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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番外·嫁給先生(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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媱驚愕地瞪向西平郡王。

西平郡王目不斜視,只低頭盯著地面,口氣沈穩地道出“實情”:“臣之前偶然撞見的,並不是右相大人被人刺殺,卻是亂蒿叢中衣衫不整的兩人,臣當即離開去找趙王,並不知道後續,之後,崔婉侍驚慌失措地跑來求救,說右相遭遇刺殺……臣才跟著趙王一道去營救,陛下,臣欺瞞陛下您的大概就是這些了……請陛下責罰……”

曲伯堯微哂,怕是百口莫辯了。

公孫戾腮邊肌肉微微跳動,望著他二人,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此多的證人,看來右相與崔玉鸞之間確是有私情了......”

西平郡王低沈的聲音又起,冷靜得有幾分可怕:“陛下,臣冒死也要諫言:情動於中,發乎其外乃人之常情,右相與崔玉鸞兩人並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右相不認與崔玉鸞有私情,崔玉鸞欺君,大該是畏懼流言才不敢將事實說出來,他們的所做所為最惹人詬病的地方便是發乎情而不能止乎禮。既然他們兩情相悅,陛下不若成全他們……”

話音一落,許多人跟著附和。

胸中似有驚濤駭浪湧動,只感煩悶難言,鄭媱難以置信地看著西平郡王,一時懵了,前前後後的,像是有人在背後精心策劃一般,放眼看去,公孫戾、馮薦之、趙王、西平郡王,他們一個個的,都像是幕後策劃的人一樣……

曲伯堯亦憤憤瞪著西平郡王,句句成全她與他,到底是在為她著想還是想把她往火坑裏推?

87、婚期

“行了!”公孫戾擺擺手,又看她一眼,笑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不過就是男女私情,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崔玉鸞與右相兩情相悅,朕成全他二人便是了。”

“陛下,”曲伯堯忙道,“臣已經有了妻妾,且崔婉侍是貴主跟前的人,此事恐怕還要問過貴主……”

“朕自有主張……既然你二人兩情相悅,朕就做主,幫右相跟長公主把崔玉鸞討回府,做妾!”

他再無理由,只黯然領旨道:“臣,謝陛下。”

西平郡王垂眸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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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蕭若泣,山中的桂樹飄散出縷縷沁人心脾的幽香,在橫枝斜杈的陰影裏,疊加的人影也被夕陽漸漸拉長。

桂樹蔭下,長公主閑坐品茗,隔著枝影,目光遙遙望向遠方,和煦的暮光中,桂花無聲地飄落。

長長的裙裾從星星零零的野卉中拖曳而過,貴妃頓下腳步,彎下腰來,采擷了一把花束,鬢邊的金釵泠泠地垂下來,細箔片相擊著,冰涼地貼到額角,她又直起腰來,手撫耳珠,轉首對尾隨在身後的一列婢女呼道:“糟了!本宮的一只耳墜丟了,你們快去找找!”

身後的婢女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分頭尋了起來。

貴妃將視線轉移到桂樹,穿過幽綠的枝葉,投向隱在樹影中窺視著她一舉一動的長公主。

長公主從容地對她展頤,立在長公主身後的翠茵繞過桂樹,疾步走來貴妃跟前,恭敬一揖:“娘娘站在此地也累,不若先過來歇歇,與貴主說說話。”說罷伸臂為她引路。

貴妃四下張望,將手中花束湊近鼻端輕輕一嗅,移步朝長公主走去……

……

長公主久久地打量著她紅潤的氣色,臉上浮起絲絲笑容:“為什麽不聽忠告呢?”

“因為貴主的主意不夠狠……”貴妃回答說。

長公主露出狡黠的笑容,慢慢傾身朝她湊過去,伸出一雙略略枯幹的手,輕輕探去了她的腹部,摸上去,就像被滾燙的火灼燒一樣,長公主僅停留了下便立即縮了回來,貴妃下意識地拿雙手護起肚子,一雙眼睛驚恐地瞪大了。

“不會是真的舍不得吧?”長公主湊近她耳畔說,面上分明帶著笑。

對著她陰郁的臉色怔怔地望了半晌,貴妃喉中吞咽了兩下,果決道:“怎麽可能,我都說了貴主先前的主意不夠狠。”

“哦……”長公主恍然大悟地點頭,“我明白了……我姑且信你,鄭姝,我想你是不會讓你死去的母親失望的……”

貴妃沈入思索。

“都說最毒婦人心……真是一點都不假,女人一旦狠下心腸,男人都不知道她能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來。那本宮,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貴妃悄悄去瞥她的臉,竟有光風霽月、經天緯地之度,又黯然偏過頭去,郁郁不樂道:“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野心?”

長公主鳳目一灼:“難道你沒有嗎?”

貴妃想了想:“以前有,現在沒有,現在的野心就是覆仇,你的野心也是為了覆仇麽?”

“以前為了什麽,現在為了什麽,不都是野心麽?”

“那不一樣。”貴妃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道:“多謝貴主替我照顧兩個妹妹,我現在對媱媱仍然不放心,希望貴主能對她多費些心思。”

長公主嗤笑道:“鄭媱那個丫頭什麽時候也能被調|教成你這樣就好了……比起你可差遠了,除了命比你好……”

翠茵咳了咳,走過來報道:“貴主,陛下要歸來了……”

貴妃與長公主匆匆結束對話,一同起身整飭衣襟,準備相迎。

——

前呼後擁著,公孫戾滿面榮光地歸來下馬。

禦鞭扔給馬卒,大步朝沖他盈盈微笑的貴妃走去,貴妃殷勤地伸手來挽,公孫戾帶著她攜手就座。

長公主一眼瞥見人群中的鄭媱,她下馬時望了他一眼,他受傷後的臉色極差,下馬時似乎有些不快,黯然回望了她一眼,匆匆入座。

鄭媱也躊躇著慢慢踱至長公主身邊,長公主悄聲問她:“可按照本宮跟你說的去做了?”

鄭媱點頭,眼睛又悄悄地移向他,他手肘支在案上,以手撐著額,看上去憂悶疲倦至極。長公主心知必是出了什麽意外,又欲問她,卻聽見公孫戾喊了她一聲“姑母”。

長公主立即整袖回答:“陛下何事?”

公孫戾道:“朕想替右相跟姑母討一個人?不知姑母可否賞臉?”

“哦?”長公主看向曲伯堯,“右相可是看中了本宮府中的人?右相竟有這麽大的能耐,能讓陛下代他跟本宮討人?右相自己不敢跟本宮要人,想必是本宮心頭的人兒了?莫非,右相看中的,是本宮身邊的翠茵或崔玉鸞?”

公孫戾朗聲大笑,眉飛色舞:“正是崔玉鸞,崔玉鸞和右相兩情相悅,朕希望貴主也能跟朕一樣成人之美。”

長公主挑了挑眉:“既然兩情相悅,又有陛下做媒,本宮也樂意成人之美……”

公孫戾當即下旨將崔玉鸞賜給右相做妾,並吩咐右相納妾從速。

右相曲伯堯和崔玉鸞一起禦前謝恩……

擡眸時,與貴妃的視線相屬,崔玉鸞眼中淋漓……

公孫戾特意觀了身側的貴妃一眼,貴妃眼中亦是噙滿光熠。

公孫戾還為婁沁和顧長淵的兒子顧宇賜婚,盡管婁沁內心一百個不情願,再三推辭,公孫戾仍然“一意孤行”,命禮部為二人選個黃道吉日,顧宇卻高興壞了,頻頻對婁沁送波,婁沁面如死灰……

公孫戾心情大好,吩咐拔營。

天黑之前入了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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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

兩柄熒光煌煌的孔雀扇置在屏風左右,扇柄結著朱紅的絹綢,絹綢挽成同心結,恰在帷屏中央,半透的帷屏上,妍妍的牡丹花一朵連綴著一朵,花色裏能窺見晃動的人影。

媛媛倚著帷屏,從牡丹花叢後探身向內窺看,翠茵手裏端著胭脂水粉,正漫漫為她撲妝:“秋圍那日躲在高丘之上的刺客,很明顯就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讓你二人‘私情敗露’……現在看來,好像對你們並沒有什麽,反而讓你二人在一起了,卻不知這背後又存了什麽陰險的心思……”

她安靜地端坐著,靜靜地端凝著鏡中一分一分精致起來的妝容。

翠茵細細為她描眉:“嫁過去還不比呆在長公主府,右相的‘妾’也不是那麽好做的……陛下極力撮合你二人,肯定也是沒懷了什麽好意的,只怕很快就又有什麽行動了……貴主說你走之前她就不過來了,只是讓我好生叮囑你幾句,日後,多防著宮中的來信……”

她眨著一雙美麗的眼睛望著翠茵,拍拍她擱在肩頭的手道:“我都記住了……”

翠茵見她雙眉似蹙,開導她說:“笑一笑,做新娘子,要嫁給他還不開心麽?其實你現在給他做妾,他心裏只有你便會覺得委屈了你,以後必不會薄待你的。”

“不是因為這個,”她鄭重地盯著她說,“我走之後,勞你好生照看著媛媛……”

“會的,你不必擔心鄭媛,以後不論發生什麽,只要她呆在長公主府裏,就比哪兒都安全……”

猶如窺破驚天秘密,帷屏後的鄭媛驚得張大了嘴巴,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那會說話的“啞巴”,從前許是對她投入了太多真摯的感情,也非常期待她是真的會說話,可在得知被欺騙的一刻,全然沒有了期待的欣喜,反是交加了一些憤懣,她的雙腳如灌了鉛,心臟似被一堆紛亂的碎石敲擊,原地怔怔地駐留半晌,她轉身欲跑,腳下被紅綢一絆,忽然弄出了響動。

鄭媱與翠茵不約而同地看過來。

她心知這樣跑走不對亦很無禮,輕輕走出帷屏,沖她二人粲然一笑,兩汪明澈的眼睛閃著水靈靈的光。

不知她聽見了沒有,鄭媱突然站起身來,惶惶地望著她,眼底水光熠熠。

“玉鸞姐姐,”鄭媛裝作不曾聽見她二人的對話,若無其事地喊她,雛燕一樣張開雙臂撲向她一身鮮紅的華裳,神態語氣都十分地興高采烈:“玉鸞姐姐,你今天好美啊,你穿的是嫁衣麽?是要嫁給我姐夫麽?”

她以為當她知道她要離開長公主府的時候仍像上回那樣傷心地哭泣,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她是真的為她的姐姐高興。她點點頭,將她攬來懷中,自己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湧出來。事實上,她也沒有陪她多久,初來長公主府,為了刺殺,每日跟著教習的伶人舞姬習舞練琴……之後就跟著翠茵調香制藥,從早忙到晚,也沒有多少空閑陪她……她快速抹去眼淚。

翠茵道:“玉鸞要跟你姐夫成親了,你開心麽?”

“真的麽?”鄭媛高興地蹦蹦跳跳,道,“玉鸞,想不到你真的會跟我姐夫在一起,太好了,我真為你高興呢!”

鄭媱笑,翠茵笑,鄭媛也笑。

涼颼颼的秋風從簾子底下襲來,玉鸞一身鮮紅的鳳冠霞帔叮當作響。

鄭媛覺得,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模樣,她被胭脂的妝點的風姿綽約,嬌艷異常……

她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出門去送她,只是扶著門楹遙遙望著她,她沖她招手,櫻桃小唇彎彎上揚成一個美好的弧,笑著喊道:“玉鸞姐姐,你記得要常回來看我!”

臨行前,鄭媱望著她,駐留了很久。

扶著門楹的媛媛一身緋色的裙衫在秋風裏珊珊搖曳,她正一日一日地出落,一天一天地脫去鵝蛋臉上的稚氣,她將要步入最好的年華,擁有少女晶瑩嬌妍的膚色和苗條修淑的身形。

她倒有一些欣慰。

目視崔玉鸞的身影消失,鄭媛扶靠著門楹溜坐在地上,突然,哇——嬌氣地大哭起來,婢娥們慌了手腳過來哄,伸手拉她,她憤怒地甩開,弄的婢娥們束手無策,直到送走玉鸞的翠茵回來抱起她才止住哭泣。

翠茵問她:“你哭什麽?舍不得玉鸞麽?快莫哭了,哭久了讓貴主知道了,貴主不喜歡。”

“崔玉鸞是個騙子!”她憤憤道,“她明明會說話!卻欺騙我這麽久!”

卻原來是聽見對話了,翠茵道:“那你剛剛為什麽不當著崔玉鸞的面質問她?她會給你解釋的,你不說卻現在這樣獨自生悶氣?不當面跟她說出來問她,日子一久,豈不是要生出許多誤會來,崔玉鸞要是知道了也不會開心的,你不要生她的氣,崔玉鸞不是有心要騙你的。”

“我怎麽質問她?今天是她嫁給我姐夫的日子,我一問,豈不是要讓她心情不好了,”她突的冒起身子,咄——跺腳道:“那你說說她為什麽要欺騙我?”

崔茵想了想,若告訴她她是她的姐姐,她現在恐怕不依不饒地要去找她,今日又是玉鸞大喜的日子,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便道:“以後,等崔玉鸞來了,你自己問她吧……”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頭一扭,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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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戾的旨意,讓他納她為妾……今日,右相府沒有達官貴人正式娶親那種大張旗鼓的排場,,沒有賓客,沒有喜筵,沒有吃酒的親朋好友,簡便得如同富貴人家隨意收房,一擡小轎將她從右相府的側門進去後,喜娘就直接領她去正堂敬茶。

一套繁文縟節還是要做給人看的。

他沒有穿與她的嫁衣相襯的喜服,一身玄青色常服,與衛韻坐於堂上,各居左右,夢華居衛韻之下。

她穿著嫁衣,沒有蓋頭,喜娘將茶水端給她,她接過,恭敬地獻給他,他遲疑著沒有立刻去接,目光端凝著她縈縈思索……雙目平靜得如同暗流潛回的湖水。

喜娘輕聲咳了咳來提醒他,湖面上的浮光掠影一閃而過,他方伸了手,指尖觸碰到她指尖的冰涼,腕上筋脈一顫,垂目飲下。

她的確看到了愧色,雖然淒楚,心卻在腔中跳動,原來還是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歡喜。

“給夫人敬茶。”喜娘說。

她斂起笑容,又獻茶給衛韻,衛韻面上一直端莊雍容地含著三分微笑,目光隨時都在打量著她,心底暗暗嘆著那如花似玉的容貌,許是因為穿著略略臃腫的喜服,衛韻覺得她比之前胖了些,下巴圓潤了些,身體也比之前豐滿了許多,但體態比起一般的女子仍是苗條修美許多。

當然,衛韻不知道她懷了身孕了……

與自己相比,她在外表上最大的優勢便是青春貌美了,她還是姑娘家那種純潔如嬌花瓣嫩骨朵兒般的美,俏生生的鳳目裏含了點淚光,又摻雜著似水的柔情,即使看上去不太歡喜,兩腮依舊飛撲了些微霞色,有著穿嫁衣做新娘的滴滴嬌怯。

自己沒有穿過嫁衣,卻已經是漸老的黃花,盡管靠脂粉裝點,卻仍是比不過她們年輕新鮮的容色。

衛韻一時有了良多感慨。

她跪著往衛韻跟前挪了挪,細細的小腰也跟著擺動。她挺著豐滿的胸脯,遞茶過來時,柔美的削肩也跟著被牽動,一舉一動,如何不惹他憐愛?

衛韻從那嫩如蔥白的指端接過茶水,看到她緊抿的唇線,輕輕一笑,循規“訓誡”幾句。

她險些忘了夢華,在喜娘的提示下,才接茶遞去,對於她這赤|裸裸的“蔑視”,夢華顯然不太高興,不好的臉色直接甩了出來。

敬茶完畢,沒有拜天地的儀式,她就被領入了房內。

房內的布置倒像是男女成親的洞房,看得出相府的女主人布置的細心。

侍奉她的丫鬟還是春溪,春溪興高采烈地同喜娘一起與她聊著天,伴著她守著高高的燭光……

窗外開始有燈火熠熠地閃爍。春溪跑到門前一看,喜悅道:“相爺來了……”

他獨自一人過來的,身邊沒有侍女,自己手提著紅燈,繞過游廊,一步步走近,看到屋內的燈光,雖然不似他們第一次親熱時的草率,卻也算不得正式,他的心口又突突地跳起來。

春溪和喜娘站在門口相迎,得到他給的打賞後,歡喜地退去了,四周冷清又安靜,燭火在紅色的紗燈罩裏輕漾,卻又給室內添了些洋洋的暖光,他想,他以後一定給她一個人人仰羨的大婚和正式熱鬧的洞房。他往前走了兩步,低垂的紅幔裏,隱隱看到她坐在妝臺前獨自卸釵的身影。

他慢慢撩起了紅幔,看到她紅色的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翡翠耳環在美好的頸弧上投下兩圈綠色的光暈,隨著她拔釵的舉動,烏雲般的頭發蕩下來遮住脖頸,披到肩上,光彩鑒人,他心動神馳,輕步朝她走去。

她已經從鏡子裏看見了他,莞爾微笑,正要回身,不防他猛然從背後摟住了她,輕柔的吻自下而上地滑過她的發梢,他用下巴撥開了覆在她頸項上的濃密烏發,滾燙的吻又烙在她的脖頸上……

她只好渾身僵在那裏,任他狂風暴雨般的吻落來臉上,他從身後探首,一邊與他貼面親吻一邊從鏡子裏窺她,見她滿臉桃暈,不由得想起初嘗甘果的夜晚,低低笑著,心緒翻湧,一把將她樓住抱向床榻……

她下意識地伸手護上肚子,又推又拒又扯,可壓根掰不動,那人卻像是看好戲一般凝著她笑,眼如秋日的深潭一般,色澤漸漸加深。她急道:“身上還有傷呢!快些起來。”他湊上來,捧起她的臉,莊重地在她鮮紅如火的唇上烙下一個長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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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穹之上,星鬥連綴,熠輝不定,或明或暗。

司天監的官員十萬火急地將剛得的星象報至禦前時,已是三更時分,公孫戾亦沒有休息,正與左相深夜密談。

“觀出什麽異常的星象了?”公孫戾急忙追問,他向來對天象之說篤信不疑,因其奪位前曾請人觀過天象,天象示意為吉:如起事必勢如破竹,不日將君臨天下。

果不其然。司天監的官員有些不敢言,跪地苦苦求道:“希望陛下恕臣直言……”卻總是猶猶豫豫、遲遲不說。

見他神態畏懼如鼠,公孫戾預感不祥,慍怒施威,他才驚恐地開口:“紫薇星連日黯淡,而為之部從的文昌星卻大曜,通照中天,如燭如炬……”冷汗涔涔滾落,他也不敢擡手去擦,繼續道:“又有歲星蝕月之征兆……”

紫微星乃中天帝王星,帝王星黯淡……公孫戾踉蹌後退兩步,繼續逼問他:“卿所言何解?”

顧長淵驚懼追問:“你可看清楚了?別妖言惑眾!”

那人心跳如雷,如泰山壓於頂。公孫戾的連聲逼問更是如劊子手拿大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他怎麽敢說出口?

“說!”公孫戾怒吼一聲,幾欲蕩破他的耳膜:“無論你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朕都饒你不死!”

汗漬漫到鼻梁,清晰地濺落在地,他低聲道:“紫薇星乃帝王星,帝王星黯淡,預示君權式微,其部從的文昌星大曜,預示掌文之魁勢強,有蓋主之勢……”講到此處他已經兩腿發軟,眼前發花,已經盡量說的委婉。

顧長淵追問道:“那歲星蝕月又是什麽征兆?”

“歲、歲星蝕月,預示著……預示著……預示著……”

“說!”

“預示有大喪,女主死、臣殺君、易位!”

“大膽!”

“陛下饒命啊!”他不疊咚咚搶地磕頭,三兩下就磕得頭破血流,“陛下饒命啊,臣不過是依據星象實話實說不敢欺君啊!陛下!”

“妖言惑眾!”顧長淵道:“陛下,此人妖言惑眾,把他拉出去五馬分屍!”

“陛下——”

公孫戾面色煞白,虎目圓瞪,似要眥裂眼眶,半晌後眼瞳才動了動,嗵得坐下,語聲倒還十分平靜:“你說,文昌星可是右相?”

“這個,臣,臣不知……”

公孫戾揮了揮衣袖:“你給朕退下吧!”

那人馬上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都軟了,兩步一趔趄,跌跌撞撞地沒了蹤影。

顧長淵道:“陛下,右相曲伯堯再留不得了!趙王和西平郡王可暫時不防,但必須想個辦法盡快將右相鏟除!”

公孫戾道:“朕何嘗不想立刻將其殺掉,秋圍時,朕動用了那麽多暗衛都沒能將其除掉,只怕朕的人中混有內鬼……”

顧長淵想了想,又道:“秋圍時,崔玉鸞誤以為有刺客要殺他舍身替他擋箭,那崔玉鸞定是鄭崇樞的次女鄭媱無誤……陛下何不先從崔玉鸞下手……”

公孫戾攥緊拳頭:“朕不是將崔玉鸞賜給他了麽?分什麽先後,對他二人是要一齊下手的,黃泉之路,也好作伴……你說,於闐王子明日要來盛都?”

“是。”

“機會很快就來了……”

88、夢魘

“聽說今日右相府納妾。”

“是,納的,是長公主府的崔玉鸞。”

顧琳瑯點頭,搖晃著懷中的嬰兒,又問:“王爺今日可是去右相府道賀了?這麽晚了,還不回來?”

婢女搖頭:“王爺今日去趙王府了。”

“呵——連你一個下人都比我了解王爺的行蹤。”顧琳瑯從怔楞中回神,垂下頭,伸手撫去繈褓中紅嫩的小臉。

……

西平郡王同趙王舉觴相擊暢飲。

如雲的美女,退潮般落下,又漲潮般湧上來,人人皆手執一支紅蓮,橫花掩面,水袖垂下,露出一截截凝霜賽雪的皓腕,一雙雙烏如點漆的眼眸,卻從重重的花瓣間投出殷切的目光來,望著西平郡王,流轉流轉著仿佛閃爍著細碎的銀芒。

酒過三巡,西平郡王腦中雲意沈沈,卻驟然看見半張秀臉,頰畔的蓮花楚楚動人,她正唱得動情,紅花蔽住了闔著的下眼瞼,粉腮掛著晶瑩的淚珠,恰如曉花含露,西平郡王突然憶起往日舟頭嬌泣的容顏,一時定住目光,就連手中的酒杯傾斜瀝瀝淌出瓊漿玉液來也不自知,呼吸都緊了。

趙王猛然擊掌,歌舞聞聲輒停,美女們整飭衣袖施施然退去。西平郡王望著那極淡的羅裙被眾人簇擁著漸去漸遠,心底莫名騰起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惆悵,旋即舉樽傾入口中,酒水順著下顎恣肆蜿蜒。

“五哥,”趙王伸手欲奪下酒樽,規勸道:“你不該再喝了。”

只聽得幾聲泠然,酒樽碎裂在地,四分五裂,西平郡王斜靠著石案,一掌擊在案上,漲紅的眼瞪著他:“如果當初三哥順利登基了,現在會是什麽情形?”

趙王黯然答:“手足俱在,”頓了頓,又道,“你仍是風光無限的魏王,你我都不會遭人暗算娶顧氏的女兒,鄭氏一門不會受到牽連,鄭媱,恐怕已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了,不會……鄭姝不會成為今日的貴妃,可憐的三哥,泉下一定還懷著奪妻之恨。”

“我……”西平郡王張開欲言,卻被一口上湧的苦酒哽住,生生咽回去,繼續道:“可惜沒有如果……三哥的恨,我會替他解的……”話罷撐起身往外走。

趙王起身,遙見他一揮衣袖:“九弟無須派人送我,我想一人走走。”遂止了腳步,遠遠駐留在原地望著他,待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方轉身,卻見有人影,嚇了一大跳。顧琳瓏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趙王心有餘悸:“時候不早了,你怎麽還不歇息?”

顧琳瓏道:“王爺,你與郡王聊什麽聊得這樣晚?”

“你懂什麽?”趙王白她一眼,越過她向屋內去了。

……

窗外月色溶溶,孩子已經在繈褓中熟睡了,身邊的婢女幾回提出抱走孩子交給乳娘,顧琳瑯卻舍不得。婢女們知道郡王妃是極其疼愛孩子的,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只要自己得空,就要自己抱在懷中,雙臂麻木酸痛也不吭聲,甚至會親自哺乳。可西平郡王倒是不太喜歡,從沒抱過孩子,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就走了,從來沒有因為王妃生了個男嬰就對她改變態度了,兩人一直都是分房睡。

“王妃,王爺回來了。”

外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顧琳瑯匆匆起身,沖出門一看,果然看見西平郡王的身影,他又喝得爛醉,正扶著院中一株薔薇木吐酒,顧琳瑯忙把繈褓交給身旁的婢女,迎上前去。

還未上前,西平郡王已吐完,直起身來回了首。

顧琳瑯突然猶豫了,竭力壓下往前的腳步,裙帶隨著向前的姿勢迎風蕩了幾下,月光下,衣裾被晚風隨意地一吹,竟是別樣的美。

望著她擰起布滿焦慮的雙眉,他竟上前兩步,對她展露了微笑:“在等我麽?等多久了?擔心這吧。”

她恍然,這是她英俊倜儻光彩照人的郎君婚後第一次對她展露這樣隨和的笑意,說這些體幾的話語,她不禁熱淚盈眶,恨不得立刻撲進他的懷抱,可她又猶豫了。她是極度渴望得到他的愛的。所以心在撲通撲通地跳。

他又闊步走來她跟前,攬過她的腰將她箍來懷中,她激動,激動地難以置信,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住了他。

似乎忘了還有下人在場,他低頭捧住她的臉就吻了過去,她渾身軟綿綿地,只順從地回應,神情嬌俏而甜美。

一旁的婢女悄悄轉身,哇——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卻在此時響了起來,似驚破一場夢。

西平郡王松了手,揉揉昏沈的腦袋,轉身往屋內亮著的燈光走去。他入的正是她的房間。

顧琳瑯低頭暗自歡喜,沖看護孩子的婢女交代了幾句,進屋後,卻見西平郡王橫在床上,已然熟睡。

她有些低落,卻仿佛窺見了希望的微光,她輕輕走上前去為他脫靴掖被。

……

檳榔眼中的雙鬟如雲,沒有半點裝飾的珠翠,同她的衣著一樣素雅,他似嗅到了被她風華暈染過的空氣……

翠蓋疊疊,蓮花深處歌聲飄蕩如嬌鶯瀝咖,舟頭的少女明眸雪肌,嫣然含笑,難以描畫的綽然……

鳳冠霞帔,紅燭燈炬,熠熠煌煌,他看見蓋頭掀起後的潔白額光,紅唇如火,釵環盡褪,鑊髻盡散,長長的秀發一曳到臀,讓誰的心不蕩漾呀?畫面一轉,他驚呆了,坐在紅綃暖帳一畔的男人竟是他?

她眼中的清露端端溢出來兩行,站起身,像個披頭散發的女鬼,走過來逼問他:“為什麽要害我?你可心安?”

“我沒有想害你,我怎麽可能害你?”無故心慌,他步步後退。

她雙膝一軟再次跪倒在他跟前,“可你是在逼我死……”

89、暗夜

西平郡王驚叫著坐起,額角汗漬涔涔如雨淌落。

“王爺可是做噩夢了?”顧琳瑯也起了身,掏出絹子去了他額角輕輕擦拭。

一片漆黑之中,她的眼光明亮得如同流動的螢火。

她感到腕上一緊,掌中的絹子從指梢滑落,一只手忽然就被他那樣扼住了。他正瞪著眼睛望著她,她感到他的異樣,庭院的芳華靜靜地雕零,露濃花瘦的暗夜裏,處處都是被皎潔的月魄襯得又清又長的跫音,就連屋角似乎都響徹著隱隱的哀鳴。

他漸漸地向她靠近,呼吸也一分一分地沈重起來。這個節骨眼,她偏偏道了一句不識好歹的話:“崔玉鸞就是鄭媱,對不對?”

他停下了,臉距她僅咫尺之遙。漆黑之中只見得些抽動的輪廓,那語氣似乎十分掃興:“你聽誰說的?不要相信那些捕風捉影。”

顧琳瑯抱膝蜷縮在羅帳一隅,帳上映出她孤零零的側影,她說:“我昨天回顧府,聽見我父親說的……所以,你才……”

帳上暗影掠過,她身不由己地跌落在褥團錦繡中,只得暈眩得抱住身上的男人。

溫存突如其來,讓她覺得莫名,她喜悅又垂淚:“王爺,我不是鄭媱,我是顧琳瑯。”

他是清醒的,他沒有停,繼續釋放著他長久以來的壓抑。

這樣貼體的親密,除了第一晚,再也沒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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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沿著枝杈西移。

紅燈喜燭漸將燃盡,最後籠罩著床帳的紅光也漸漸黯淡,帳內一團雪白被綃紗映得通紅。

“放松,媱媱。”

她遵循著那個聲音,順從地閉上眼睛,果然安安靜靜地放松了下來。 等待片刻後,竟像是一場欲罷不能的折磨,她仿佛化身為一只蛹,在愛欲的海中作繭自縛,掙紮旋轉、永世輪回,眼前閃過一世接一世的幻覺。

瀕臨窒息,她的臉火燎般燙,迷迷糊糊中,她只得昂起首來,斷斷續續地掙紮祈求:“放過……我……吧”

良久,那悶聲才斷了,她從難受中解脫,鼻翼布滿細汗,渾身軟綿綿的,好像剛剛經歷長途跋涉,渾身疲憊不堪,她沈沈地喘息著,竭澤中的魚那樣張嘴呼吸著,難以區分夢境與現實,渴極欲飲,唇恰被堵住了,覺到口中正被渡入,她便如饑似渴地從那裏汲取著。

等清醒過來,她登時並住腿,臉愈發紅,睜開眼時,卻見曲伯堯擦了擦唇,正望著她訕訕地笑,粗壯有力的手臂快得叫她來不及逃遁,一把又將她的人給箍住了。

她一個激靈,忙推住他傾過來的身子道:“你先別來……”一溜煙翻下榻去了。

曲伯堯正詫異,卻見她跣足踱過去熄滅了所有的光源,又踱回來,卻不入帳了。

“過來,媱媱,”一片漆黑中,他沖她的輪廓招了招手,“地上涼,你這樣光著腳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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