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真相

關燈
麥女心中充滿疑惑:秋伯伯之死,難道真是父親見死不救?難道因為父親本領低微,無力保護麥地,才要強占秋家的法器?

麥家山更是一臉迷惑,說:“這從何說起,怎麽會有這種事?”

“你裝的跟真的一樣!”秋元安冷笑道。

“當初,我父親之所以會在西江頭遇到我的母親,因為他一直在各處尋找你。他找你不止三年,分明是要把法器還給你,怎麽會因為貪圖你家的法器而見死不救?”麥女終於找到了一個為父親開脫的理由。

“他尋找我,當然是要殺我!”秋元安斬釘截鐵道。

麥女瞟了一眼林西,希望他能還父親一個清白。

林西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秋大哥,你與麥伯伯現在各執一詞,很難判斷誰是誰非。人命關天,你不要草率行事。在你們所說的往事當中,都提到了一個人,就是荊楚國國王後稷。所有這一切,我們請他前來問一下就清楚了。”

“爸爸,您知不知道荊楚國在哪兒?”麥女心想:這樣也好,如果真是父親不對,也沒辦法。

“林西,你說得不錯。”麥家山道:“麥女,你附耳過來。”

麥女走到近前,兩人耳語了一陣,之後麥家山說:“你見到荊楚國國王,出示耳釘,請他來此。”

“麥家山,你不是說不想獨活了嗎?還拖延什麽時間?要耍什麽把戲?”秋元安道。

“我死事小,但如果我給麥家留下汙點,麥家人以後守護麥地,也會受到影響。麥地之源稍有好歹,就會連累到天下蒼生。”麥家山的話無可辯駁。

“哪有那麽重要?!”秋元安冷嘲熱諷道:“後稷如果來不了怎麽辦?麥女這一去,若一輩子也不回來,我們是不是要等一輩子?”

“秋大哥,後稷心系天下黎民,跟麥地有關的事,他一定會來。”林西說。

“麥女,你使用地遁術,速去速來,不要拖延時間。來回路程,應該不會超過半個時辰。只是,荊楚國國王放下手頭的事務,卻要耽擱些時間。”麥家山道。

“好,麥家山,等後稷來了,看你還有什麽話說?我也相信他能秉公定奪。到時候就讓他來訂你的罪,我來行刑。”秋元安道。其實,他早有找國王後稷前來作證的心思,只是他找不到荊楚國而已。麥女要去,正中他的下懷。

忽聽樹林裏有人高誦佛號:“阿彌陀佛。”一前一後走出兩個和尚,沿著田間阡陌走了過來。

前面那個和尚六十來歲,中等身材,鶴發童顏,臉上清臒,慈眉善目。後面的和尚身材和他相仿,面如重棗,袈裟左袖虛飄,竟沒有左臂。

秋元安已經轉身跪在蛟龍頭頂。

“我佛慈悲,秋家的法器終於找到了。”前面的和尚來到蛟龍身下,面向麥家山,雙手合十道:“麥施主,別來無恙。”

“你就是元安的師父戒持高僧?我們見過嗎?”麥家山茫然道。

“在無數輪回中,你我自然是認識的。”

眾人見戒持高僧跟麥家山打招呼,顯然早就認識他。而麥家山一臉困惑,也不像是裝的。

戒持雙手合十而立,袈裟長袖垂落,露出手腕。大家之前聽秋元安說師父被麥家山變出的毒殺咬傷,紛紛向戒持右手看去,果然上面有個三角形的傷疤。

“秋元安,這算什麽?你說麥家山放毒蛇咬他,可是,你師父手上只有一個普通的傷疤,哪裏能看出是蛇咬的?”徐鳳儀指著戒持手腕道。雖然他也懷疑麥家山貪奪法器,但他本就護短,何況他又愧對麥家,現在見秋元安來了幫手,自然要幫麥家人說話。

“我師父當年被蛇咬傷,被人追趕,未能及時排除毒素,導致傷口潰爛,所以只落了這麽一個疤痕。”

“就算是蛇咬的,難道就不是當初在別處被別的蛇咬的?這能證明什麽?”

秋元安冷笑不語。

“證據是死的,人是活的。關鍵還是要請荊楚國國王。”徐鳳儀道。

麥女便要離開。

戒持忽然又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留步。”

“怎麽了?”麥女停下。

“你去與不去,結果都是一樣。”

“師父,難道……”秋元安長期跟隨師父,自然明白師父的意思。

“難道後稷死了?”從秋元安臉上,徐鳳儀已經猜出。

戒持慈悲道:“三年前他壽終正寢,已經輪回去了。”

秋元安心想,後稷之死,難道是被麥家山殺的?但他隨即想到,二十年前後稷就已經八十來歲,壽終正寢也是正常。

“麥女,你去吧,把當年跟隨荊楚國國王來麥地的那些下屬都找來作證。”徐鳳儀道。

“去與不去,結果都是一樣。”戒持再次重覆了剛才那句話。

“難道他們也死了?他們當初跟著後稷來麥地之源,自然不是老弱殘兵。現在他們不可能都壽終正寢,難道是被人殺的?”徐鳳儀道。

“當年我在荊楚國雲游,不僅聽到後稷逝世的噩耗,還聽說當年跟他去麥地之源的屬下都離奇身亡。罪過罪過!”

“誰殺的?”徐鳳儀驚道。

“這還用問,當然是麥家山,因為他要殺人滅口。”秋元安說。

“我還說是這個老和尚殺的呢?他當時就在荊楚國,不是他是誰?”麥女實在忍不住了。

“善哉。”

徐鳳儀心裏一動,說:“秋元安,你的手鐲不是能召喚遠古神獸嗎?你把後稷和他的屬下召喚出來不就行了嗎?”

秋元安說:“徐老板,你有所不知:手鐲只能召喚獸類,不能召喚人的亡靈。”

“真的嗎?”徐鳳儀向麥家山看去,麥家山點點頭。

秋元安冷笑道:“麥家山,雖然現在死無對證,我也要殺了你!”

“秋大哥,等一等,既然這些人都死了……”林西本來想說:事實真相,後稷和他的屬下在荊楚國必然還對別人講過。不想話說到一半已被人打斷。

戒持說:“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難道還有人活著?”徐鳳儀說。

“施主慈悲心腸,你既說有人活著,我佛也會被此言感動。老納離開荊楚國後,雲游途中曾遇到一人,被人重傷……”

“你是說後稷的一個屬下當年逃了出去?當年的見證者還有一個?”徐鳳儀道。

“善哉。”

“那人在哪兒?”

“遠在天邊……”

“難道就是這個和尚?”徐鳳儀指著戒持身後。

“不錯。”戒持道。原來後稷那個屬下被人砍去了一條手臂,逃出荊楚國,跟著戒持出了家。

“關將軍,原來是你。”後面那個和尚從樹林裏走出來時,麥家山看著就覺著眼熟,此時仔細端詳,終於認了出來。

那和尚平靜道:“麥地一行,其餘人等都已身死。我已無家可歸,只好出家。我再也不是昔日的關將軍,貧僧法號戒遠。麥施主別來無恙。”

“原來你做了戒持高僧的師弟。”麥家山說,“當初到底是誰要殺你?”

“麥先生,當初你手持寶劍,砍下我的胳膊,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嗎?”

“你說是我?”

麥地之源,艷陽高照。春風拂過麥叢,一只螞蚱跳出來,跳上徐鳳儀的腳面。

徐鳳儀並沒感覺到這只螞蚱,他在往後退。真相大白,秋元安隨時會發動進攻。

他已經沒有戒指,何況,就算有,也敵不過手鐲。在這裏,他已經是個普通人,他只能退,一直退到林西身後。

七生劍在地上沒有影子。劍鋒像一泓清水,像一條小溪。但此時,劍上的光華,像溪水,正漸漸幹涸。

林西的另一只手裏,攥著麥女的手。他感到麥女的手變的冰涼。

此時麥女正在用耳釘傳聲給林西:“一失足成千古恨。父親強占秋家的法器,是為了更好的保護麥地之源。等會兒你這個書呆子,會不會幫我,會不會幫父親?”

林西看著麥女秋水般的眼睛,握緊了麥女的手,沒說話。他手裏的七生劍,劍鋒忽而變得豐盈,他深邃的眼睛似乎在說:“我從西江頭找到風馳國,從風馳國找到東象國,又找到麥地之源,都是為了你。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麥女心頭感到一陣溫暖。但秋元安的話猶如寒流,讓麥女的心頭馬上結了一層冰。

“你還有何話說?”秋元安冷笑著對麥家山說。秋元安有些意外,因為他看到,麥家山的表情,已經不再迷茫,不再困惑。

此時的麥家山已經不是剛才的麥家山。麥家山是麥家之主,是麥家的支柱。名義上他是麥地之源的保護者,事實上他是麥地的主宰。他的臉堅定而鎮靜,他的聲音恢覆了麥家之主的威嚴:“我沒見死不救,也沒追殺過你和戒持,更沒在荊楚國殺人滅口。”

秋元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西、麥女和徐鳳儀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戒持在一邊道。不知他這句話是對麥家山說的,還是對秋元安說的。

麥家山道:“戒持大師,你每年三月雲游各處,我怎麽從未聽說過你的名號?”

“麥施主的手段,我卻早就領教過。”

“戒持大師,你今天本不該來這裏。你如果不來麥地,我可能已經死在元安手裏。但今天你來了,元安就不會殺我。”

秋元安怒道:“我為什麽不殺你?”

麥家山說:“你要殺我,也要等我把手鐲的事說完再殺。我本來是麥地之主,可是自從戒持大師在你的生活裏出現,我就漸漸變成了欺世盜名、沽名釣譽之輩,成了出賣朋友、殺人滅口的兇手。”

秋元安說:“難道你不是嗎?”

麥家山說:“是與不是,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誰說了算?”

“手鐲。”

“手鐲會說話?”秋元安說。

“手鐲雖然不能召喚死者的亡靈,卻能喚醒活人的記憶。你師父從沒對你講過這件事吧,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因為他知道的只是你父親臨終時的遺言。手鐲的這個功能,你父親很早以前就對我說過。”

“我怎麽才能讓手鐲說話?”

戒持道:“徒兒,到了現在,你難道還相信他的話嗎?”

“師父,我雖然不相信,但這件事和秋家的手鐲相關。”秋元安說。

麥家山道:“元安,你把念力註入手鐲,像呼喚蛟龍一樣呼喚自己的記憶,回憶那個關於麥地之源的夢,看看你到底是怎麽離開麥地的,戒指當初為什麽找不到你?”

秋元安擡起手腕,註視著手鐲。過了一會兒,他沈吟道:“原來這是真的,手鐲還有這般好處!”

“把你手舉起來,讓我們也看看。”麥家山的聲音堅定無比,麥家山的話令人不容置疑。秋元安的右手舉到空中。

奇異的一幕出現在麥家院落上空:

碧空像水面一般,倒映出另一片麥地,另一條白河。岸上,三個人正在喝酒。中間一個八十多歲,身披黃袍,面皮生有土象,正是荊楚國國王後稷。酒桌左首那人是麥家山。右首那人,高大健壯,濃眉大眼,面容和秋元安依稀有些相似。大家已經明白,這是秋萬裏。畫面裏秋萬裏和麥家山兩人都三十來歲。這正是二十多年前三人相會時的情景。手鐲果然能喚醒人的記憶。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正在河心騎著一條大鯉魚。大家剛才聽麥家山說過,秋元安生來健壯,其實他當時只有四歲。

鯉魚鉆進水裏,把秋元安也帶進水裏。這是秋元安的記憶,畫面跟著秋元安鉆進水裏。水中一片模糊,混濁不清,到處都在搖晃、流動,什麽也看不清。一股更混濁的水流湧來,畫面完全變黑。

緊跟著畫面變綠,秋元安已經倒在麥地裏,原來水把他沖進了麥地。秋元安雙目緊閉,已經昏迷不醒。

麥叢裏還躺著一個人。這人是個光頭,四十來歲,眉目有些清秀。秋元安說過,他的師父曾是個眉清目秀的和尚。大家已經知道這個光頭是誰。

戒持一直睜著眼睛,見秋元安落在身邊,一翻身,就抱住了孩子。他站起來,兩腿一晃,已經消失不見……

秋元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父,是您把我帶走的?”

戒持道:“善哉。我佛知道麥家山要害你父親,讓我前來救你,保住秋家血脈。”

麥家山說:“戒持,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說我沒給萬裏大哥吃麥地的種子,以為我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秋元安對麥家山的語氣已經緩和:“手鐲還能喚醒別人的記憶?”

麥家山說:“這需要有人配合。你把拳頭對著我。”

空中畫面出現在樹林裏,秋萬裏倒在山腳下,傷痕累累,渾身是血,已經閉上眼睛。

後稷老淚縱橫:“節哀順變!”

麥家山伸手入懷,掏出一粒麥籽。

後稷睜大眼睛:“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麥地的種子?聽說它幾十年才結出一穗。據說,麥地之源如果被毀,只要有這麽一粒,就能讓麥地瞬間恢覆生機!”

“不錯。不僅如此,它還能起死回生。只要不是陽壽已盡,它就能扭轉乾坤,一粒就能見效。”

種子入口即化,秋萬裏毫無動靜。

麥家山再次從懷裏掏出一粒粒種子。

後稷道:“秋大俠被法器反噬,我看是救不活了。你還是節哀順變吧。如此珍貴的種子……”

“我大哥不會死。”麥家山說著,把一把把麥籽和著淚水送進秋萬裏口中……

秋元安熱淚盈眶。

秋元安對戒持大師說:“師父,您養了我這麽多年,教了我這麽多年,原來也騙了我這麽多年!”

林西從沒見過他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此濃郁。

戒持鼻觀口,口觀心,依然心如止水,處亂不驚:“阿彌陀佛,當初後稷確實對我講:麥家山從未拿出過麥地的種子給你父親吃。是為師不察,但麥家山追殺我們,怎做的假?現在想來,是麥家山在你父親死後,才動了貪念。”

秋元安再次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麥家山。

麥家山說:“元安,人會說謊,手鐲卻不會說謊。你把你的那段記憶,也讓我們看看。”

畫面再變,和秋元安講述的一樣:師徒走在路上,這是通往麥家院落的田間阡陌。此時秋元安已經十歲,但看上去卻像個十三四歲大的少年。

之後師徒二人和麥家山一起吃飯。秋元安每每提到法器,麥家山就顧左右而言他。

席間,有個四五歲的女孩,是麥家山的女兒。這個女孩,身穿綠衣,面有麥色。

麥女對林西說:“我說這個女孩不是我,你信不信?”

麥女的手再次被林西握緊,麥女再次感到一股熱流從手背傳進心間。

林西說:“你就算說我是你的奴隸,我也會爬著走。”

“你又不是烏龜!”

畫面裏,吃飯占用了不少時間。麥家山提到要把秋元安留下時,已經過了正午。但有一個細節吸引了大家的眼睛:麥家山在桌下悄悄戴上了戒指。

麥家山苦留不下,送出門來,和戒持並肩而行,對秋元安說:“你自小跟隨大師長大,跟他回去也好。你跟著師父,要好好學藝,不可頑皮,將來像你父親一樣,做個光明磊落的人。”

麥家山對戒持說:“元安是我大哥獨子,跟著別人,我本不放心。但大師乃世外高僧,以後有勞了。”說著拍了一下戒持的後背。

秋元安跟在後面,看見麥家山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比吃飯時多了一枚戒指,上面有魚水花紋,正是父親留下的法器。師父如果被第二次拍中,必死無疑。

秋元安焦急嚷道:“師父當心!”說著撞向麥家山後腰。他人小力弱,麥家山身子一歪,右手依然拍向戒持後背。幸虧戒持被徒弟提醒,閃在一旁。

麥家山怒不可遏:“老和尚,你帶這個孩子來,冒充我故人之子,又把我們麥家的法器,說成是他人之物,我豈能讓你們離開?”

戒持和麥家山交手,不久戒持被毒蛇咬到手背,抱著秋元安逃走。麥家山開始追殺……一切和秋元安之前講的一模一樣。

秋元安深深懊悔不該懷疑師父,把怨恨都發洩在了麥家山身上:“麥家山,還用往下看嗎?”言下之意就要殺他。

麥家山並不理他,對麥女說:“麥女,你現在都明白了吧?”

麥女流下眼淚:“爸爸,我錯怪您了。我根本不該把您想成壞人!”

“孩子,這不怪你。”

“你們父女倆在演戲嗎?”秋元安說。他眼前一花,麥家山忽而不見。

秋元安大急,看向戒持:“他跑了,怎麽辦?”

秋元安說到“他”時,麥家山已經出現,就出現在剛才消失的地方。麥家山身影隨即消失。

麥家山倏忽出現,忽又消失。如此往覆,等秋元安把“他跑了,怎麽辦?”那句話說完,麥家山剛才站立的那條幾十米長的田間小路,已經變成了樹林。

這是一片棗林,幾百棵低矮山棗密密匝匝緊挨在一起,密不透風。

麥家的地遁述,與織布機無異,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麥家山道:“當初,我如果真的追殺你們,你師父逃的掉嗎?”

秋元安道:“那個麥家山,怎麽這麽慢!追殺的人,難道不是你?”他知道師父的百步迷蹤,根本無法和麥家山的地遁術相提並論。

“你說呢?你還殺不殺我?”

“不是您,那是誰?”秋元安稱呼麥家山時,把“你”換成了“您”。

麥家山指著戒持說:“這就要問他了。”

戒持依然一幅世外高僧的模樣,對麥家山說:“當時你那般追殺我們,誰知道你有什麽居心?說不定那時你見我被毒蛇咬傷,勝算在握,故意捉弄我們,把追殺當成了享受。”

麥家山道:“如你所說,就算是我在享受追殺的樂趣,但我為什麽會把你們放回歸仙谷?”

“麥施主,你弄巧成絀,也說不定。”

就在此時,畫面已經停住:戒持抱著秋元安,停在懸崖前,已經無路可走。

麥家山道:“怎麽不跑了,你不是能從我身邊繞過去嗎?跑不動了,還是毒發了?哈哈,從此之後,法器就只姓麥。”麥家山揮劍就刺。

寶劍刺來,戒持只自不動。秋元安想到當初不聽師父勸告,懊悔不已,眼前一黑。

一切就要結束,在秋元安的講述裏,懸崖是歸仙谷的入口,之後戒持就會帶著徒弟回到歸仙谷。

但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畫面裏的戒持並沒有動,麥家山也沒動。那個麥家山居然向戒持高僧眨了下眼睛,劍已入鞘。

兩人心照不宣,分明就是一夥。

畫面外的春天也到了午後。

麥家山道:“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把一個地方變成另一個地方,是很普通的法術。元安,你明白了吧?”

秋元安咬牙切齒道:“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父。你明明知道,我用手鐲繼續回憶下去,你肯定會露出馬腳。可你為什麽還裝到現在……你厚顏無恥等在這裏,在等著自取其辱嗎?”

戒持雙手合十:“善哉。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不好,他在拖延時間!”林西說。

麥家山道:“戒持,元安已經知道誰是誰非,你的奸計已經敗露。我們現在擁有秋家的三件法器,你再拖延下去也沒用。只是,這個奸計,你設計了二十多年,為什麽?我們有仇嗎,你為什麽要殺我?”

“我不是來殺你的。”

“那你來幹什麽?”

此時秋元安高高站在蛟龍頭頂。戒持和麥家山一左一右站在兩邊。

北邊還有三個人,分別是林西、麥女和徐鳳儀。林西和麥女並肩而立,徐鳳儀站在後面。

麥家山這一看不要緊,幾乎魂飛天外:戒持是來殺林西的。

徐鳳儀身後已經多了一個人。這人身高兩米,頂盔貫甲,長了一雙金魚眼。他正是在上蒼國邊境,襲擊過林西的黃雲飛。那次,他是乘林西不備,這一次也一樣。

他手裏攥著一把長劍,正刺向林西後背。他刺殺林西,選擇了最佳時機。林西一直關註著蛟龍這邊,對身後的事一概不知。麥女看著這邊,也毫不知情。

麥家山大喊道:“閃開。”已來不及。

林西身後還有一個人。徐鳳儀沒看見黃雲飛,卻看見了這致命的一劍。他奮力擋了上去。

林西和麥女聽見麥家山的喊聲時,黃雲飛的劍已經從徐鳳儀左肋刺入。

麥女本來就握著林西的手,她瞬間變成一根麥子,帶著林西地遁來到父親身邊。

黃雲飛的長劍從徐鳳儀右肋刺出。

黃雲飛從徐鳳儀身體裏抽出劍,見麥女和林西到了麥家山身邊,不敢追來。

徐鳳儀倒在地上。

麥女這才明白,若非徐鳳儀擋住這一劍,林西就已經死了。麥女再次消失,重又出現在父親身邊。

黃雲飛身邊已經有了兩根麥子,麥女地遁把徐鳳儀抱了回來。徐儀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麥女聽林西說過,來麥地途中,徐鳳儀曾為林西擋過無數次襲擊。這一次,不知他是否忘了,自己沒戴著白金龍戒?昔日,他錯手殺死了麥女的母親,今日卻保住了麥女的愛人。他愧對麥家,現在把一切都還給了麥家。

麥女想到這一切,淚流下來:“舅舅……”麥女生平第一次叫了徐鳳儀一聲舅舅,之後,就帶著舅舅消失不見。

地上又留下一根麥子。麥家山的身邊也留下了兩根麥子。林西和麥家山知道,麥女已經把徐鳳儀送去了遠方。

黃雲飛是猛王的手下。他既然出現在這兒,猛王自然也在附近。果然,猛往已經從南邊樹林裏走出來。

猛王不慌不忙走向這邊,他身後跟著幾十個“黃雲飛”,個個身高兩米、頂盔貫甲、翻著金魚眼。

林西回頭看看北邊的“黃雲飛”,已經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黃雲飛。

麥家山悲憤道:“戒持大師,原來你要殺的是林西。你拖延時間,原來是要等猛王出現。原來你們早就是一夥的。可是,你從二十年前就在布這個局,那時林西還沒出生,你為什麽要殺他?”

“不是我要殺他,是他要殺他。”戒持指著猛王,皺起白眉:“猛王,我已經控制了局勢,你來搶功嗎?”

猛王笑道:“到嘴的肥肉,誰不眼饞?”

大家都大吃一驚:戒持如何控制了局勢?

秋元安好像沒聽見剛才的話,憤怒道:“誰敢殺林西,這就是他的下場。”

秋元安說過這句話,盯著北邊的“黃雲飛”,人卻沒動。人不動,心動,他的心在控制手鐲。手鐲也沒動,手鐲在控制蛟龍。

蛟龍也沒動。只是,它的鼻孔呼吸時聲音大了一些。它鼻孔出氣時發出的聲音本來就像風聲。此時它略微用力,出氣聲猶如烈風。

蛟龍的鼻孔在幾十米高空對著北邊麥地裏的“黃雲飛”。“黃雲飛”也沒動,他只聞風聲,沒見草動。

但他感到了一股生平未遇到過的殺氣。他不由自主地舉起劍,迎在身前,想擋住這無形的殺氣。他的劍折為兩段。

其實“黃雲飛”並不是不想動,只是他根本來不及動。他已經被一股強烈的氣流貫胸而過。

黃雲飛倒地而亡。他一死,就消失不見了。其實他並沒消失,他只是變小了。他變的非常小,變成了地上一只土黃色的螞蚱屍體。

戒持呆了一呆,隨即道:“手鐲果然是最厲害的法器。但林西是個不祥之人,佛的旨意不可違抗。”

秋元安冷笑道:“哼哼,有我的手鐲,誰也殺不了他。”

戒持道:“誰說這是你的手鐲?”

秋元安道:“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

“當然是我的。”

“真是荒唐,這法器怎麽會是你的?!”

猛王已經走近,哈哈大笑道:“他搶過來,不就是他的了嗎?”

秋元安對戒持道:“原來是這麽回事。現在手鐲就戴在我手腕上,看你怎麽來搶!”

林西和麥家山的想法與秋元安一樣,誰也不信猛王的話。

但誰也不能不信。

秋元安忽然矮了下去。他跪在蛟龍頭頂,說話已經吃力:“原來你……給我吃……了九華蟲雪丸……”他已說不出話。

麥家山憤怒道:“戒持,你二十年前設下的計,原來是要搶秋家的法器!”

戒持道:“我本不想搶秋家的法器,只是這個法器太過霸道,我不能把它留在你們手裏。貧僧不得不搶,罪過罪過。”

麥家山焦急道:“林西,手鐲絕不能落在他的手上!”

林西飛起來,正要飛上蛟龍頭頂,蛟龍腦袋忽然一歪,秋元安夾著風聲從幾十米高空摔了下去。此時林西正往上飛,眼看著秋元安從身邊落下。

秋元安如果摔在地上,肯定摔得不成人形。

他身下的麥地忽然變高。無數根柔軟的麥子似乎形成了一片樹林,接住秋元安。麥子迅速縮回,恢覆了正常高矮。

麥子變高,自然是麥地之主麥家山的法術。但麥家山雖然能讓麥子長高,接住秋元安,卻不能把秋元安送到自己身邊。

那片麥子本來長在戒持腳邊,秋元安正落在戒持腳邊。戒持一伸手,摘下手鐲,從此對這個被自己親手養大的愛徒,再也不看一眼。

戒持有了手鐲,果真控制了局勢。

戒持高僧拿著手鐲,並不急於戴上。他好不容易得到手鐲,自然要多看幾眼。

戒持不戴上手鐲,蛟龍就不受戒持控制。

哪知,蛟龍忽然溫順地低下頭來,下顎貼在地上,雙眼看著戒持,似乎要讓他站到自己頭上。

但蛟龍的腦袋實在太大,畢竟,昨夜它的頭還是一座山。戒持不得不施展百步密宗,登著一塊塊窗玻璃似的巨鱗,沿著之間的縫隙,這才登上龍頭。

麥家山大怒:“戒持,二十年前的巨蛟,原來是你弄來的!”

“不錯,它本就是歸仙谷荷濯溪裏的靈獸。”

秋元安從麥地裏擡起頭,說:“原來,你才是……殺我父親的兇手……”說完這句話,他已用盡最後的力氣。

秋元安閉上眼,腦袋垂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