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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遇三煞受譏諷宋悝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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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小樹林顯得格外寧靜,胖掌櫃和店小二輪流刨挖,不一會兒,一個大坑便挖好了。胖掌櫃氣喘籲籲,坐在地上,問:“小二,今天要活埋的,這是第幾個冤死鬼了?”

店小二說:“第五個了!就是這個最窮!除了一把寶劍什麽也得不到了!”

胖掌櫃接著說:“這也無妨,耐心等吧,興許下次就碰上個有錢的主兒!”

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那個紅色的身影一閃,向前走了幾步又藏在另一棵大樹後,此人正是薛劍霞!

原來,那日薛劍霞在深山裏連殺兩虎,悟出靈芝劍法的妙招後,就更想找到楚穹飛,她從過路來往的行人口中打聽到,有一個帶著寶劍的青年人一路向南去了,於是便以為是楚穹飛,也就住住停停地沿路向南尋來。多日來,薛劍霞卻始終沒有楚公子的確切消息,無奈之中又不甘心放棄,便漫無目標地流落在異鄉了。

這一日,薛劍霞又打聽到有一身背寶劍的人單獨來到這裏,便急忙忙追了過來……

到了小樹林,薛劍霞看到,那人並不是楚穹飛,本不想管那閑事,可這薛劍霞又是天生的俠義心腸,面對危難,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薛劍霞聽到那胖掌櫃和店小二的話,心中充滿怒氣,拳頭攥得哢哢響。

此時店小二又說:“常言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今天咱要活埋了這個,就是五個人了,早就過了那個‘再三’的限數,可也沒見誰能阻攔咱們,看來,常言道、常言道……‘常言’也有道不準的時候!”

胖掌櫃不耐煩,說:“休要啰嗦,趕快動手!不然讓旁人看了去,告到官府,你我都要償命啊!”

店小二冷笑一聲說:“哼!這黑燈瞎火的,誰能看得到?除非他放著覺不睡自找晦氣!若要讓我遇到他,多挖兩銑,順便也把他埋了!”

胖掌櫃又呵斥道:“罷了、罷了!你小子快閉了你的一張貧嘴!幹凈利落地將這個死鬼埋了!可別留下蛛絲馬跡!”

店小二又摸了摸依舊腫脹的嘴唇說:“這樣活埋,也太便宜了他,不如我在他身上戳上兩鍁,也解解我心頭之恨!”說著,抓起地上的鐵鍁,對著宋悝的脖子就要下手。

此時,宋悝尚未蘇醒,只要店小二的鐵鍁戳下去,那宋悝便性命難保!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薛劍霞一個箭步到了跟前,一劍下去,那店小二的雙臂就都離開了身體,那兩截斷臂落在地上還依舊抓著那把鐵鍁。

店小二一聲慘叫,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只見薛劍霞的手腕一抖,長劍已經穿過店小二的胸膛。

胖掌櫃見狀嚇得魂魄都出了竅,爬起來,轉身就要逃。薛劍霞不緊不慢,從店小二身上拔出長劍,側身向前跟了一步,單臂一送,那長劍的劍身就又鉆進了胖掌櫃的後胸,胖掌櫃肥大的身體一陣痙攣。薛劍霞擡起右腳蹬住胖掌櫃的後背,從胖掌櫃身上抽出寶劍。胖掌櫃一頭跌在地上,掙紮了幾下,一命歸陰。

薛劍霞眨眼工夫連殺兩個歹人,將長劍上的血汙擦盡,再去看那宋悝,見宋悝被繩子緊緊地捆著,周身癱軟,人事不省,便用劍割斷繩索。薛劍霞剛要離開,忽然想到:一旦有人見到地上的死屍,肯定要報官府,若不將這人帶走,這人肯定要吃官司,明明是自己路見不平殺了歹人,何必讓這人去頂賬!於是俯下身軀,將宋悝背起,一溜煙地跑出小樹林。

薛劍霞奔跑了幾裏地後,見不遠處有一處簡陋的小院,知道是有了人家。急忙趕了過去,將宋悝放在那戶人家院門前,說:“偶然相遇,也是緣分,但畢竟男女有別,我只能救你到此!練武之人,如此大意!日後,或生或死,全看你個人的造化吧!”說罷,身影一晃,向遠方跑去……

天近拂曉,宋悝方才醒來,渾身酸痛,沒有了一點兒力氣。宋悝試著坐起身,一摸,身上的寶劍不見了,回憶頭天發生的事,倒也朦朦朧朧地有了記憶。宋悝不由得怒從心起,一使勁站起,就要返回去找那店家算賬。可是又不知該怎麽走,站在原處辨別方向。

這時,院子的柴門吱呀呀地打開,一個人從院中走出,見門外站著一人,先是嚇了一跳,便用眼盯著宋悝看了看,趕緊上前拉住宋悝問:“這位爺,你就不認得我這叫花子了麽?”

宋悝仔細打量,認出是那個當初讓他賠龍衣的叫花子,便問:“你怎麽會在這裏?”那叫花子臉上現出笑意,就把當初他收下宋悝給他的銀子後,怎麽當做本錢做了小買賣賺了錢,又怎麽不辭辛苦、省吃儉用買下了這座小院子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末了,他才告訴宋悝,他姓王,叫王二,始終沒忘宋悝對他的資助,曾發誓有朝一日,如有機緣,一定還要再報答宋悝。

其實,當初宋悝資助那叫花子,哪曾想到過讓他報答!可如今山不轉水轉,二人在這裏再次相遇時,那叫花子變成了做小買賣的王二,雖不富足,但可以衣食無憂;而宋悝卻已經是身無分文、窮困潦倒!真可謂世事難料,天有不測風雲!

宋悝面帶慚愧,便將那賒賬不成,被胖掌櫃用藥酒麻翻的事說了一遍。宋悝哪裏會想到,在他被蒙汗藥麻翻之後,早有那薛劍霞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而且還越俎代庖替他做了個了結!

宋悝說完,那王二也是怒不可遏,便自告奮勇,帶著宋悝去找那店家算賬,討回宋悝的寶劍。

二人到了那家店前,見店門大開,卻不見了那掌櫃和小二。往後廚房看,見只有一個夥計還在呼呼大睡。那王二也不聲張,抓過一根搟面杖,將那個夥計一頓敲打,打醒後便追問掌櫃的去向。那夥計睡眼惺忪,不知是怎麽回事,抱頭便逃。王二打算去追,被宋悝拉住。

宋悝本無心惹事,見自己的寶劍就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便叫著王二離開酒肆。王二氣不忿兒,推倒了櫃臺上的兩壇老酒、踹倒了幾張桌子,這才罵罵咧咧地跟著宋悝向回走。

二人剛走到樹林邊,遠遠就見到一群看熱鬧的人圍著小樹林交頭接耳議論著。二人覺得奇怪,來時由於走得慌忙,也沒有註意到什麽,此時見有人在看熱鬧,便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二人走上前去,便見到了小樹林中的兩具屍體,宋悝一眼就認出,那兩個死人,正是那家酒肆的胖掌櫃和店小二!宋悝不由得唏噓一聲,自語道:“報應!這兩個人昨晚還用蒙汗藥害我,如今卻竟然死在這裏!”

王二聞言,趕忙用手捂住宋悝的嘴,將宋悝拉到一邊,小聲說:“我的爺!我的親爺!你好不曉事!這裏出了命案,人命關天,人們躲還躲不及,你卻要與他扯上關系!”

宋悝一聽,也是覺得自己的確是過於冒失了,不由得壓低聲音說:“這兩人死了,尚不知是誰殺了他們?”

王二向前幾步,看了看地上那一截截被割斷的繩子和死屍旁的大坑,回身拉著宋悝便走,宋悝不知其中緣故,又不便問,只好跟著王二遠遠離開了小樹林。

走出一段路,宋悝不想再走了,便問王二:“你這是慌得什麽!他們死了又與我們有何相幹!”

王二左右看看,見四下裏沒人,就對宋悝說:“我的這位爺!你不覺得那林子裏的事情有什麽玄虛?”

宋悝一頭霧水,不知王二言之何意,輕輕搖頭。

王二便說:“爺呀,我都為你後怕!你吃了那店家的蒙汗藥,就被那兩個歹人捆了手腳,那二人要將你活埋呢!大坑都挖好了!好在,你命不該絕,不知那方神聖趕到,殺了那兩個畜生,又割斷繩子救了你!”

宋悝將信將疑,看了看自己的雙臂果然都是些捆綁的痕跡,便問王二說:“你說的可是真的麽?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那王二接著說道:“那個不速之客是一心想要救你,才把你帶到有人家的地方,也好讓你有個照應。沒想到,還是你我二人有緣,這才讓我們再次相見。”宋悝聽了王二的話,想到那樹林子裏的情景,頓時覺得王二說得有理!不由得暗暗慶幸自己命大,否則,還不早就死在那店家手裏,成了孤魂野鬼!

此時,宋悝明白了許多,他知道這裏不是久留之地,背好寶劍就要與那王二告別。王二哪裏肯依,好說歹說,將宋悝領回家去,好好款待了一頓早飯,又為宋悝包了一些幹糧和散碎銀兩,然後,一直送出去足有四五裏路……

宋悝又獨自而行,也不知到哪裏是好。一晃又走了幾天,幹糧也已經吃盡,剩下些散碎銀兩,也舍不得花費,再加上心情不好,整個人逐漸變得消瘦、憔悴。

這天來到一個地方,突然迷了路,便在路邊休息。忽見幾匹快馬奔來,那領頭的一匹白馬上坐著一個白盔白袍的人,那人跑向宋悝近前,急忙跳下馬,大聲叫道:“四弟!你讓我找得好苦!”

宋悝擡頭觀看,見來人竟是結拜的三哥沙振!宋悝又驚又喜,急忙站起向三哥施了一禮。沙振一邊還禮,一邊問:“四弟,怎麽竟流落到如此地步?”

宋悝苦笑搖頭說:“哎!一言難盡啊!”

沙振將宋悝扶到自己的坐騎之上,自己牽著馬,邊走邊說:“四弟不知,自你下山以後,大哥就下令,不管多難,也要找到你,重振我四煞威名。只是苦了三哥我,幾個月來,游走了江南塞北,吃了多少的苦頭!”

宋悝低頭沈思不語。

沙振又說:“當年,我們曾對天發誓,要為師父報仇,將楚家斬草除根!如今,四弟回來便好!趕快隨我上山,著實準備一下,定要找到那楚穹飛,讓那楚家斷子絕孫、香火無繼!”

宋悝依舊是低頭不語。

沙振又說:“如今,黑風山兵強馬壯,慢說是一個楚穹飛,就是面對千軍萬馬,也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宋悝深深嘆了一口氣,說:“三哥,小弟我有一事不明!”沙振側臉看著宋悝問:“什麽事?四弟說出來看!”宋悝問:“宋楚兩家仇恨因何而起?”沙振搖頭說:“因何而起,我卻不知,只是……那楚東海殺了我的師父,你的父親,這仇不可不報!”

宋悝搖頭說:“三哥,那楚東海一家十幾口,均死於黑風山的殺戮之中,只剩下楚穹飛一人尚不知死活,我們再這樣興師動眾,是否有些小題大做……”

“哎?四弟!你何出此言!”沙振緊皺眉頭,不高興地問。

宋悝面帶不悅,接著說:“當初,宋、楚兩家因何結怨,我們都不清楚。我想,即便報仇,也要先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否則,盲目之中濫殺無辜,又何嘗不是罪孽!”

沙振聞言怒目圓睜,說:“四弟,難道你得了魔怔?怎就說出這等話來!我們為師報仇,生死不顧,就是枉殺了幾十人,也要記在那楚家的賬上,卻又怎能說是我們濫殺無辜?這‘罪孽’二字,又是從何談起!”

宋悝已是心中不平,說:“三哥,原諒小弟我直言不諱,當初家父死於楚東海的劍下,或許另有原因。這暫且不提,單說那楚東海,因為他殺了我父,自己也丟了性命,那楚家大小十幾條性命都為他做了陪葬!這還不說,後來,又因為楚穹飛,那一個好端端的白楊寨又遭到了血洗,又是幾十條人命!說來也是令人膽戰心驚!”

沙振聞言已經大怒,盯著宋悝問:“照此說來,四弟是在埋怨我們四煞不成!”

宋悝搖頭,字字聲高地說:“不錯,我宋悝理當為父報仇!可是,一樁仇怨,已經牽連了數十條人命,可卻不知是因何而起,實屬悲哀!不明青白痛下殺手,也過於盲目了些!若再照此延續下去,定然要牽連更多的無辜,又何嘗不是罪上加罪!”

沙振聞言暴怒,吼道:“混賬!你身為獨子,不思為父報仇,卻振振有辭,一派胡言,天下哪有你這等不肖子孫!看來,二哥說得對,我們也沒有看錯,你就是沒有骨氣、沒有尊嚴、不足掛齒的孽障!”

宋悝聽罷,心中憤怒,心想:原來,這四煞始終就看不起我宋悝,既如此,何必又邀我入夥!我又何必與你們同流合汙!想到此,跳下馬來,大聲說:“既如此,就當我們沒有相見!在此,告辭!”

沙振臉色鐵青,大聲怒吼:“滾!也算我們瞎了眼,硬要邀你入夥,玷汙了我們‘四煞’的威名!”

宋悝氣的說不出話來,冷笑一聲,從沙振的一個隨從手中奪過鋼刀,抓起衣襟,一刀割下去,把割掉的那塊衣襟連同鋼刀一起扔給沙振,頭也不回地走了。

沙振跳上馬,指著宋悝的背影,叫著:“好哇!‘割袍斷義’!也罷,也罷!從今後,我們彼此間皆為路人!”說罷,狠加一鞭,那馬負痛,嘶叫一聲,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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