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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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機場,言津陌一眼就看見整整齊齊停在面前的三輛黑色越野車。徐敬容直接領著她走向中間那輛,夏江在一旁拉開車門。她註意到這一次夏江在第一輛車上。

徐敬容循著她的目光,明白了她在看什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顧慮到車上還有些不相關的人,她也沒說什麽。對於這個侄女,她只覺得安靜,不吵不鬧,這讓她挺舒服的,做決定也果斷,不過這一路的表現倒讓她覺得有點失望——太怯懦。不過格局放在那,這也算不上什麽大問題。

剛開始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非常平穩,她趕緊趁這個時間給父母報了個平安。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轉到小路上。路邊開始出現草木植物,沒過多久梯田居然出現在窗外。言津陌半是欣喜半是驚訝的趴在窗子上,徐敬容看她這麽孩子心性,示意手下把車窗打開,車的速度同時漸漸降了下來。

風一瞬間緩緩吹進來,帶著荷稻的清香,視線變得分外清晰,沿途的荷稻已是金燦燦的一片,很多農民裝扮的人正拿著鐮刀收割,她註意到裏面不僅僅有壯年勞力還有不少的婦女,甚至老人、孩子也在其中。婦姑荷簞食,童稚攜壺漿。她試著把手稍微伸出去一點,讓她意外的是陽光沒有想象中的大,甚至有些溫和。她突然意識到從剛剛踏入這片土地,這裏的所有東西似乎都帶著溫和的特質:風是柔的,陽光是和煦的,連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也是溫和的。若是在前方種上大片桃林,三月桃花盛放,來此的人會不會想到桃花源?她剛這麽一想就意識到自己的可笑。

這麽想著,車已經停了。

收回目光,跟著徐敬容下了車。

剛剛一直在看旁邊的梯田完全沒註意到前面的景致。現在下了車,一擡頭,泛青的巖石緊密的堆砌在一起,從上面掛的青藤和生長的青苔可以看出兩根石柱悠久的歷史。最上面一塊長形石牌連接著石柱——徐氏,兩個字蓬勃大氣、不失嚴謹。

“少夫人好,小姐好。”猛地被齊聲震醒,她忙扭頭,前面跪著密密麻麻的人,她看見裏面的女子都梳著發髻,男子則是青衫長衣,猜想是仆役一類的人,這種情形之前完全沒遇見過,只能無措的看向徐敬容,徐敬容抿嘴一笑,俯身低語道:“你這麽久未回過家,這也是應當的。”

言津陌看她完全沒有讓下面這些人起身的意思,自己看著這些人下跪只覺得頭皮發麻,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這麽久才回家,只算得上是家裏的晚輩,你們剛剛一跪已是敬我是小姐,現在就趕緊起來吧。”

她也不知道這話說的怎麽樣,不過管他呢,自己又不是一著不慎就要被人整死,每天防著那防著這還不得累死。

只是這神馬情況啊,沒人搭理她啊......是他們聽不懂,還是人家根本不搭理她,弄個傳說中的下馬威先鎮住她?......言津陌有點囧。自己長的模樣也沒什麽野心啊,沒必要吧.......哎,在心裏嘆了口氣,既然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吧。

“I havn’t back home so long ,only can be called a young,you have already expressed your respects just now,please stand up.”說這段英文時,她的內心是極為汗顏的,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放在自己的英語水平上。她停頓幾秒,看了一眼那些跪著的人,果然表情有點松動了,還交流了一下眼神,看起來挺疑惑的。趁人心浮動的時候,她又接著剛剛的話:“我以為你們聽不懂中文,又換了英文,看來還是聽不懂,可惜我只會這兩種話,那就麻煩夏管家翻譯下,請問可以嗎?”她看向夏江,眼神波瀾不驚,可藏在袖子裏的手攢地緊緊的。

下面還跪著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剛那一瞬間言津陌轉頭的表情帶著七分嚴肅、三分散漫,絲毫沒有初遇此事的窘迫與緊張,看的他們心底一顫,彼此交換了眼神,不待夏江開口上百人就齊刷刷的站起身,伸手作揖、向前方行禮:“謝小姐,謝夫人。”

言津陌松了口氣。徐敬容在一邊有點意外的挑了挑眉。

看來話還是聽得懂得,關鍵還是看誰說啊。言津陌在心裏默默想了想,不再說話,只緊緊跟著徐敬容的步伐。

過了石柱及石牌形成的門,呈現在言津陌面前的是一條寬闊的青石街道,約有十米寬,鋪就街道的青石看上去已經很久遠,只這條街道悠久滄桑的歷史感已撲面而來,更何況街道兩邊的建築。不是樓房庭院,而是實打實的磚石古樓。石門木窗,雕梁畫棟。要不是周圍這麽多人圍著,要不是要去見那位徐老夫人,她真是恨不得趴在墻上,細細的看,拿著相機一點點的拍。在外面這可都是珍貴稀少的歷史遺跡啊!天知道她是多喜歡這些玩意!越往裏面走她越是覺得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不過一想到以後在這裏呆的時間多著呢,心裏的焦躁勉強也就壓了下來,繼續扮著表情肅穆。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隊伍停在一座高大雄渾的府邸面前。門前安置著兩座石像,看著有點像石獅,上面懸掛著一塊木制牌匾——徐府。看得出來開始的那塊石匾和這塊木匾的字都為一人所書。府門大大地開著,從外面看過去整整齊齊地跪著兩溜人。她別開眼睛,心裏忍不住想這是不是還停留在封建時代啊,動不動就下跪,男兒還有女兒膝下有黃金的好嗎?

在門口沒有停多久就出來了一個黃衣姑娘,朝他們行了個禮,聲音有點啞:“老夫人在聚福堂等著小姐和夫人,請跟我來。”說完又福了福身子便轉身。一行人跟著那個小姑娘進去了,後面那些人則留在門外。

一進去言津陌就震驚了,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知道她來的地方是希於,她都要把這裏當成蘇州園林了。雖然她沒有去過蘇州園林,但是照片還是看過一些,景致不太相同,但設計風格卻差不多。花草蟲魚、雕梁畫棟、假山小池就不再多說,院落中央居然有一條小溪流過,是真正的小溪,生生將整個府邸分成了前後兩個部分,而且小溪上橫跨一座真真切切的石橋,她記起父母說的話,這應該就是徐溪了。徐家的祖先最開始就是在這條小溪邊發跡的,後來修建房子就把這條小溪據為己有了。想到這她微微有點汗顏。看來自家祖上是個霸道的角色啊。

又走了約麽十五分鐘,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肅穆古樓,上下只有兩層。剛剛那個帶他們過來的黃衣姑娘沖他們福了福身,徑直走進去,隱隱聽見她的聲音“老夫人,小姐到了。”不多一會,她走出來,沖他們彎著腰,不說話。徐敬容司空見慣了,領著人就走進去。言津陌小步跟著,半低著頭。

屋子裏燃著香料,嗅起來讓她想起來曠野燒起來的麥稈。

“擡頭。”聲音不大,但是裏面滿是滄桑與威嚴。

她抿抿嘴,慢慢擡頭。

正前方是一座太師椅,看不出來有多久的歷史。上面端坐著一位老人,衣著淺紅色,款式有點像清朝的衣服,聽聲音是七八十歲,但面容保養較好,看上去年輕許多。

言津陌看了她幾秒,輕輕低下頭,“奶奶好。”

徐老夫人拿起手邊的茶杯,抿了口茶,緩緩道:“你父親跑出去這麽久了,讓女兒回來,怎麽兩手空空呢?”

言津陌心裏一緊,想著爸爸之前的交代,擡頭說:“父親告訴我,他已經把他最寶貴的帶回來了。”

徐老夫人面容不改,把手裏的茶杯放下去,望向站在後面的夏江:“夏管家,該準備的準備好了嗎?”

夏江依舊低著頭,“回老夫人,已經備好了。”

“奔波一路,帶她下去休息吧。我也有些乏了。”剛說完,她身邊的黃衣姑娘趕緊扶著她向後面走。

留在原地的人都低著頭,口裏喊著“恭送老夫人。”

言津陌聽著這聲音,一臉黑線,還真像恭送太後啊。

徐敬容也說自己一路有點累,讓一個小丫頭領著她走了。

夏江送完徐敬容,轉身看著言津陌,“小姐,您一路也沒怎麽吃東西,要不要去吃點飯?”言津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也沒什麽饑餓感,就說:“不用了,我也不餓,不過我想睡一會。”她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夏江還是微笑,“是,小姐。”繼而看了看旁邊站的一列丫頭,“葛生,帶小姐回去休息。”一個俏生生的丫頭走出來,站到言津陌身旁,模樣還有些羞澀。

“小姐,這是以後伺候您的丫頭,伺候不周到的地方您可以跟我說。”他又彎彎身子,便離開了。

葛生向她福了福身子,“小姐,請這邊走。”言津陌有些不適應,反應了一會,不好意思的看向葛生,“謝謝你啊。對了,你多大了?”

“回小姐,我十五歲了。”葛生停下腳步,轉身又福了福身子。

言津陌看四周沒什麽人,小聲道:“葛生,我比你大一歲,以後你就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名字就行了。還有,咱倆說話用不著這些虛禮的,太麻煩了。”

葛生怯怯的看向她,“小姐,我們是下人,得守規矩。”

言津陌有點頭大,不過這會屋子也到了,讓她意外的是居然還帶了個小院子。言津陌索性就把她拉到屋子裏面說話。

“好了,現在把門一關就我們倆人了。葛生,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小陌就好。”言津陌拿著桌子上的茶壺,問葛生:“這茶可以喝嗎?”葛生站在一旁,手捏在一起,有點惶恐不安,“小姐,這是我估計您來的時間泡的,可以喝的。”言津陌聽完笑瞇瞇的倒了兩杯水,拍拍她旁邊的椅子,“坐啊,快。”葛生表情快哭了一般,“小姐,我不能和您坐一起的。”言津陌也不勉強,“也行,那我陪你站著。”直接站起來,拿了其中一杯茶,遞給她,“來,和口水。”葛生不敢接,只說:“小姐,您快坐吧!”言津陌為難道,“其實我也很累,但是我們那裏的規矩沒有別人站著自己坐著的道理啊。”葛生只得坐在那裏,她的表情像是她坐在火爐上一樣,弄的言津陌都有點負罪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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