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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衣吧。”

“我來,”他看了她一眼,“這裏沒你的事,你回去休息。”

衛韻依言欲退,又轉身,猶猶豫豫地道:“奴家去拿兩件女人的衣裳。”

“不用,你回去休息,讓鐘桓守在外面,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衛韻退了出去。

母親站在忘川河畔,身旁的彼岸花鮮紅如血,回頭訝異地望著她:“媱媱,你怎麽也來了......媛媛呢?”她慚愧地跪下來,母親搖搖頭,消失了。她被暖融融的熱氣烘烤著醒來,渾身汗如雨出,一睜眼望見他清晰的輪廓,不由愕然。

“ 餓不餓?”他伸來一只大手,撫去她額角密布的汗水,起身道:“我去.......”

驀然被她拉住衣袖,他渾身僵了僵,回頭沖她淺淺地一笑。

他是極少笑的,久違的笑容卻將她看得一怔,她輕輕搖頭,熱淚從眼眶中無聲滑入被衾,口中吐出兩個細如蚊蚋的字來:“別走.......”

他忽而斂了笑容,目光灼灼地與她對視,慢慢將視線移向她露在被外的一截皓腕和半個雪白的香肩。

陡然察覺,她忙松手縮進了被子裏,這才驚覺自己沒穿衣裳,一張小臉瞬間染成一片紅雲。

他坐了下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仔細審視著她的臉,挑起嘴角道:“你想要我?”

她心慌地躲避他的目光,全然沒了先前挑逗他的勇氣,像個丟盔棄甲的潰敗亡命卒。

下顎又被他捏得生疼,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誰給你的膽子?有本事換一張臉怎麽沒有本事換一雙瞳子和一副嗓子!”又捉住她的手按上自己的心跳,“有本事上龍舟給公孫戾侍寢怎麽沒有本事擔了你惹下的風流債?嗯?”

她不說話,乖巧地將整個身子都蜷縮在被子裏。

想到之前的種種,他惱極,一把掀開被子去捉她。

“你幹什麽?”她側過身去,下意識地抱臂遮胸,一雙清亮的眸子裏也似有了幾分慍意。

“遮什麽?”他俯下身來,兩手撐在她兩側,對她耳語道:“給你脫衣的時候,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你說想要我時.......我真沒想到你的本意是讓我吃你塗在身上的藥.......媱媱,你真行啊.......”

她惱羞成怒,身子猝不及防地被翻了過去,他板著一張鐵青色的面孔,揚手就是一個巴掌落下,啪啪打在她的臀上:“還敢不敢去侍寢?”

她悶哼一聲,掙紮著起身,又被他按了下來,他這回解了腰帶直接將她的雙手捆在了枕上,繼續揚手啪啪啪地打她的臀:“說!還敢不敢!”

她一個激靈,將頭埋在枕中,疼得面色煞白地嗯了一聲,張口咬住枕頭,身體微微顫動起來。

心頭一軟,他打她的手竟比她的身子抖得還要厲害,最後輕輕拍了兩下就停下了。

已見她白嫩的皮肉下青紅交錯的痕跡,擡起自己的右手,也是紅腫不堪了。

49、冰釋

她就是咬著牙,把頭埋在枕頭裏,疼得冷汗直落,張口咬住枕頭,始終跟個悶葫蘆一樣不吱聲。

似乎望見她雪白的脖頸處一行液體溜下,心下略略一酸,打了半晌他終於收了手,狠狠地望著她,喘息一聲一聲地急促起來。伸手輕輕去觸她紅腫的皮肉,她哼了一聲,身子往回一抽,賭氣躲避開他,只把臉死死地埋在枕中低聲啜泣著。

他的手在空中滯了一下,繼而伸向她細零零的腰,一把摟住後不由她抗拒地將人撥轉回懷裏,又動手去解綁住她手腕的腰帶,她又羞又屈又惱,只是也不再怎麽掙紮了,只把臉別過去不瞧他。

輕輕撫摸她腕上那兩道深深的紅痕,他忽而想起了從前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她還是這樣瘦,渾身都是骨頭,手腕也還是像幼時那樣細零零的一束,他兩根指頭就能捏下,仿佛只要輕輕一用力便會被他捏碎了骨頭去。她初學行書的時候,每回寫出來的字軟綿綿的,他便會握著她的手腕說:“逸形是有了,卻沒有風骨,寫字的時候腕上要有力,那樣才能把力量都傾註到字形中去。”雖然握著她的手腕,他卻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她細零零的手腕和脆生生的骨頭......

她的視野已被薄薄的一層水汽模糊了去,只覺得紅腫的臀部升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掙了掙手,欲抽走,他卻不肯松手,兩只有力的手臂都環上來,緊緊從身後將她擁在懷中,靜謐促狹的空間裏陡然先起來的不知是誰的心跳,一聲一聲清晰、急促起來。她雪白的肌膚裏散發著一種醉人的香氣,像清冽的酒香,他仿佛是一個嗜酒的人,難耐地低頭就要去品嘗。濕熱的吻落在她的肩上,一路尋香.......

“媱媱......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他把手探下去,輕輕拖住剛剛被他狠狠抽打成一片紅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揉著。又咬著她的耳朵在她耳邊喁喁說著無比動聽的情話,聽得她滿面羞紅,簌簌落下兩顆晶瑩的淚珠:“不要你揉——”尾音還卡在喉頭,柔唇已被堵得死死的,他驀然將她壓下,霸道地向她索吻,一路攻城略地,強硬地不欲給她呼吸的機會,手中的力道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又捏又揉、連揉帶搓地弄得她有疼叫不出。

身體裏微微閃爍的火苗一下子就被點燃,被那具沈重的身軀壓在底下,推也推不動,疼得又叫不出,只能悶在喉嚨裏不斷嚶嚀,眼花在眶中直轉,揪著他手臂上的硬肌,拼命地咬他,把他施加的痛苦都還給他。

聞得外面有聲,只怕是有人過來了,她的心登時一緊,捶打著他的背連連催他。他弓起身來,拉過被子把他二人都罩在裏頭,繼續壓著她親吻。

腳步聲終是近了,鐘桓猶豫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主子,船靠岸了,長公主府的高婉侍來了,說是,要接,要接玉鸞回長公主府去。”

他不予理會,悶熱黑暗的被子裏摸索著去脫自己的衣裳,才脫了一半又聽鐘桓在外道:“主子,要攔不住了.......高婉侍她說,她說陛下既沒讓玉鸞侍寢,就還是長公主的人,主子若不即刻放了玉鸞,她就要帶著烏衣衛硬闖進來.......”

“她敢!”他掃興地從被子裏滿頭大汗地鉆出來,急忙下床穿靴,整飭好衣襟闊步出去......

外頭的雨下得小了,船也靠了岸,天色有些黯淡,距天明尚有幾個時辰。他由鐘桓指引,見到了長公主派來來要人的翠茵,翠茵望著他紅腫的唇得意地笑:“瞧相爺滿面春風的,莫不是好事將近了。”

他白了她一眼:“人是我救的,貴主說帶走就要帶走,豈不是太無禮了?”

“可解藥是貴主給的,玉鸞落水的消息也是貴主告知相爺的,沒有貴主,相爺能及時趕到救了玉鸞?”翠茵道,“貴主只是為了相爺好,相爺若真心喜歡玉鸞,就不該把他留在身邊,而應該把她留在長公主府。”

“若是本相偏要將她留在身邊呢?”

“留在身邊就是在給自己惹麻煩。”翠茵嗤得一笑:“玉鸞晚宴在筵席上挑逗相爺讓相爺難以自持的一幕,陛下早就看出了一些蹊蹺,宣她侍寢的目的亦不過是為了試探相爺,看看相爺會不會出手;昨晚,相爺一時沖動連性命都不要了,若不是玉鸞在身體上塗了藥,迷暈了相爺,相爺怕是要闖下彌天大禍了.......幸虧知情的人都是相爺的眼線......玉鸞也去龍舟中準備侍寢了,相爺出現奪人的一幕也就瞞過了陛下;既然陛下的本意不是讓玉鸞侍寢,那麽玉鸞過去了自然是等不到陛下的;即便陛下一時起興改變主意要她侍寢了,玉鸞也是不會侍寢的,因為有貴妃。貴妃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親妹妹入虎口呢?相爺說是不是?......玉鸞昨晚落入江中被相爺所救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如今,相爺只有趁著天黑將她安然無恙地交於奴婢之手,帶回長公主府,否則孤男寡女,共處一夜,天色一亮,可就堵不住悠悠眾口了;屆時,相爺是要把玉鸞光明正大地帶回府中做個寵妾麽?可不是讓陛下鑿鑿地摸到一根軟肋?”

“消息為何會不脛而走?”他疑惑道:“莫不是貴主散布出去的?”

翠茵但笑而不語。

他仔細思忖了下翠茵方才的話,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在貴主的股掌之中,本相原來還以為,貴主是真心要將玉鸞獻給陛下......昨日宴飲,本相也的確以為陛下是真的瞧上她要讓她侍寢了.......沒想到.......看來本相得重新審視貴主,更要找個機會好好與貴主談一談了......貴妃提前離席,本相知道是貴主引開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她們姐妹二人相見,是為了順利地讓玉鸞在禦前獻舞,更為了後面順理成章發生的一切.......貴主縝密的謀劃,本相實在欽佩......”

“所以,相爺現在能放心地將玉鸞交給奴婢了嗎?”見他沈默,翠茵又補充道:“貴主通情達理,會成全相爺與玉鸞的......”

——

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去。

她的濕衣裳還晾在一邊,他走過來掀被把人扶到懷裏,拿自己的衣裳往她身上穿,衣裳才穿到一半,懷裏的人眉心一擰,意識迷離地喊著:“水.......”“水......”

他端來一碗水餵到她唇邊,她閉著眼,察覺到唇畔水意,咕咚咕咚地喝得一幹二凈。

翠茵的咳嗽聲又在外頭響起,陡然將她驚醒,她睜大了眼局促不安地望著他:“為什麽要穿你的衣裳?”

他繼續拉著她的胳膊伸入男裳闊大的袖中:“不想穿你在我跟前也可以什麽都不穿......”羞得她滿臉通紅,她壓低了頭,驀然想到了姐姐,欲跟他張口,卻被他先開口的話搶在了前頭:“媱媱,你先隨翠茵回長公主府,我晚上再去看你......”

她只覺到額心一熱,他的唇已經離開,起身給她穿了鞋,拿鬥篷裹了她又將她打橫抱至艙門處才放下來,緊了緊鬥篷的繩結,呼喚鐘桓送她上岸。

雨已經完全停了。

翠茵立在江岸遠遠候著,身後跟著一群舉著火把的烏衣衛。

終於見她出來了,身邊跟著鐘桓。

鐘桓領著她上了岸,來到翠茵跟前交人,雙方客套了一番,臨走時鐘桓又悄聲叮囑翠茵:“外面眼線多,相爺不便出來,只拖我拜托高婉侍:自被救起後,玉鸞昏迷了很久才醒來,醒來後也滴米未沾,勞煩高婉侍給她弄點吃的,不要讓她餓壞了。”

高翠茵看了鄭媱一眼,沖鐘桓挑眉,戲謔道:“喲,醒來後明明有機會卻不給她進食,你們相爺在忙什麽?”

鄭媱臉一紅,忙背過身去,疾疾走向長公主府派來的車駕.......

“呵呵.......”鐘桓低笑,“主子在忙什麽,屬下也不可能知道,高婉侍不妨親自去問我們主子。”

——

“你老盯著我看做什麽?”鄭媱側過身坐,扯著鬥篷蓋住裏頭的衣裳,不願面對與她同坐車輿之內的翠茵。

翠茵笑:“心虛什麽?我看一看就看不得了,你忘了,你一絲|不掛地浸在水池中沐浴的時候我還看過了呢,現在還穿著衣裳呢,怎麽讓我看一眼就臉紅了。”又湊近她耳根處低笑:“玉鸞,我可還親眼見了你昨晚跟右相大人屏風後那一幕呢......你可真厲害,往後,可不能讓右相大人占了上風......”

鄭媱不說話,頭靠在車窗上,車輿顛簸搖晃,一顆腦袋昏昏欲睡。

見她面頰泛紅,翠茵以為她是羞赧,後來竟發現紅得愈發厲害,探手去她額前一摸,竟燙的烙手......

50、情濃

宮娥替貴妃綰起長發,堆髻入雲,十二支步搖一一插帶.......貴妃微微側鬢,向鏡中顧盼照影,步搖瀲灩光中,但見一名小宮娥從銅鏡深處走來,近她身後,細聲稟說:“貴妃娘娘,昭華娘娘來了,說有要事要告知娘娘。”

貴妃轉臉起身,拖曳著迤地的華服出殿。屏退了眾人,凝睇昭華詢問。

昭華卻也不急,捧起案上的琉璃玉盞輕輕呷飲一口,才盈盈擡首笑望著她:“不知姐姐聽說了沒,棲梧宮的馮貴人.......有孕了。”

貴妃眉梢動了動,並不詫異,只輕輕一笑:“昭華這是吃醋了麽?自己沒有那個福分,所以來找一個同病相憐的人傾訴?”

“姐姐此言差矣,”玉手搔上鬢角掠了掠,昭華低首淺笑道:“妹妹的確沒有那個福分,只是有些疑惑,姐姐專寵‘椒房’,竟遲遲沒有動靜,而那馮貴人不過侍了兩三次,就有孕了,還真是走運。”

“本宮福薄,也許命裏註定不會有,本宮也不奢望,昭華還是多為自己惋惜。”

昭華忽然攥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阿姝,你是不想要他的孩子吧。”

貴妃倒沒有否認,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抽出手來:“這話倒也是本宮想問問昭華的,心有所屬還要入宮,真是難為昭華了。這麽為他,值麽?”

昭華矢口否認:“我入宮不是為他,只是為了我獄中的父親罷了,助他一臂之力也是為了自己能得到的利益。”

貴妃無聲嗤笑。明明知道他在利用自己,她卻還是不敢去想她父親是被他設計的。

“但......”昭華又道,“如今,貴妃的妹妹在他手中,卻不知貴妃要如何選擇......”

貴妃思索了下,正要回話,陡然聽見殿外一串極輕的腳步聲,敏銳地起身,見她如此警惕,昭華也起了身,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殿外,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不一會兒就晃來了眼簾。

“四郎來了也不讓下人通稟一聲,”貴妃搔首掠鬢不勝嬌羞:“臣妾真怕禦前失了儀態,怠慢了四郎......”

公孫戾見她二人都在,詫道:“朕當貴妃這裏來了什麽稀客,盡將下人逐去殿外,好奇之下,來時就沒讓人通稟,原來竟是昭華。”

昭華眼波一轉,娉娉迎上前來,挽住他的胳膊輕輕蹭著,臉紅地莞爾:“瞧四郎這話說的,四郎竟吃起臣妾的醋了,是在怪臣妾耗著姐姐,叫她有失遠迎了;臣妾方才正與姐姐說著一些體幾的闈中秘話,怎好叫那些下人聽了去?”

公孫戾笑道:“哦?什麽闈中秘話?”

昭華轉過臉去,羞道:“四郎若想知道,問姐姐去。”說罷輕盈的飄去了貴妃身後。

公孫戾又去望貴妃,但見她玉容也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雲,不由朗聲大笑。她二人亦相視著盈盈微笑,黑白分明的水眸流轉著蕩人神魂的清漪,以手絹掩著面,手絹上繡的是一模一樣的海棠花,和睦得如同雙生姐妹,俱是無瑕的雪膚花貌,宛如一枝牡丹開了參差而立的稀世並蒂,不由微笑起來。

貴妃盈盈上前柔聲道:“也不知四郎昨晚是如何處置那長公主府進獻的狐媚子了,四郎真的不會讓那狐媚子入宮麽?”

“愛妃放心,”公孫戾竟當著阮昭華的面將她攬在懷裏,湊近她直言,“朕的心裏只有愛妃......”

貴妃愉悅地靠在他懷中,又道:“臣妾有些不信,臣妾聽說那狐媚子在宴上舞蹈時,讓一向冷靜自持的右相大人都動了心,跑去禦前跟四郎要人,四郎不知是存了私心還是什麽,也不理會右相大人就走了,後來那狐媚子又出現在四郎的龍舟裏,四郎若沒動心怎麽會讓她侍寢?”

公孫戾答:“宴飲後是長公主硬要送她來侍寢的,朕有什麽辦法?總不能直接將她丟出去,拂了長公主的面子吧!所以不是一直將她冷落在榻上沒理會麽,愛妃就不要再醋了,朕的心都要被酸化了。”

貴妃仍是不依不饒:“四郎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她賞給右相大人得了,右相大人與夫人成親幾年膝下仍無一子半女,估計是想挑一些美人在身邊了。”

昭華一聽,忙碎步趨上前來,將要接近那二人時,但聽公孫戾道:“那玉鸞伶人的出身到底是賤了些,怎麽配得上右相呢,再者,她是長公主的心頭好兒,長公主願意割愛把她讓給朕,可不一定就願意讓給右相;玉鸞昨晚侍寢不成還意外落水了,後來被右相大人救起,不久又被長公主派人接回去了。右相膝下沒有子女,也該多納幾房妾室了,朕打算把顧相的侄女配給右相做妾。”

貴妃不再說話。

“呵呵呵......”阮繡蕓嘻嘻笑著,上前一步道:“四郎,那顧相的侄女好歹也是名門閨秀,做妾豈不是委屈了她?右相大人不近女色,大概是眼光挑剔,一直在挑絕色呢。那顧相的侄女姿色若是不在那玉鸞之上,恐怕過了門會受冷落呢。”

公孫戾道:“怎麽,年輕有為的右相大人難道不是小娘子們趨之若鶩的麽?多少人上趕著做妾呢,那大膽的玉鸞不就是麽?宴飲上在朕跟前獻舞,還敢甩脫步搖勾引右相,不就是在盤算著倘若侍寢不成再攀上右相府的高枝兒麽?愛妃們不必擔心,那顧相的侄女是上佳的姿色,右相一定會滿意的......”

——

暮色四合,起了涼風,芙蕖陣陣送香,殿廡之下,長公主用纖細的竹簽撥弄著籠子裏的紅領綠鸚鵡,略略向外鼓突的眼裏似噙一縷似笑非笑的神情:“玉鸞呀玉鸞,才歷了一場暴雨,你就蔫了?”

紅領綠鸚鵡耷拉著腦袋,被竹簽戳了幾下,飛起來撲棱了下竹青的翅膀,一雙爪子又緊緊勾回曬杠,眼睛滴溜溜地轉動,安分地不吭聲。聽著芙蕖一岸窸窣的腳步聲,長公主揚了唇角,自言自語道:“來了是不?”繼續用竹簽去戳鸚鵡。

紅領綠鸚鵡又扇起翅膀撲棱著落回曬杠,腦袋左搖右晃,突然聒叫起來:“玉鸞,玉鸞,玉鸞蔫了,蔫了.......”

聽得一聲嘹亮的“玉鸞”,曲伯堯加快腳步,轉過菡萏池,只望見逗弄鸚鵡的長公主一人。

“這麽早就心急地跑來了?本宮不是讓翠茵轉告你:夜深人靜的時候長公主府才歡迎你麽?”

他有些明白長公主話裏的意思,不過翠茵的確不是這麽轉告的,尷尬地輕咳一聲,正色道:“我有事與貴主相談。”

長公主看也不看他,繼續逗弄鸚鵡:“玉鸞回來後就發熱,現在一病不起了,你不先去瞧瞧她麽?”

一病不起?他轉了個方向,拔腿就走,剛跨了兩步聽見身後一聲嘹亮的“玉鸞蔫了!”

回過頭,看見長公主餵完食,那只鸚鵡撲棱著翅膀得意地喊:“玉鸞蔫了!”

長公主擡眸看著他:“做什麽瞪著本宮的玉鸞?”又餵鸚鵡:“唉......玉鸞乖,蜷縮著本宮不喜歡,飛起來......”說完若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喝道:“別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來了,本宮今日會成全你們的!”又給鸚鵡餵食......

迫不及待地近了玉鸞房門,剛要去推,門突然開了,裏頭走出了一個男人。

雙人驚詫地對視。

“又見面了右相大人,做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真看上我了?”

他不由燃起熊熊怒火,冷聲道:“你為什麽會在她房裏?”

“右相大人能來我就不能來麽?”對方輕笑,聳肩道:“右相大人難不成是怕我和她通|奸麽?”

他臉色陡黯,越過他入內。

他收斂笑意,在階下佇立良久,回頭凝望門內半晌走了。

——

曲伯堯一眼望見那女人病懨懨地躺在榻上,裏頭只有翠茵一個人在旁服侍。

聽見他的腳步聲,翠茵起身,攪了攪手中的湯藥,道:“玉鸞如今病得,卻是連藥都喝不下去了......”

“給我。”

翠茵欣然將藥碗遞給他,竟奇怪地說了一句:“相爺一會兒有什麽需要盡管吱呼下人便是,若需要沐浴可喊一聲,奴婢馬上讓人送來熱水。”說罷立刻退出闔門。

他只記掛著那榻上的病人,並沒有將翠茵的話放在心上。坐去榻邊,探手去觸她的額,被那滾燙的溫度烙得心尖一搐,舀了一勺湯藥嘗了嘗,溫度適宜,把人扶坐起來餵藥,她眼睛半開半闔,有些神志不清地喊著“姐姐”,唇一觸到湯匙,眉尖一蹙就避開了去,臉已經燙得呈出了一片醉人的酡紅。

餵了好幾次藥都不成功,好不容易餵進去了又被她盡數吐出來糟蹋了。

鄭媱猛然睜開眼,見苦藥又被餵來,忙別過了頭去。

“喝藥!”

“......”

“不喝?”他幹脆扔了湯匙,埋頭灌下一口,捏住她的下顎骨渡入她口中,用舌頭死死地堵住不讓她吐出來,待她完全吞了又喝藥去渡。

鄭媱一把奪過碗,舉起喝得一幹二凈。

“這才乖.......”他伸臂把她抱了起來,伸手就去掀她的羅裙。

鄭媱慌忙拿手去掩,已被他翻身摁倒在榻上,他把她的羅裙完全撩起堆到腰際,掏出藥揉上被他施虐後的紅腫淤痕。塗完才把人抱回懷中仔細審視她滾燙的臉,越看越覺氣憤:“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跑去換張人不人、妖不妖的臉?”

她兩道眉擰成小山,閉上眼也不看他。

“沒有話想對我說?”他又拖住了她的下巴仔細去看那些改變後的地方。

“臉是我的,我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臉是你的,”那只手探入她的羅裙不安分起來:“可你從頭到腳,毫發都是我的。”

她難受地掙紮嗯哼。

熱呼呼的氣息拂面入耳,腰間一疼,那只手滑上她纖細的腰肢不停搓弄著,他恐嚇道:“你是我的,我想怎麽弄就怎麽弄......記不記得說過什麽?你想要我?想讓我欲|火|焚身?”他低低地笑,笑時周身的陰氣懾人:“你贏了......我成全你......”說罷翻身將她壓在榻上,凝望著她不著鉛華的幹凈面容,指尖的溫熱掃過她衣裳內的寸寸肌膚,燃起星星火苗。

她的臉如霜後烘透了的柿子,一顆心要突突地跳起來撞上他的胸,所有防禦皆在他溫熱的唇下瓦解,他的唇薄而軟,不像以往那般攻城略地,只是溫柔地在她唇間流連,讓她僵直的腰脊漸漸酥軟.......

玄色的眸底陡然飽漲起一片情|欲的昧色,目光如能灼人,騰起一陣異樣的迷亂,她驀然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躬身貼緊了他的身軀,渾身炙燙得像一塊烙鐵,悄無聲息地解開了他的腰帶,迫不及待地去撕他的衣衫。

“怎麽了?媱媱......”

“好難受......”她呻|吟著,扭動著身軀蹭他。

長公主的影子自窗外一閃而過:“這藥,名為玉宮春......春宵一刻值千金......”

51、雲雨

他擰著眉憂心忡忡地望著她欲燃的雙頰,忽然扼住她的手腕,分開她糾纏的身軀,迅速下床向外邊的人影而去:“她正發熱,貴主怎麽可以對她下這種傷害身體的烈藥?快把解藥拿來。”

“不正合你意嗎?”外頭的人哂笑著回答,“不下給她,難道下給你?天熹之時,她還能活著?”

“貴主!”

“玉宮春可不是一般的春|藥,服用之後,眼前只會幻出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憶起和他|她的過往,思他|她入髓而後欲|火焚身.......如果本宮現在換一個男人,她就不會有這麽痛苦;玉鸞如此痛苦的原因不能讓你快麽?”

一雙秀眉擰成小山,鳳眼迷亂成雨天的菡池,睜眼閉眼,都是他無孔不入的影子,他的薄唇、鼻梁、眉梢、眼角、玄鬢;

他心底顫了一下,仍然呵斥著要開門去與長公主追討解藥,不料身後傳來嗵得一聲,她已經從床榻上翻了下來,半跪在地上。

身後的腳步聲窸窸窣窣地疊來,身子猝不及防地往前一突,他渾身僵住,不防那人驀然撲上來將他從身後抱住,柔軟的小臉輕輕拱著他的背:“先生.......先生.......”

“本宮說過,會成全你們的......此刻是戌時,再不把握可就天明了,春宵苦短......”窗外的人說罷便飄忽而過,消失在廊道盡處了.......

“為什麽要走,先生不喜歡媱媱麽?”她纖細的胳膊將他的腰部圈得愈緊,涓涓淚水濡濕了他的衣襟,“是不是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他低下眼簾,擡手掰開那雙葇夷,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地捧住她一邊側臉,使她仰望著自己,她的眼裏泛著涓涓溪水,癟了嘴傷心欲絕地講:“媱媱都等了好幾個秋日,數到第九百只大雁南飛......”

聽得他心痛憐惜。拇指摩挲在她精致的耳珠,低下頭,在她顫動的眼睫落下一個綿長的深吻。

“不走了,”他雙手都捧住她的臉,與她深深對視,“再也不走了,媱媱也別想走了,生生世世,無論富貴貧賤,都必須與我糾纏廝守,不休不止.......”

那眉眼裏很快綻放出奪人心魄的神采。

月光如水,光華流轉,綃紗逸動,雖十丈軟紅,但為情故,良宵莫負.......

入得帳來,青絲散落鋪枕,綃帳絳紅。

分明二色,嫵媚得令人目眩,緊促的呼吸幾乎交織在了一處。

——拉——燈——的——分——界——線——

番外·嫁給先生(二)

自那日為人說他窮酸而忿忿不平之後,她愈發頻繁地黏著他。

池塘內的小荷錢初生,暮雨中愈發鮮嫩油亮,雨汽中夾著淡淡的墨香。

小軒中,他坐在一旁看她寫字,她似乎心不在焉,每每寫到一半要麽放棄擲筆,要麽胡亂畫符,頹喪地回頭望著他:“先生,這個媱字我總寫不好,不如你教教我吧?”

他接過筆為她示範一遍。

她還是推脫說寫不好,胡攪蠻纏地要他把手教她,他終究拗不過,握住了她執筆的手,腹背相貼的一刻心旌止不住地顫搖,一撇一捺,他的手都開始顫抖,筆鋒都細微開裂了,那個媱字寫得還算流暢,只是收尾處因為力度不穩,略略有些暈染開了。

心中正遺憾,哪料懷中的人不經意地轉首,猝不及防地與他的唇相擦。

少女羞怯低首,雙頰欲燃。池水鼓瑟,亦如他泠泠撥動的心跳。

始終忘不了那淺嘗輒止的初吻的味道,墨香,雨汽,榴花,菡萏葉的清芬,都與少女柔唇的香甜混合在了一處.......

後來,她常常在他靜坐看書寫字時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觀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湊得很近,近到他一動,臉就能與她的柔唇輕擦,讓他尷尬得渾身僵住。

每回親到他的臉,她的臉就會微微泛紅,唇角笑意卻愈深,俯身靠近他,天真地揪住他的臉問:“先生,你的臉皮這麽厚?為什麽還會臉紅呢?”

他答不上來,只在心底裏一次一次叩問自己:“當初別有用心地入府是為了什麽?絕不是來給她做教書先生的。”

夜晚百無聊賴,提筆在宣紙上塗鴉,哪怕閉著眼,思緒也涓涓流淌到筆下,仿佛水到渠成,幾筆勾勒,腦中所想便躍然紙上。觀看自己的傑作時,他不由觸目驚心。

美人獨立熾烈綻放的榴花叢中,瞳中清波流轉.......

可她如今還如此幼小......

慌忙藏掩畫卷,拿來一本古籍翻閱,神思終是難定,狠狠咬一口辛蒜醒神......

時序變遷,天寒雨雪,冰凍三尺。

挑燈讀至深夜,他口渴難耐,虛掩了門出去覓水,回來時竟發現門敞開著,走入一看,才發現她正在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著他閱過的書,見他歸來,喜悅地起身:“先生,你剛剛去哪兒了?”

“小娘子怎麽不睡,卻跑到這裏兒來了?”他慢慢朝她踱過去,起身去收拾案上淩亂的書籍,避開她的註視,“快回去罷,別讓人看見了,你身邊的丫鬟們發現你不見了會著急的。”

“她們都睡得酣,眨了眨眼睛:“我睡不著,想來和先生說說話。”跑去門邊四下環顧,闔了門,躡手躡腳地跑來捉了他的手,拿出袖中的膏藥來輕輕給他塗抹:“先生手上這麽些凍瘡,夜裏是不是很癢。”

他心底湧起一陣暖流,忙抽回手,摸摸她的額笑道:“不癢.......小娘子快回去休息吧。”

她仰望了他一會兒,沖他勾了勾手。

“什麽?”

她又勾了勾手,“先生把耳朵湊過來,我有悄悄話要對先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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