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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清明雨洗不去英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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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瑟瑟寒風,楚穹飛目送著洛金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洛金花時,這才扭轉身,稍微提了提衣領,將薛劍霞的寶劍舉到面前。

楚穹飛端詳著薛劍霞的寶劍,又是別一番滋味在心頭!他眼前又恍惚出現薛劍霞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惴惴不安,不由得仰天一聲長嘆!

陸天機拉著楚穹飛的手說:“楚公子,是否又在掛念薛女俠?”

楚穹飛輕輕搖著頭說:“我原以為薛姑娘只是自幼與穹飛青梅竹馬,哪知道雙方父母早已為我們指腹為婚。按說,父母之意不可違,可是,在我知道那指腹為婚的事情之前,我已經為洛姑娘一家惹下了滅門之災!穹飛我甚念洛寨主一家的收留之恩,更因自己為洛家引發的災難而痛苦不堪!故此,在患難之中,已經對天許下諾言,願作犬馬,要與洛姑娘相守終身......如今,洛姑娘雖自毀面容、削發為尼,可是,穹飛我又怎能不知她內心的苦楚!怎能不知該怎樣去解除她內心的淒苦......只是,薛姑娘也是為我飽受了苦難,我該怎樣去做,才能對得起雙方父母的遺願、對得起薛姑娘的一片真情?再想一想那冉微姑娘為我楚穹飛竟然不惜拋棄自己的性命,我又該怎樣報答這天大的恩情......”楚穹飛說著,深深吸了一口氣,仰臉面對漫天的雨雪,叫道:“蒼天啊!你為何如此捉弄我楚穹飛?”

靈猿匍匐在冉微的墓上,見楚穹飛仰天長嘆,也仰臉發出一聲嘶叫聲......

就在楚穹飛仰天長嘆之時,在一個大沙丘後面,薛劍霞已經是淚流滿面。

薛劍霞在看到墨嘯被殺死之後,就悄悄地離開了眾人,當然最主要的她還是要躲避楚穹飛。她知道,盡管自己曾懷著堅定的信念不辭辛苦地到處尋找楚穹飛,可是,當自己了解到洛金花的身世、看到洛金花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痛苦時,便已經在重新審視著自己的行為。

薛劍霞知道:楚、薛兩家盡管是早有婚約,可那畢竟是多年前雙方父母之間的一種契約,假若沒有楚穹飛與洛金花之間的、那段恰如夢魘一般的經歷,我薛劍霞當然可以按照雙方父母約定的婚事,與楚穹飛結為連理,廝守終身……可是,楚穹飛卻在對兩家的婚約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經歷了洛家那場滅頂之災!而那場災難的出現卻恰恰又是因為楚穹飛!於是楚穹飛順理成章地與洛金花盟定了終身,這也完全是情有可原,於禮於情都不為不妥!再說那洛金花,原本擁有著一個完整的家,轉眼間便因為楚穹飛而煙消雲散,一個孤零女子,卻又怎麽生存?在當時的那種境況下,洛金花沒有埋怨楚穹飛,已經是實屬不易,難道楚穹飛還不該用自己的一生去彌補洛金花心靈深處的創傷?

薛劍霞越想越多,又想到了當初自己在月夜下救助楚穹飛的情形:當時,我薛劍霞已經找到了身負刀傷的楚穹飛,如果沒有義父白發刁叟的糾纏,我就不會讓楚公子再離開自己的身邊。可是,偏偏那老義父糾纏不清,才使得楚公子再次倉皇逃遁,以至於客居白楊寨,連累了洛寨主一家慘遭殺戮,才使得洛金花無家可歸而最終與楚穹飛盟定了終身……難道,這就是天意難違?

薛劍霞越想越覺得,盡管她和楚家早有婚約,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已經將她與楚穹飛越隔越遠。

薛劍霞不得不想: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出現在楚穹飛面前,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為了比自己更加不幸的那個洛金花;為了不陷楚穹飛於不仁不義,我薛劍霞必須要永遠消失在楚穹飛和洛金花的視線之中!於是薛劍霞才想到了割發留劍,悄悄遠離了楚穹飛和各路英雄。其實,薛劍霞想要割斷的是對楚公子的那種眷戀之情,留給楚穹飛的卻是一種無法消除的掛牽……

此時,薛劍霞在沙丘後聽到了楚穹飛的仰天長嘆,就更加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遠走天涯!於是,牙根一咬,將淚水抹去,迅速沿著沙丘下的一條溝壑飛奔而去……

此時,陸天機見楚穹飛仰天長嘆,便想再一次勸說楚穹飛。陸天機雖然巧舌如簧,可此時竟一時想不出話題,便拉著楚穹飛的手說:“楚公子,人生在世,有喜有悲,歲月輪回,往事難追!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公子不必再折磨自己!”說著指了指遠處的黃沙小路,說:“楚公子,老朽陪你到那小路之上,此一分手,不知何時還能相見。日後還望公子多多保重才是!”

楚穹飛見跟前只剩陸天機一人,只好應承下來。二人攜手走上小路,互相叮嚀了幾句,便分了手。

陸天機向南而去。楚穹飛沿小路向西,走了幾十步,便站住腳,心裏盤算:冉微幾次三番救了我楚穹飛的性命,卻將她年輕的生命永久留在了黃沙大漠之中!按理說,我楚穹飛就應該在她的墓前多悼念一會兒,卻怎麽能就這樣匆匆地離去!楚穹飛越想越覺得實在是過意不去,立即又轉回身,向冉微的墳墓前走去。

靈猿見楚穹飛向冉微的墓前走去,便飛跑著,首先趕到了冉微的墓前。

此時,天色已暗,風雨依舊,舉目四望,大漠之中倍顯淒涼。

楚穹飛徑直來到冉微的墓前,回憶起當初自己多次對冉姑娘的譏諷和嘲弄,心中後悔不已。楚穹飛單腿跪在地上,又捧起一捧黃沙,灑在冉薇的墓上,目光凝視著墳墓說:“冉姑娘,眼下只有你我二人,穹飛臨行前想說幾句心裏話,不知姑娘是否在天有靈......”

不知是否巧合,恰在此時,清明時節,天空竟然劃過一道閃電!

那猴子吃了一驚,便趴在墳墓前,一聲不吭。

楚穹飛舉目望向遙遠的天際,只見北風蕭蕭中雨雪簌簌飄落,大地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除了風夾雨雪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楚穹飛仰天長嘆一聲,像是自語著說:“穹飛初見冉姑娘,便理會姑娘的一片好意……無奈,穹飛我實有難處,無法接受姑娘的真情……故此,信口開河、出言不遜,僅僅是為了拒絕姑娘,只是沒有顧忌到姑娘的感受……如今想來,實在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說到此,楚穹飛已經是兩眼含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搖著頭說:“冉姑娘啊、冉姑娘!今日你離我而去,穹飛我再想報答姑娘已無可能,空留滿腹悔憾伴我終生!冉姑娘……穹飛我真不該讓你留在這黃沙貧瘠之地啊!”

楚穹飛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後有人叫道:“好一個有情有義的楚公子!”

楚穹飛急忙回頭的同時已經抽劍在手,見陸天機又站在自己身後,便將寶劍垂下。

楚穹飛剛要開口,那陸天機便迎上前說:“公子不必開口。陸某深知楚公子乃大仁大義之士,面對逝去的救命恩人,別說是對你一往情深的冉姑娘,就便是此前素不相識之人,公子也定然會感激不盡、不無表白!故此,老朽曾留心觀察。見你多次窺望冉姑娘的墳墓,便知你有話要與冉姑娘講……老朽天生愚笨,一時難以解除公子內心的愁煩,但陸某卻了解楚公子的為人,知道公子若不向冉姑娘講出心裏的話,便會沈溺於痛苦之中,永遠不能自拔。可是,老朽又哪能不知,楚公子是好面子之人,又豈能當著不相幹的人說出對姑娘的心裏話呢?於是剛才便主動與你分手……”

陸天機見楚穹飛雙眉緊鎖,似乎心有疑慮,便捋了一下胡須,和顏悅色地說:“此刻,公子已經向冉姑娘吐露了心聲,想必多少會輕松一些。陸某便又過來尋你……楚公子,陸某回來,並非要偷聽你與冉姑娘的話,而是有話要對公子講啊!”

楚穹飛不知陸天機要說什麽,便向陸天機鞠了一躬,說:“陸老前輩對穹飛關心至愛,穹飛我深表謝意。不知陸老前輩有何見教,穹飛我必當洗耳恭聽!”

陸天機點點頭說:“公子,老朽我曾與你師父長眉仙翁有過交情,因此,便想與你多說上幾句,公子不會嫌煩吧?”

楚穹飛急忙說:“老前輩說哪裏話!楚穹飛敬請陸老前輩賜教。”

陸天機向前一步,說:“老朽首先要奉勸公子,事已至此,不必再過於傷懷。人生在世,歲月滄桑,豈能事事如意、一帆風順?在此,老朽有一句話還望公子慎記!”

楚穹飛點頭說:“陸老前輩請講!”

陸天機一手捋了捋胡須,說:“不因逝去而**,不以離別而傷悲。”

楚穹飛略一思索,說:“望前輩再明示!”

陸天機微微點頭說:“楚公子是否想到,冉薇、洛金花、薛劍霞三人雖性格各異,脾氣秉性各不相同,但是,此三人均有俠義之心,實屬女中豪傑。只是,此三人也實屬不幸。故此,歸宿各有不同:一人與你陰陽兩隔、再不能相見;一人與你不辭而別、恐日後也難以找尋;一人含淚離你而去遁入空門……公子是否以為此三人皆因受到你的牽連?”

楚穹飛聞言,微微點頭。

陸天機見狀急忙說:“老朽以為,楚公子大可不必將一切罪錯都攬於自己一身!”

陸天機眼睛盯著楚穹飛,接著說:“其實,世間事往往很難先知先覺,又怎能做到掌控自如呢?公子或許會想:若沒有我楚穹飛,那三位女子便不會有如此可悲的歸屬……可是,不知公子想到沒有:其一,若沒有宋、楚兩家結怨,你和薛家的親事就將順理成章、便不會邂逅洛金花;其二,即便邂逅了洛金花,沒有那場洪水,你也不會與洛金花分離而再遇冉姑娘。這其間的因由又是枝節橫生、錯綜覆雜,又何曾不是天意?公子若時時自責,日日傷懷,終日沈溺於悲痛悔恨之中,勢必將傷情喪志,惆悵沈迷,即便是空有一身的武功,又能有多大的作為?若真如此,那便才是對不起洛金花和薛劍霞,也就更加對不起為你而獻身的冉微姑娘!公子說是也不是?”

楚穹飛沈思不語。

陸天機又說:“若真如此,你那父母的在天之靈又怎能安生?你師父長眉仙翁又怎能含笑九泉!”

楚穹飛長出一口氣,心情依然沈重。

陸天機見楚穹飛心事重重,便緊接著說:“楚公子,別人相勸,雖萬語千言,只能進入耳朵裏,難以完全解除心結;自己勸慰自己,方能中發心源、幡然醒悟!故此,只有自己想明白才有益於心病的消除啊。公子,老朽臨行前,又贅述了幾句,公子不要介意呀!”

楚穹飛聽了陸天機的話,深深鞠了一躬,說:“陸老前輩語重心長,穹飛我自應謹記在心。請陸老前輩放心,穹飛我決不辜負前輩期望!”

陸天機見狀又問:“常言道‘君子不食言’!公子今日之言,可容陸某相信麽?”

楚穹飛又鞠一躬說:“穹飛決不食言!”

陸天機見狀暗暗點頭,說:“既如此,陸某可以放心而去了!公子保重吧!”說罷,身形一晃,身影迅速遠去。

楚穹飛目送陸天機遠去的身影,直到消失,這才長出一口氣,面對冉薇的墳墓說:“冉姑娘,楚穹飛再謝救命之恩!穹飛此一去無論海角天涯,時時不忘姑娘的音容倩影,日日不忘為姑娘祈求安寧……姑娘安心長眠於此,只要穹飛活在世上,年年清明必來看望姑娘!”說罷,又向冉薇的墳墓深深一躬。

楚穹飛離開冉微的墳墓,走到宋悝的墳前,深深鞠了一躬,說:“宋公子安心去吧!宋、楚兩家仇恨自此瓦解!日後,宋老伯母的養老送終之事,將由我楚穹飛承接。宋公子安息!”

楚穹飛說罷毅然轉身,帶著靈猿,先是慢走了幾步,然後腳下生風,迅速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中......

天色已暗,風雪依舊,天地之間一派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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