”

鄭媱笑著點頭,俯下身子摟住妹妹,又趴在妹妹耳邊說:“媛媛認得出她們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麽?”

鄭媛看了下,指著柔嘉篤定地道:“這個是妹妹!”

“媛媛怎麽看出來的?”鄭媱異道,“大家說她們兩個長得太像,分不清呢,大哥分不清,陛下第一眼見到她們的時候,都看不出自己的兩個女兒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呢。”

“這有什麽難的,”鄭媛說,“調皮活潑一點的就是妹妹啊。”

春溪和鄭媱聽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鄭媛很喜歡燕綏和柔嘉這對孿生姐妹,燕綏和柔嘉也喜歡鄭媛,鄭媛很快就哄著她們倆玩到一處了。春溪走來對鄭媱道:“剛剛看到小娘子,奴婢就想起了您從前的容貌,奴婢記得您才到右相府的時候,就是,小娘子現在的五官再……長開一些……”

“是麽?”鄭媱的眼睛只顧盯著鄭媛,沒留意到春溪臉上的神情,笑說,“姐妹嘛,跟你流著一樣的血,相貌也相似的話,看著就親呀……”

不知怎的,春溪心底總有隱憂,只希望自己的擔心會成為多餘。

鄭媱又道:“媛媛以後定然是個美人,容貌肯定會是我們姐妹三個裏面最出挑的,媛媛的容貌最好,姐姐其次,我就是最差的了。”

“也不差呀,”春溪笑說,“您現在的容貌比她們都美。”

鄭媱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這丫頭,還不是承認了我的話。”

春溪也笑,心想,鄭媱原來的容貌的確是比不過鄭姝的,再過兩年,這鄭媛會不會比鄭姝還美現在也說不準,不過美人坯子倒是出來了。

鄭媱打算讓妹妹和女兒們一起住,遂讓春溪領著宮娥把西閣收拾出來,而媛媛還以為能跟從前在鄭家那樣,不想自己一個人睡就可以和姐姐睡一張床呢,她還打算晚上抱著姐姐的脖子跟她講悄悄話呢,哪知和鄭媱一起用了晚膳後,就有皇攆來接鄭媱了,眼見著鄭媱要坐皇攆走了,鄭媛忙追上去拉住她哭道:“姐姐要去哪兒?不是說好了要陪著我的嗎?”

春溪在一邊掩著唇笑,鄭媱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春溪上前安撫鄭媛道:“小娘子,你姐姐不會離開你的,白日裏都會來陪著你呀,小娘子和小公主們住一起呢,小公主們晚上都離得了親娘,小娘子你卻離不開親姐姐了,這麽黏姐姐呀。”

鄭媱蹲下身子抱著她的頭哄她:“姐姐晚上住的地方和這裏很近,媛媛要是有什麽事,就告訴春溪姐姐,春溪姐姐會去告訴姐姐的。”

這,怎麽可能?春溪在心裏想著,她姐姐晚上是去侍寢的啊。

吳順過來對鄭媱道:“陛下已經在等您了。”鄭媛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姐姐晚上是要和姐夫睡的,依依不舍地松了手,看著皇攆擡著鄭媱遠去,心裏的孤獨漸漸蔓延上來。

鄭媱坐在皇攆上,心裏也不好受,妹妹才到身邊,肯定有很多話想跟自己講,白天那麽多宮娥圍在一起,又沒有機會……可她現在的身份尷尬,沒被冊立,冊立了才會有自己的寢宮。李叢鶴曾建議公孫灝先封她為貴嬪或貴妃什麽的,之後再扶上後位,被公孫灝拒絕了。公孫灝的打算就是直接立她為後,先立為貴妃什麽的她就得一個人住了,晚上想一起睡還得宣召過來或自己跑過去的;而按照規矩,沒有他的宣召,皇後以下的妃嬪夜裏是不得自己過去他的寢宮跟他睡的,這樣一來,太麻煩了。因此,她現在就是和公孫灝一起住,公孫灝為了獨占她都不讓她和女兒一起住,白天有皇攆擡著她去女兒那裏,他午時如果有閑暇就去女兒住的宮裏,陪她和女兒一起用膳,晚上也是。

公孫灝沐浴歸來,看見她靠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古書,半晌眼睛不動書也不翻的,走過來問:“看的是什麽書啊?就這麽難,看得心不在焉的。還不如看看書架最底下的那本《春宮》,都是圖,一目了然又不費解。”

鄭媱把書合上,往他臉上一扣:“怪不得陛下這麽厲害,陛下有興趣就自己一個人好好琢磨。”

公孫灝取下來,看了眼書名:“《易》,你怎麽看得懂?”放回書架道:“那些朕都學會了,倒是你不會。”

“我志不在此。”

公孫灝低低笑著,翻上床把她攬到懷裏:“志向很高啊,有沒有志參加今年的殿試?”

鄭媱拉下臉,捉住他到處游走的手,正色道:“不如讓我和妹妹還有女兒們一起住吧。”

“怎麽了?”公孫灝伸手去按她靨邊的笑渦,她不笑的時候那個微微隆起的小包被他指頭一按就陷下去。“可是鄭媛舍不得你了?好哇你,妹妹來了就把我給忘了。”

鄭媱翻過身抓住他的胳膊求他:“母親死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她,我卻一直沒有做到,現在好不容易把她接到身邊來了,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跟我這個姐姐說,白天宮娥們都看著,孩子們又在一邊鬧著,她哪裏有機會單獨和我說?不若你讓我過去陪她住一段時日,哪怕幾天都行。”

“不行!”公孫灝果斷否決,嚴肅道:“你這是又當姐姐又當娘啊,鄭媛也不小了,以後還要嫁人的,總黏著你也不好。往後她嫁了人還要跟你這個姐姐睡讓人家姑爺怎麽辦啊?我看她就跟你原來一樣,挺活潑的,長公主雖然古怪,待她卻好,沒委屈著她。看看你,舍得了女兒和夫君舍不得妹妹,之前讓女兒們單獨住你怎麽沒說要和女兒一起住,怎麽放下心的呢?”

鄭媱還是不高興:“是我這個姐姐對不起她。”

公孫灝哄她道:“媱媱,等你冊封了,咱們要見面就沒這麽自由了……不如這樣,等你冊封了有自己的寢宮了,再讓她和你一起住,反正冊封也快了。”

鄭媱這才妥協,慢慢地就在他懷裏睡著了,公孫灝倒睡不著了。

說到冊封,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他是個皇帝,也不能立刻按照自己的意願來。

沒過多久,公孫灝又在朝堂上提起冊封之事,李叢鶴、張耀宗一些人等極力支持,黎一鳴、婁孝那些人還是強烈反對,雙方吹胡子瞪眼地爭執不休,聽得公孫灝頭都大了,最後怒氣沖沖地站起道:“冊封之事,朕意已決,誰敢不從,朕就砍了他的腦袋。”

黎一鳴等人一聽抗議得更加厲害了。李叢鶴見公孫灝真的動怒,忙不疊地蹦跶出來,指著黎一鳴的鼻子說他倚老賣老,仗著自己是陛下的亞父就以為陛下不敢砍了他!氣得黎一鳴摘了冠,立刻要告老還鄉,黎派的人一見,紛紛跟著摘冠,這一摘就是好大一批人,公孫灝氣得險些沒暈過去,回了禦書房,把裏面的東西砸了個稀爛。

鄭覺去勸他,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下那道誰不從就砍誰腦袋的聖旨,還是得先想辦法征得那些人的同意。公孫灝一聽,劈頭蓋臉地把他痛罵一頓,“說是說,怎麽征得那些人同意?”鄭覺說慢慢周旋,從前黎一鳴等人甚至不願讓他給鄭媱任何名分,現在已經做出讓步,說可以封為貴妃,但是皇後堅決不可以,這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了。公孫灝還是罵他,把他罵走了。

公孫灝早料到過他們會做出讓步,但公孫灝心裏比誰都清楚,再慢慢周旋他們也不可能答應他立鄭媱為後的。

消息很快傳到了後宮,鄭媱聽說後去看他,他正在裏面發怒。吳順見鄭媱到來,像看到了救星一樣請她進去。

公孫灝看見她了才斂了怒意,胸口還是氣得上下不停地劇烈起伏著,被鄭媱勸回了寢宮歇息,他躺在床上,一句話也沒說,閉著眼睛也沒睡著。

鄭媱也沒有想到他這麽難,封後會有這麽多阻礙,便跟他道:“不若我不當皇後了。”公孫灝一聽坐了起來:“你不當皇後誰當?”見她眼波依依,憐惜地撫摸她的臉頰,伸手把她攬到懷裏,“是我無用,媱媱,你放心,你等我,等我一步步換掉那些人了就不會有人反對了。”

鄭媱伸手圈住他的腰:“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對我好,只要你以後一直一心一意地待我一個人,即使我沒有名分地跟著你我也是快樂的。如果你以後會陸續寵幸其他女人,三宮六院,即使讓我做皇後我也不會快樂的。”

她竟然還有這樣的疑慮,公孫灝一聽,忙將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磨蹭,與她解釋道:“既會只寵你一人也會讓你做皇後,我不會再要其他女人的,後宮只會有你一人。”

鄭媱心底一陣愉悅,又道:“可你是皇帝,後宮怎麽可能只有我一人,我聽說那些朝臣要你立婁沁為後,還建議封衛夫人為貴人,你在考慮中。”

“你聽誰說的?”公孫灝臉色一沈,心想肯定是有心人故意說與她聽來離間他們的,又擁緊她道:“你得相信我,不要聽那些流言……”

“我當然相信你,也不是誰刻意說予我聽的,”鄭媱也把他圈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媛媛貪玩,早上跑到衛夫人那邊去了,摘了衛夫人宮墻裏伸出來的花,衛夫人宮裏的丫頭不認識她,跑出來抓著了她,還把她推倒在地上,媛媛哭著跑回來,我見她衣裳臟了還哭著就問她原因,她不肯跟我說,我讓春溪去查了才知道的,春溪去質問那個丫頭,那個丫頭趾高氣揚地說衛夫人馬上要被封為貴人了。”鄭媱擡起臉看著他道,“你說是我嫉妒也好,吃醋也好,灝,你既不打算冊立衛夫人,就不要讓她繼續住在宮裏了,這種流言要是多了,你讓衛夫人往後怎麽嫁人?人家一定以為她是侍奉過你的,誰敢娶她呀?不若你給她指一個好人家嫁了吧。”

公孫灝一聽,覺得她說得有理,道:“那個丫頭,我會派人跟衛韻說一聲,讓她好生替你教訓著。”聽她說指婚,就知道她動的什麽小心思,不過心裏還是很高興的,又道:“她畢竟不易,這麽多年對我也是忠心耿耿,好人家也不好選,我先封她做宮中女官吧。”

女官?

侍奉公孫灝午憩後,鄭媱去看女兒,坐在皇攆上想:做女官還不是留在了宮裏?他怎麽就看不出來她有排擠她的心思呢?還把她留在宮裏。

媛媛那事的確有,但也不是鄭媱說的那樣,衛韻宮裏的丫頭的確沒認出鄭媛,訓斥了鄭媛,但沒有推她,被鄭媱刻意渲染了;那丫頭也沒有說衛韻要被封為貴人了,被鄭媱這麽在公孫灝跟前一說,傍晚的時候就被叫到衛韻跟前,衛韻聲色俱厲地訓斥她:“你推她幹什麽?”

那宮娥跪下道:“奴婢,奴婢只是訓斥了她一頓,沒有把她推到地上。”衛韻嚴刑拷打,她還是這麽說,應該沒有說謊,衛韻氣極,肯定是鄭媱在他跟前搬弄了是非,結果他問也不問,直接責問她,讓她好好管教宮人。

衛韻心裏不平極了,結果第二日又來一道聖旨,公孫灝讓她做尚功局宮正,是正五品女官,負責處分失職的女官和宮女,辛苦經營來的就因為鄭媱的一番說辭變成了小小的女官,衛韻心裏當真是不平極了,但想著自己從前一直對公孫灝盡心盡力,也為他做了不少事,他看得出自己的忠心,這麽封賞自己,莫非是知道了自己從前對鄭媱做的那些事?將功抵過手下還留了些情?

不,應該還只是懷疑,如果他有了確鑿的證據,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她得盡快想辦法彌補。

131、封後

立後之事讓公孫灝焦頭爛額,公孫灝冥思苦想,終於想出一計。他把反對立後的人都請到瓊花臺參加宴飲,說是要仔細聽聽他們的意見,請他們盡情地暢所欲言。

被請去的人中沒有黎一鳴和婁孝。黎一鳴是堅決反對立鄭媱為後且威武不能屈的,婁孝又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因此沒有必要請他們兩人。

反對的人赴宴後一看,並沒有為他們之首的左相黎一鳴,也沒有婁大將軍,沒有了主心骨,一下子慌了神,又看看陛下舉樽時那滿臉奸詐的笑容,漸漸地如坐針氈,肯定不只是吃個飯這麽簡單,不知道陛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呢。

宴飲開始很久,公孫灝沒有什麽動作,態度平易近人,只招呼他們盡興地喝酒聊天,一些人於是便開始放下警惕,喝了酒壯了膽,侃侃而談,羅列出鄭崇樞生前幾十條罪狀、又說鄭覺居功自傲、最後數落鄭媱水性楊花,與魏王、公孫戾都有染、後來流落到民間又跟陌生男子有過接觸……

說得慷慨激昂,說完了才發現公孫灝早就變了臉色。

安靜下來時的氣氛冰涼到了極致,眾人屏著一口氣慢慢呼,生怕呼出聲引起了皇帝的註意,直到公孫灝咳了咳,才敢調整一下坐姿。

公孫灝皮笑肉不笑道:“感謝諸位暢所欲言,朕給諸位備了禮物。”說罷一擊掌——

一顆心仿佛被一根繩子扯著往上狠狠提了下,接著又被劇烈地顛簸。當一列列內官托著金盤將東西呈到跟前的時候,那些人低頭一看,不約而同地瞠目結舌——陛下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啊!

……

鄭媱正與妹妹鄭媛一起給兩個孿生女兒沐浴,春溪急急忙忙地跑進來喊鄭媱:“鄭將軍來了,好像有急事找您。”鄭媱囑托春溪和媛媛照顧好女兒,起身出去,只見鄭覺在殿外來回踱步,看上去焦急不已。

鄭媱走上去問:“這麽晚了,大哥怎麽來了?是有什麽急事嗎?”

鄭覺滿臉惶急,拉著她便往前走:“來不及了,邊走邊說吧。”

原來公孫灝在瓊花臺宴請那些反對立她為後的朝臣,暗裏卻派人控制了他們的家人,取了貼身的信物,在夜宴上讓內官呈到他們跟前威脅他們讓他們改變主意,在公孫灝的威逼之下,多數人肯定會就範,而少數人也許不會屈服。然而,鄭覺擔心的,並不是這些。

公孫灝沒有請黎一鳴和婁孝,但是那兩人卻得知了此事,已經入宮了。黎一鳴和婁孝算是反對派的主心骨,他們一去,那部分就範的人也許就不怕了。屆時事情肯定會鬧大的,此事若傳到民間,必然有損聖德,百姓再刨根究底,必然又會指責鄭媱。

鄭覺還怕公孫灝一怒之下真的不計後果動起武來,又殺大臣又殺他們家人的,導致朝綱混亂,民心背離,因而來拉著鄭媱一道過去,萬一公孫灝真的想要動武,讓鄭媱趕快勸著他;事情因鄭媱而起,如果公孫灝惹怒了那幫朝臣,還得委屈她跟那些人好言道個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鄭媱一聽不樂意了:“大哥仔細想想,如果我跟那些人道歉豈不是讓他們以為咱們鄭家兄妹好欺負?以後變本加厲,更不可能同意立我為後了。”

“的確會委屈了媱媱你,”鄭覺道,“可是媱媱你想想,如果不平息那些人的憤怒,將此事鬧大了宣揚到民間去了,不僅對陛下不利,對你更加不利;陛下謀劃這出就是個錯誤!讓立後的分歧停在朝臣之間總比鬧得天下人盡皆知的好。”

鄭媱一壁聽著大哥的解釋一壁闊步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忽然停下腳步:“我去跟那些人好好說說,或許可以說動他們同意我做皇後。”

聽著她認真的語氣、看著她天真的模樣,鄭覺一下子忘了之前的焦慮,忍俊不禁:“噗……傻妹妹……那些人,公孫灝都擺不平的。你想去說什麽?他們要是同意公孫灝立你為後大哥就……”

鄭媱翻了他一個白眼,徑直往前走,鄭覺又忍不住笑出聲,匆匆追上道:“媱媱,不是大哥打擊你。你去說服他們?你想怎麽說?你一開口,他們馬上會拿咱們的父親說事,如果你向著父親說兩句公道話,他們會指責你不辨忠奸有異心;如果你向著陛下說話,承認咱們的父親是奸佞,他們馬上又會站在孝道的立場上說你不孝和忘本了,你要怎麽讓那幫朝臣心服口服呢?你一個女人,跟那些在官場上縱橫捭闔的朝臣談,你很容易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的,還是別說了,你去了就乖乖在陛下身邊端莊地坐著,陛下怒了你就從旁安撫他幾句……”

“大哥別擔心,我自有主張。”

鄭覺抿了抿唇,見她一副倔強執拗的模樣,什麽也沒說了,想著瓊花臺上此刻可能已經爭執不休了,又拉著她加快了腳步。

鄭氏兄妹趕到的時候,臺上的氣氛正僵硬著,好像誰多說一句就要劍拔弩張。

看見鄭氏兄妹現身,一個個的瞪直了眼睛,目光像高燒的火炬一樣明亮。公孫灝的眼睛也直了,直楞楞地望著鄭媱走到自己身邊坐下,皺眉沈聲道:“跑來幹什麽?快回去!”

鄭媱不理他。

“回去!”

“偏不!”鄭媱小聲回著,站起了身笑盈盈地舉起酒樽,請下面那一群面如死灰的人喝酒,結果大家都坐著,沒一個人理她。鄭媱笑笑:“那我先幹為盡了。”說罷用廣袖掩面悄悄傾樽都倒掉了。

公孫灝盯著那流下來的酒水,怕她在胡鬧,暗暗從下面扯她的裙子:“別胡鬧……塊點回去……”

鄭媱還是不理會他,放下酒樽坐了下來,公孫灝見勸不動便不再勸。

黎一鳴這時望了鄭媱一眼,開口道:“立後之事,還請陛下三思,切莫做出任何荒唐之舉。”

公孫灝道:“朕確是三思而後行的。”

黎一鳴哼了一聲:“立一個禍國殃民的女人為皇後、不聽朝臣諫言,卻要把朝臣的家人都抓起來以生命威脅朝臣就範!這就是陛下三思後的舉動嗎?”

公孫灝怒得拍案,躥起身來,一腳掀翻眼前禦案。“朕一直敬你如父,你不要得寸進尺!”

“陛下息怒!”鄭覺站起身,忙跟鄭媱使眼色。

鄭媱趕緊把他扯下去,撫平他的怒氣,質問黎一鳴:“左相說我禍國殃民?敢問左相大人,何以見得我禍國和殃民?為什麽與陛下出生入死的安國夫人可以為後,而同樣是與陛下同甘共苦的我,就做不了這個皇後了?今天我要左相大人親口說出一番能讓我信服的說辭。”

公孫灝略帶驚訝地看著她,不敢相信他的媱媱竟會有這樣的勇氣,雖然勇氣可嘉,但他和鄭覺的顧慮是一樣的,怕她把事情弄得更雜了,她一女流怎麽說服得了這幫老頑固呢?又悄聲提醒她:“媱媱你別插話,安分坐著。”

鄭媱聽見了他的悄悄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緊緊盯著黎一鳴,等著他的回答。

黎一鳴道:“安國夫人與陛下出生入死、同甘共苦,你也說了。不僅如此,安國夫人出身將軍世家,自身也為大曌立下了汗馬功勞,有大丈夫之磊落胸襟,既得滿朝文武擁戴又深得民心,自然可為一國之後。而你父親卻是奸佞,是重華之變的罪人,害得陛下幼年亡命,手下無數冤魂……這是你不配為後的原因之一;你不知廉恥,與魏王等人的關系不清不楚,失了清白之名,無數非議傍身,這是你不配為後的原因之二;你自身無德不賢,還未被冊立就恃寵生嬌,讓君王為你荒了早朝,又橫行宮中,排擠衛夫人,試問你若為後,如何能容得下他人?此外,你說你與陛下同甘共苦,老臣倒是沒看出來……”

黎一鳴的話真是字字刺痛她。鄭媱壓下那一口郁氣,冷靜道:“左相大人說的可是反對立我為後的全部理由了?左相大人好好想想可有遺漏?若無遺漏,那我就來一一反駁了……”

黎一鳴冷笑了聲,板上釘釘的事實,他倒要看看她想怎麽反駁。

“其一,我父親生前的確做過一些惡事,我在此不為父親辯解,只希望諸位能做到恩怨分明。我兄長為陛下鞍前馬後,我也盡心盡力侍奉陛下,父輩的立場並不是我們鄭家兄妹的立場。俗話說,不以出身論英雄。陛下任用你們的時候,可有去挖過你們的祖祖輩輩?上皇為太子時,左相大人不過是太子府中的家奴,左相大人的父親奸|淫良家婦女被亂棍打死了,如今左相大人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婁將軍有個親弟弟婁竹,對厲帝忠心耿耿,跟著顧長淵為厲帝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可陛下卻也沒有因你們親人的作為就改變過對你們的看法,因為陛下看重的不是出身,是你們的忠心。如今你們卻好意思拿我的家世來威脅陛下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跟陛下說,在重用你們的時候該考慮考慮你們親人的所作所為了?”上皇是指公孫灝的父親太子琰。

公孫灝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這還是他的媱媱麽?

看著黎一鳴和婁孝黯淡的臉色,鄭覺不禁笑了笑,怎麽就沒想到這樣反駁他們呢?妹妹這一番話真是字字誅心,鄭覺以為他可以不用擔心媱媱以後在後宮的生活、也不用擔心她會失去公孫灝的寵愛了。

公孫灝接過話笑道:“不以出身論英雄,嗯,朕一直是這樣以為的。左相和婁將軍放心,朕不會因為你們親人的所作所為就改變對你們的看法的,朕知道你們的忠心。”

黎一鳴等人這下真不好意思再拿鄭崇樞說事了。

鄭媱又道:“其二,我當然知道廉恥。說我與魏王關系不清的人,什麽居心,不難看出吧,既想誹謗我又想陷害魏王。我與魏王是有過婚約,但絕對沒有半分越禮的行為。婚約之前,僅見過兩面,婚約之後更加沒有往來。鄭府被抄之後,我先被陛下藏於右相府,後來去了長公主府……這中間不可能與魏王有任何往來。之後我被困盛都,已經懷有身孕,關在牢獄裏的日子有沒有失了清白,衛夫人可以作證;公孫戾想以我腹中孩兒威脅陛下,還怕我有什麽差池,讓我從獄中出來住到宮裏去,我的清白更不可能有損……”

有人道:“你住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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